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下旬的海參崴秋意正濃,哪怕近幾天秋雨綿綿,日均氣溫也沒有低過十度。
率隊在此地特訓了快半個月的張煌言對這場秋雨很是「滿意」。
而看著在薄薄的雨幕中依然精神抖擻進行著負重越野計程車兵們,他的臉上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來。
如今的他已是北進獨立協的副協統了,正兒八經的禁軍高階將領,但他還是和以前帶連隊一樣喜歡親臨一線。
這點習慣簡直和閻應元一模一樣。
其中可能也和他們身負全軍試驗新裝備和改革新式戰術的重任有關。
從北進時成立的獨立標到如今的獨立協,他們已數不清在朝鮮半島和日本沿海的城鎮中打了多少場實驗性質的仗。
一批又一批的禁軍新式裝備由他們在各個小型戰場上完成實戰檢驗。
燧發槍因此被暫緩大規模生產列裝,轉而繼續改進效能。
而新式的能上刺刀的制式火銃則是在這東北亞的戰場上經受住了戰火的考驗。
不過全軍的兵種改制依然受到了許多禁軍高層將官的質疑。
他們不是不相信刺刀的重要作用,而是目前禁軍還沒有出現一支完全捨棄了長槍兵的部隊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
現在,說服他們的重任又落到了北進獨立協的身上。
更準確的說,是落到了張煌言親自帶隊來海參崴特訓的這兩營士兵身上。
如今由這兩營士兵暫時合併組成的先遣大隊全員裝備帶刺刀的火銃,其中哪怕是盾兵都有揹負火銃,必要時同樣能列隊射擊。
除此之外,他們只裝備了四門輕型的便於運輸的青銅炮和部份更輕便的虎蹲炮充當遠端壓制火力。
如此一來,他們這支先遣大隊的後勤壓力便極大減輕。
而考慮到朱慈烺特別下令為他們配備的兩千多匹戰馬和騾馬,他們這支千人大隊的機動性便又格外的突出。
在其他低階禁軍將領對此一知半解時,張煌言已經猜到了皇帝陛下這樣給他們配備制式武器和大量乘用馬匹的目的。
那便是讓他們這樣的千人部隊能夠在草原上維持更多天數的作戰生存能力。
統一的制式武器便於運輸維修,更輕便的火炮能隨大隊一同奔襲作戰,而更多的馬匹則能讓他們把追擊敵軍和迂迴襲擾的活動範圍進一步擴大。
換言之,在大明的北伐戰事尚未開啟,大明也還沒有收回北方數省的失地時,皇帝陛下便已經在為將來進軍草原之戰做準備了。
能不能在將來的這場北進戰爭中徹底打服蒙古人,張煌言現在不敢下定論。
但他有一種預感,那便是像他們這種機動性超高,火力打擊力度又超強的千人騎馬步兵部隊將會給廣闊的漠北草原帶去巨大的災難。
而他們所劫掠得到的成群牛羊則會被臣服的蒙古部落趕著南下為大明帶來數之不盡的財富。
其中不只是增加百姓們餐桌上的肉食這麼簡單。
張煌言可是聽說了,陛下集中大量匠人在膠東特區里不斷的進行實驗生產,當下已經掌握了批次製造優質羊毛氈毯和羊毛衣物的技術。
如此一來,莫說是蒙古草原上鮮活的羊群,就是每年因酷寒風雪而凍死的羊只也有了價值。
到戰事結束後,北地的百姓會因為戰亂平息和朝廷主導的移民政策迅速恢復千萬級的規模。
如此廣闊的北方市場便足夠朝廷的官營製衣廠賺得盆滿缽滿了。
更別說精良的羊毛衣在漠北和奴兒干都司舊地甚至是西域也大有市場。
眼光開闊的張煌言知曉此次他們先遣隊實驗新編制的重要性。
這也讓他在感念當今陛下信重的同時更加小心勤勉,唯恐耽誤了陛下大事。
不過就在他以為部隊的對外開拓戰事會先放到周邊始終不願臣服的那些小型土著部落身上時。
來自江北大營的軍令卻是讓他大感意外。
「行營已根據海參崴周邊地形情況制定了西征的軍事方案。
此次行動會有土著騎兵協助你部探路和運輸補給,目標也很簡單,那便是全殲寧古塔守兵,之後便在寧古塔擴建城池,囤積糧草和貿易物資。
北海艦隊後續會不斷增兵,協助你部以寧古塔為中心輻射周邊原本被八旗欺壓管控的部族,把他們納入貿易體系,為大明所用,說動他們出兵協助大明堵死建奴北逃之路。」
陳輝親自向張煌言傳達了江北行營的軍令。
而此刻的張煌言在反應過來後,卻是雙眼一亮反問道,咱們是不是近期就要發動北伐了?!
在先遣隊駐紮大營內傳令的陳輝看著四下無人,笑著沖張煌言點點頭,隨後又向他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對外聲張。
得到確切訊息的張煌言強壓下了內心激動,隨即便正色向陳輝行軍禮道。
「末將領命!」
接過軍令的張煌言不敢怠慢,很快就親自督促各連隊做好開拔準備。
而那些已經與大明達成貿易協定,更是被高粱烈酒給收買了人心的土著頭人們也很是順服,痛快的點齊了700部族騎兵合為一部聽張煌言調遣。
這700所謂的部族騎兵並不全是精壯,其中有近半的人都是半大小子和老頭兒。
不過陳輝和張煌言也並沒有呵斥那些部族頭人,覺得他們耍小聰明。
在這海東之地,各大部族本就被滿清八旗壓制抽丁,多年下來人口增長緩慢不說,還得給滿清上貢皮子人參。
如今他們能湊出這700騎兵已是不易,總得留下足數青壯護衛部族安全。
張煌言能夠體諒他們的難處,加上此次出征也沒指望他們在戰場上幫什麼忙,能探好路並維持住補給線即可,便痛快的把人收下了。
又準備了一日,張煌言就親率先遣隊踏上了西征之路。
此時節海東尚未進入雪期,縱使是身處內陸的寧古塔氣溫也在零度以上,所以整個先遣隊的趕路之旅倒算不上艱苦。
最多就是綿綿的秋雨有些煩人,但早已備齊防水油布蓑衣斗笠的先遣隊將士們倒也應付自如。
從各大土著部落那裡換來的樺皮斗笠以及保暖獸皮搭配著厚實的棉甲更是足以讓他們應對夜間的低溫。
而自幼便在這片土地上打獵成長,如今又得到明軍更多物資支援的土著騎兵們更是在山林獸道間如魚得水的穿梭探路。
從海參崴往寧古塔可並沒有什麼寬敞的驛路官道。
一路行去,山林間便只有依稀可見的獸道和谷地能供大軍通行。
好在探路的土著騎兵經驗豐富,一路上帶大軍避開了沼澤陷阱和凍土地帶。
而有向寧古塔進貢以及貿易經驗的土著老騎兵們更是把沿途零星的滿清哨卡給點了出來以供先遣大軍迅速解決。
如此一來,先遣隊便以每日四十里的速度還算順利的向西推進了五日。
這五日間,張煌言在沿途適合囤積物資的山谷山洞地帶都留下了糧草和一些軍備物資,並留下了人數不等的土著看護。
今後大軍由此路進軍,便能在清理獸道,修繕驛路的同時於留糧地點建立沿途的補給站和兵站。
陸路行進了約兩百里,抵達烏蘇里江中游至牡丹江下游一帶時,先遣隊便乘馬以每日60里的速度加速西進。
如此又是五日,在損失了十三名先遣隊士兵和一門青銅速射炮後,大軍終於進抵了寧古塔以南約20里的密林處紮營休整。
此時提前三日便抵達寧古塔外圍的偵查連把對寧古塔兵力布防的軍情上傳給了張煌言。
不過此時的張煌言卻並不急著立即對寧古塔發動進攻,反而是在下達了進一步偵查寧古塔周邊的軍情命令後讓部隊原地休整兩日。
兩日之後,完成了炮位標定便分散行動對寧古塔形成合圍的先遣大隊這才於黎明時分發動了突然進攻。
在寧古塔外圍巡邏的八旗兵看到先遣隊打出的大旗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對他們這些被發配到寧古塔來駐守大清邊疆,管控當地部族的旗丁來說,那是從未想過敵軍會從東面的密林山地中殺出來。
這樣的局面無異於是在告訴他們,敵人已經摸到了他們視為部族老家的海東之地,隨時能從他們的屁股後面捅進來。
那不是扯犢子麼!
往東越過山林後的濱海地區要啥沒啥,那是正兒八經的野人部族所居住生活的地方。連寧古塔都不如呢。
大明是瘋了才會耗費巨大的物力把兵運到這等苦寒之地?
可眼下明軍洶湧殺來的畫面卻是讓寧古塔周邊以及城寨之上的守軍們不得不認清現實。
他們瘋了般的狂奔退回城中,看著城外殺來的上千明軍面面相覷,頗有些不知所措。
關鍵時刻,在此地做為守將的鑲藍旗牛錄額真巴海迅速動員守兵去倉庫搬運守城物資,同時還派出了向東求援的信使。
此時寧古塔內因為八旗入關抽丁的緣故,只剩下兩百多滿蒙八旗的披甲兵和三百多庫爾喀部族青壯用於守城。
在正常情況下,他們依託城池而戰,抵擋住一千多名敵人的進攻問題不大。
縱使如今的禁軍裝備精良,個人武勇也一點不比滿蒙八旗兵差。
但他們遠道而來,沒帶什麼攻城裝備不說,個人狀態也大受影響。
如此看來,先遣隊想要啃下足足五百守軍的寧古塔也不是一件易事。
可惜巴海已經太久沒有收到來自中原戰場的訊息了。
他並不知道現在的明軍早已改革了攻城戰術,不是在掘洞炸城的路上就是在一個勁的囤火藥做大炮仗。
張煌言也不例外,早早的就讓土著騎兵們把充足的火藥給運載到了前線。
就在巴海還琢磨著如何在殘酷的冷兵器城防大戰中給予眼前這支明軍重創時,張煌言也收起了觀察寧古塔城防情況的眼光。
此時的寧古塔寨牆上並無重火力的紅衣大炮,只有大量揹負弓箭的八旗射手對著聽令停下前進腳步的明軍們虎視眈眈。
城牆為丈余高的夯土石城,不見磚石,且外無壕溝,防禦極其簡陋。
如此,張煌言便連掘地轟城的心思也省了,命各連隊配合堵死寧古塔的寨門後,便調來炮隊對著寧古塔的南門開炮轟擊。
被架設好的三門青銅速射炮很快就齊齊開火,一時之間,位於夯土城牆上的八旗守軍們只覺得天搖地動,腳下地面也在不斷顫抖。
而隨著青銅炮的六輪齊射完畢,寧古塔南門的城牆處便被轟開了三米有餘的大缺口。
幾十名倒霉的八旗弓箭手還沒能發揮他們的作用呢,便隨著塌陷的城牆一起被掩埋在石塊當中。
大驚失色的巴海當即親自率兵去堵缺口,但接下來禁軍輪番的排銃射擊卻是令堵在缺口處的八旗兵死傷慘重。
隨著抵近直放的虎蹲炮加入戰鬥,缺口處的八旗兵們便再也撐不住巨大的傷亡,只得退向城寨的更深處。
見此情景,張煌言自然不會放過破城的機會,當即便下令讓一個連隊上刺刀衝鋒入城。
不多時,清理完了缺口處八旗殘兵的衝鋒連隊便開啟寨門放大軍入城清剿殘敵。
而此前僥倖在南門撿回一條命的巴海也是趁著明軍大舉入城的時機,集結最後的親信騎兵想要從北門突圍。
可迎接他的卻是張煌言早前便安排在北門附近的先遣隊百餘騎兵以及外放至寧古塔城寨周邊要地駐守的土著騎兵。
巴海麾下的滿蒙精騎還是相當悍勇的。面對著包圍過來的先遣隊騎兵,他們紛紛高舉馬刀想要殺出重圍。
不過先遣隊騎兵們的馬上排銃很快就打滅了他們的剩餘銳氣。
驚慌失措的巴海還沒逃出二里地,便被游曳在山谷兩側的土著騎兵們給圍堵拉下了馬,最終綁縛起來送到了張煌言身前。
而此時已然不缺勞力的張煌言也執行了禁軍一貫以來的優良傳統,把他們這兩百多滿蒙八旗兵全給割了腦袋鑄成京觀示眾。
至此,建奴可能北逃的重要門戶已被大明掌控。
而在南邊的華北平原上,北伐的大戰已然全面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