朱慈烺甚至都沒有給這些西方使團討價還價的機會，黑臉威脅後便直接離開了議事廳。
而老辣的錢謙益則是一邊訓斥這些西方使臣膽大包天，竟敢和大明皇帝談條件。
一邊又遲遲不下逐客令，讓這些驚疑失措的洋鬼子們下意識地就愈發放低了姿態，請求錢謙益再給他們一次面見皇帝的機會。
「皇帝陛下日理萬機，豈是爾等說見就能再見的？！
你們若是還抱著心中妄想，只想從大明身上占便宜，而不願接受大明的條件和規矩，那就早點回返吧！
我大明難道還缺幾個海上的交易物件不成？」
此話一出，可是把這些使團的成員們給嚇得不輕。
因為錢謙益並沒有說大話，在當今世界，大明的商品那就是硬通貨，獨一無二且難有替代。
整個大航海時代的開啟也正是因為西方諸國想要繞開陸上絲綢之路尋求和東方古國直接交易的機會。
眼下將海上貿易真正推向高潮的機會近在咫尺，如果他們就此惹惱了明朝皇帝將事情辦砸的話，那都不用再回國了。
因為各國的殖民地總督府就會先砍了他們的腦袋懇求大明皇帝寬恕。
「我們並不是有意冒犯大明皇帝陛下，懇求錢大人幫我們向大皇帝再求求情吧，不然我們一定會被總督府從嚴處罰的，求您了！」
荷蘭使團中一位多年與大明商人打交道的中年使臣說著一口還算流利的南京官話向錢謙益哀求道。
其餘的使臣見狀也是紛紛開口求情，這一次，他們卑躬屈膝的姿態才令錢大人滿意了。
「既如此，你們就先回去各自再商議一下貿易章程，明日午後會有人再帶你們入宮覲見陛下。
但老夫醜話說在前頭，明日你們再敢忤逆陛下的意思，那就休怪老夫不給你們留情面了！」
說罷，錢謙益拂袖而去，留在議事廳的文官自然是勸說送客。
而被如此對待的使團成員們非但不覺得屈辱難堪，反而覺得以大明的體量就該如此高傲待人。
大航海時代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已然貫徹了他們好幾代人的思想。
大明強盛富庶，在他們看來便理應占據談判優勢，可一旦大明失去了強盛只剩富庶，那他們就得換上另一副嘴臉了。
次日再進宮，三大西方使團彷佛是商量好了一般，對大明的貿易細則再無異議。
除了點頭稱是，他們做的最多的便是在貿易協定上代表各自的總督府簽字。
不過當葡萄牙與荷蘭的使團都先後簽字與大明達成自由貿易的協定後，到了西班牙使團這裡，情況卻不一樣了。
不明所以的西班牙使臣們還以為自己今天又是哪裡做得不對惹惱大明皇帝了，趕緊欠身請罪道歉。
但朱慈烺擺手後說出來的一番話卻是讓他們愣在了原地。
「昔年神宗皇帝派人前往呂宋勘察金礦，爾等西人以為我大明覬覦呂宋，於是大肆屠殺我大明百姓。
此次屠殺致使數萬赴呂宋經商的大明子民魂斷異鄉，你等以為我大明就此罷休忘記了？！
荷葡兩國現在能與大明簽訂貿易合同，那是因為他們已經交出了此前竊據的大明固有領土。
爾等想要通商，沒問題，先交出當年參與屠殺我大明子民的所有西人軍將官吏及其直屬後代，並賠償白銀一千萬兩。
再交出我大明故土呂宋，如此方可通商互市，否則，一切免談！」
說到最後時，朱慈烺擲地有聲，語氣不容置疑，身上的強大威勢使得現場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西班牙的使臣們有心辯駁，但最終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是因為當年的神宗皇帝先派官員赴呂宋勘察，致使他們誤會，所以才有了後來對華人的屠殺？
還是說大明曾經最多也就是對呂宋羈縻統治過而已，並沒有實據，而現在他們西班牙才是實際統治呂宋的一方？
這兩個藉口都站不住腳啊，真說出來，他們害怕自己都不用回去再受重罰了，估計在南京城裡就得掉腦袋。
而荷蘭和葡萄牙的使臣們先是一怔，隨後看著西班牙使臣目瞪口呆又啞口無言的窘相，都在心底幸災樂禍起來。
他們此前竊據荷蘭與台灣島部分都是為了更好地與大明通商貿易，賺取利益罷了。
現在大明願意全面地放開貿易規模，海量的利潤就在眼前，他們吃飽了撐的還要額外花費去維持這兩處地盤徒惹得大明不高興？
但西班牙對呂宋的看重可是非同尋常啊。
作為西班牙帝國全球航海貿易的重要節點，僅憑大明皇帝的一句話就讓他們放棄呂宋殖民地，這實在是不太現實。
由此可見，西班牙人這次不僅沒法在與大明全面放開的貿易中撈到好處，甚至還會被大明皇帝所敵視針對。
而被大明敵視得不到大明商品的西班牙人貿易收入勢必會在未來幾年大幅縮水。
由此便可連鎖影響到西班牙海商們的競爭力和西班牙帝國的國力。
這可是極其有利於葡萄牙與荷蘭的訊息呀！
最終哀求連連也得不到朱慈烺「諒解」的西班牙使臣團隊只能悻悻離去。
不過在這次貿易協定簽署中占了大便宜的荷蘭與葡萄牙使團也是第一時間離開了南京城。
倒不是他們不想在這座當今時代最龐大繁華的城市多待幾天好好逛逛。
而是他們急切地想要把與大明達成自由貿易協定的好訊息帶回總督府以及國內。
然後好讓國內的海商們迅速率領船隊載滿金銀前來大明瘋狂的購入那些高價值商品！
他們相信，大明海貿開放的訊息絕對會讓西方的所有海商們都陷入徹底的瘋狂。
但現在只有他們這兩國占據了先機，而這份先機，就代表著數之不盡的財富啊！
得到西方使團們都離開的訊息後，已經和錢謙益回到暖閣的朱慈烺便笑著撫掌道。
「錢閣老的這招殺雞儆猴果真好用，荷蘭使團再不敢對交還台灣一事有所異議，只知埋頭簽字。
如此，朕便可以順手接過荷蘭人在島上設立的各處據點和港口堡寨。
加上此前鄭氏遷移至台灣的一萬戶百姓，台灣便已具備基礎的大規模開發條件。
短則三年，長則五年，朕必讓台灣擁民十萬戶，成為我大明在東海上的一大糧倉和南下的軍港基地。」
言語間，朱慈烺顯然對此次商貿談判非常滿意，並沒有剛才對西班牙使團發火的那股怒意。
顯然，他剛才的喝問與憤怒也只是表象。
這次朝廷能透過貿易協定的談判方式不費吹灰之力的接手台灣，便已經達到了朱慈烺事前預定的目標。
呂宋雖好，但對於現在的大明海軍來說，要遠洋作戰還是太困難了。
朱慈烺從沒有貪心過度的壞毛病，他向來都是先鞏固後方地盤，有餘力了再伸手向外拓展勢力。
現在海軍力量沒發展起來，他自然不會覬覦呂宋的地盤，找個由頭喝問也是先把大義站住，為今後的南征吞併做準備罷了。
至於說他為何不打算與現在勢力遍布全球的西班牙帝國合作？
道理很簡單嘛，那就和後世崛起的德國沒法和大英帝國聯手是一個道理。
西班牙人如今在全球竊據了大片的殖民地，而且他們還處在國力的下跌期間。
以大明的國力和體量，吃透了西方航海技術之後完全可以製造出好幾支無敵艦隊出來。
所以大明憑什麼要和西班牙人合作把豐厚的海貿和殖民利益拱手讓人？
呂宋這塊寶地，朱慈烺是一定要打下來的。
之後便是滲透南洋和強取西班牙人無德竊據的美洲沃土。
所以對於必然要成為對手的西班牙帝國，朱慈烺完全沒理由要客氣對待。
而就在荷蘭使臣離開後的第三天，南京方面便按照約定時間派出了駐守在松江府的新建東海艦隊啟程南下。
二十日後，這支算得上是規模龐大的艦隊方才在接引船的引導下抵達荷蘭人設立在台南的港口。
此時鄭芝龍早就派船隊從福州出發向熱蘭遮城運抵了大批的民用，軍用物資以及糧食。
這些物資將用於接下來登台的禁軍訓練和新移民的百姓們生活開墾。
被緊急調任南下擔任艦隊總指揮的蘇觀生如今已辭去了北線戰時內閣工事部部長一職。
不過他現在的身份更加顯貴，是朱慈烺親封的朝廷第一位海軍大臣，其地位與南京的各部尚書平級，仍屬北線戰時內閣成員。
而得知此事的鄭芝龍不僅不心疑慌亂，反而對蘇觀生更是禮敬相待。
只因為此前朱慈烺就已經給他透露過這項任命。
蘇觀生是他領兵南下鞏固登萊的肱股之臣，其對於海事其實並不如鄭氏集團中的重要將領們那般精通。
如今先任命他做第一任海軍大臣，其實是為了向朝堂上的諸臣釋放一個訊號。
那就是皇帝無比看重海軍和遠洋貿易，為此不惜讓在北線內閣中擔任要職的核心大臣把控以及壯大海軍。
如此一來，後續皇室對海軍建設的龐大投入便順理成章。
等再過幾年大明的皇家海軍羽翼豐滿，朱慈烺便會把蘇觀生調回中樞，繼而讓已經在北線屢立戰功又年歲稍長的朱成功接任。
知曉朱慈烺無比看重朱成功的鄭芝龍當然不會敵視如今算是提攜著大明海軍起步的蘇觀生。
他反而是有求必應，在蘇觀生率領艦隊抵達前就已經把諸事安排妥當，並運輸大批物資上島了。
等候多時的荷蘭將官和士兵們帶著好奇的目光看著超千人的大明精銳禁軍肩扛火銃，護衛著能夠被人力推動的青銅快炮列隊登陸。
其軍威之盛，佇列行進之整齊讓一眾荷蘭將官們驚嘆不已。
「這只是大明艦隊一次投送的陸戰兵力…上帝保佑，我們並沒有與大明開戰，不然的話我們就全部完蛋了！」
「羅賓他們立了大功，我們不可能與大明這樣的強盛國家為敵，謝天謝地，大明願意展開自由貿易，我們也能回雅加達了。」
「是的，放棄台灣或許會讓我們失去從日本就近套取白銀的利潤，但整個總督府卻將獲取近乎壟斷般的海上暴利，讚美大明皇帝，他老人家真是個仁慈慷慨的君主。」
一陣歡聲笑語間，荷蘭人非常順服的交出了台灣，連同交出的還有他們設立在台南的幾處據點和完善的港口。
而看著象徵大明國土的新式龍旗在熱蘭遮城上空冉冉升起，蘇觀生也是不由眯眼露出了一絲笑意。
但緊接著，他就收斂起了笑意命令各主力戰艦迅速熟悉新港並著手制定訓練計劃。
接下來至少有兩年的時間，他都得長期待在台灣親自把控著東海艦隊的訓練以及艦船更換。
朱慈烺可是放話了，目前已經在松江府開工的那兩艘試驗性質的蓋倫船完工後就會交付到他們東海艦隊手中。
到時候海試和實戰訓練都得由他把關，這也意味著大明未來邁向深海的關鍵一步由他蘇觀生負責護航了。
如此的信重和壓力，真是使得蘇觀生一邊感念皇帝陛下的恩寵信任又一邊憂心忡忡。
不過他們這些隨朱慈烺一同從北打到南的老臣都有一個相同的優點，那就是行動力拉滿。
丟了北京城的天下都被他們給重新收拾回來了，如今壓力再大也不過是建立一支水師而已，能難得過當初在北線和滿清死磕的時候？
率先行動起來的蘇觀生把這股雷厲風行的勁頭給傳向了整支東海艦隊。
不多時，他們在訓練之餘便迅速的派人深入台灣島上的山脈叢林，一邊尋找能造船用的大木一邊勘察地形和礦產。
可本該一帆風順的行動卻因為意外傷亡的出現而不得不中斷。
當得知山地中的土人不僅敢悍然襲擊艦隊派出的勘察隊，還被發現有食人的傳統後，蘇觀生便毫不猶豫的下達了「捉生令」。
大明禁軍的鐵與火即將點燃海東的河流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