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嚷嚷著要直接起兵攻打葉爾羌汗國的曾英在驅逐了對方的使者後卻並沒有採取實際行動。
相反,他率領大軍就在敦煌駐紮了下來。
一邊強行徵招附近的遊牧百姓修繕城牆和近城道路,一邊耐心等著後續的補給車隊抵達。
與此同時,親自北上青海的固始汗答應了大明使臣的要求,在上表臣服後派出了三千較為精銳的騎兵隊伍北上供曾英調遣。
除此之外,他的部隊也必須儘快離開康區。
大明皇帝准許他以大明青藏總督的身份統治雪區,給與其統治大義和政治庇護。
但康區是必須要在大明實控之下的,這一點不容置疑。
作為交換,大明允許其派出通商馬隊透過河西走廊和川藏的茶馬古道與大明內地以及西域進行貿易。
這些條件無疑是讓固始汗非常心動的,雖然名義上他失去了可汗之位,成為了大明統治青藏的「土官」。
可大明所給予的統治大義以及政治庇護便足以讓其家族在雪區富貴百年。
還有關鍵的一點則是,大明開放的貿易通道足以讓固始汗以其中的暴利將雪區的各大寺廟喇嘛牢牢地繫結在自己的戰車上。
如此,他便不需擔心此刻雪區內部還暗暗反對他的另外幾派宗教勢力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了。
好處他固始汗得到了,那麼派兵助宗主國對西域進行征伐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且大明並沒有強行要求他把自己手頭最精銳的馬隊給全數派出去。
先派3000,再派2000,只要年紀是在15—40歲之間的丁口,善騎善射便足夠了。
而且大明還不要他固始汗自己出血幫大明打仗。
這批僕從軍出征後其糧餉均由大明供應,若立戰功大明還另有重賞,戰死者大明發放撫恤,傷殘者大明聘用其留駐西域,至少也能落個衣食無憂的待遇。
固始汗知曉這些條件後心中十分歡喜,但他卻不知道這也是大明給他部族餵下的一顆甜蜜毒藥。
等到這一批跟隨大明徵伐西域落到豐厚好處的蒙古騎兵返回青藏後,他們少不了會向親朋同僚們宣揚幫大明打仗的待遇和大明朝廷的慷慨。
再對比一下固始汗給他們的待遇和留守青藏的渺茫前途,那跟著誰混才能拿到更多好處不就不言而喻了嗎?
等到日後時機成熟,大明來一招改土歸流,甚至都不求這些對大明抱有敬畏和好感的守兵們臨陣倒戈。
只要他們這股力量保持中立,那大明要不了一個月便能打下拉薩收復全藏了。
半月後,以一人雙馬的配置急行軍抵達敦煌的這支蒙古騎兵便看到了敦煌城外大軍扎堆,物資如山的震撼場景。
在他們的認知里,如他們這樣的輕騎隊伍聚集過千,一路上穿越雪原和大漠戈壁抵達西域邊界便已是軍事行動的極限。
他們完全想像不到在這已被中原帝國棄置100多年的邊陲之城,還能聚集數萬的軍隊民夫以及數不清的海量輜重糧草。
畢竟靠著馬車一路運送過來,沿途得耗費多少物資才能做到這一點啊?!
固始汗若是要一口氣集結2萬多人的軍隊,以及足夠這支軍隊食用至少半年的糧草和足數的軍械甲冑。
那他極有可能在大軍尚未開拔之際便因為搜刮過狠而搞得雪區四處叛亂了。
大明卻能將這樣一支打擊力量投放到遠離帝國中心數千里之外的地方。
其物資之豐,國力之強,已然讓這群蒙古騎兵們心神震盪。
而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敦煌城外的龐大軍營便開啟了營門,從中駛出一支盡皆身披火紅戰甲,背弓挎刀的精騎隊伍迎他們入營。
這支大明的騎兵隊伍人數不過五百,可行進之間隊伍齊整,氣勢逼人,特別是那統一的火紅棉甲和大紅披風,更是讓蒙古騎兵們下意識的自慚形穢。
離開雪區前,他們也是固始汗手下數一數二的精銳部隊,走到哪裡都會迎來藏民們敬畏低俯的目光。
那些寺廟武裝在他們看來猶如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而他們也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就是這天下數得著的強兵。
可如今一看,他們內心的驕傲全然被擊碎了。
特別是被引入軍寨之後,看著營內正在操練的那上萬大明精兵,他們心底更是在失落的同時對大明無比敬畏起來。
故意如此安排的曾英並沒有選擇傲氣示人,相反,在給了這支蒙古僕從軍一個下馬威後,他以十分親人的姿態接見了其中的所有中下層軍官。
「好好跟著大明干,大明保你們每日吃飽,不缺肉食,還給你們每月發放一兩五的餉銀,立下軍功者更是能在西域和雪區獲得勛田。
屆時哪怕你們不當兵了,也能娶兩個西域的婆娘坐擁百畝勛田安穩過日子。
曾英這一番話被蒙古翻譯說出後,被他接見的蒙古軍將們倒沒有立刻眼露神往,反而是面面相覷,都不太相信大明真對他們有這麼慷慨。
曾英見狀也不急著說服他們,只是笑著讓早就準備好的後勤車隊把一車車現宰的牛羊,剛蒸好的饅頭和高度燒酒送入安置他們的營地。
「近期還不急著出征,所以現在軍營內並未全面禁酒,你們遠道而來,明日可稍作休息。
這些酒肉就是犒賞你們的歡迎之禮,盡情享用吧!」
說罷,曾英便讓他們回營給士兵們分發酒肉。
這一招顯然是打中了他們的軟肋。
蒙古人可以不愛金銀珠寶,但卻拒絕不了戰馬和酒肉的誘惑。
特別是烈酒,這玩意兒對於常年身居苦寒之地的蒙古軍將們來說簡直就是仙品。
一如當初朱成功用烈酒征服了奴兒干都司海濱地區的各部族首領一樣。
如今的曾英也用高粱烈酒征服了這批蒙古騎兵的心。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夜的歡樂後,再清醒過來的蒙古騎兵們頓時就對身處的這座巨大軍營有了歸屬感。
此後幾日便是正常的操練與合練。
西北軍正如此前大明使者所說的那樣,並不是要拿他們當衝鋒陷陣的耗材使用。
而是讓他們用自己最擅長的騎射騷擾以及迂迴追擊戰術協助西北軍主力儘量殲滅葉爾羌汗國東部的守軍。
以達到有效放血,最終打一仗就穩一地的戰略目的。
等到三月中下旬,敦煌城外第一批的建設兵團開始春耕後,已經建立起有效補給通道並囤積了足夠多軍資的西北軍這才踏出向西域征伐的第一步。
「咱們的目的是實控整個西域故土,所以後續的仗怎麼打,能打多遠,並不單純取決於我軍的戰鬥能力,而是要看補給車隊和建設軍團的跟進速度。
拿下一城,就屯墾一地,沒法建立有效補給點的地方就不要去碰它,若是前腳打下一城,後面就生亂子,那咱們的仗就白打了,都明白嗎?!」
「明白!」
大軍行進途中,曾英又一次向全軍傳達了西征的目的和注意事項。
蒙古僕從軍的軍將們其實不甚理解,但聽令行事他們還是懂得。
曾英對此很是滿意,這類僕從軍隊伍能吃苦行軍,善騎射追擊,關鍵是還聽話,用好了可不比一支禁軍大標差多少啊。
此去哈密衛舊城八百里有餘,西北軍全軍騎馬前進,全程都為戈壁荒漠,只有少量坎兒井補水點,因此補給線就是大軍生死線。
在這種情況下,西北軍並未分兵快進,而是沿著戈壁主道穩步推行,沿途多靠運水車隊補給,最終花費了整整十日才掃清沿途敵軍哨騎堡寨抵達哈密衛舊地。
在曾英此前得到的軍情訊息中,可知如今葉爾羌汗國正處於內亂期。
其阿布都拉哈汗和尤勒巴爾斯汗正在爭奪汗位,因此汗國東部兵力空虛,還多集中在吐魯番一帶。
因此哈密衛舊城最多就聚兵兩千,加上很可能被守軍強征守城的牧民百姓,撐死了也就五千人。
這等兵力放在純粹的冷兵器時代,守御一座中小型規模城池倒也足夠了,但面對如今火器化極高的西北軍卻是有些不夠看。
大軍進抵哈密城下後,曾英並未著急立刻派兵強攻城池,而是邊派出哨騎檢視城池周邊制高點邊下令紮營休整。
此刻早已收縮兵力於城內死守的哈密守軍伯克看著城外烏泱泱一片的明軍暗自叫苦,完全沒有要出城偷襲的想法。
要知道他現在手頭真正用得上的兵力也就只有兩千人,哪怕出城偷襲成功,但他只要再折個幾百人的隊伍,這城也就不用守了。
在註定等不到援軍的情況下,他所能做的就是事先破壞城外附近的水源,然後堅守城池,儘量拖到明軍因為缺水而不得不退兵。
這樣的想法倒是挺務實,但他絕對想不到是,曾英只打算用三日時間就攻破眼前的哈密城。
長期圍攻?
那是不存在的。
翌日一早,休整充分的明軍開始展開攻城行動。
蒙古僕從軍率先出擊,掃清哈密城周邊的所有哨騎,封堵驛路。
隨軍行動的炮營大部於城南開闊地架設火炮,在騎兵部隊的護衛下準備試射。
曾英親帥步兵大陣進抵哈密城下,只圍不攻。
而另一支炮兵部隊則是繞路將速射銅炮運至北山制高點,架設完畢的六門速射炮可以俯控舊城全城。
完全不清楚明軍打法的哈密守軍們還在等著對方用雲梯和人海衝鋒的戰術來進攻城牆。
結果敵軍他們是沒等到,卻等到了源源不斷轟鳴的炮擊!
特別是北山制高點上的那六門速射炮,對著城內一覽無餘的屯兵點就是一通猛轟亂砸!
縱使是實心的炮子,在藉著地心引力的幫助下也是一砸就擊穿房屋殺傷一片。
被降維打擊的守軍們只能是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再也不敢聚兵一處。
而曾英則是趁著敵軍被火炮攻擊得抬不起頭的機會,命一千火銃手迅速壓進,掩護登城先鋒對敵軍在城牆之上的守軍進行火力壓制。
排銃聲不多時便密集響起,還想借著城牆掩護射箭的哈密守軍有不少都中彈傷亡。
那些立刻就死了的守軍其實還算好運,而那些中彈卻沒立刻死去的守軍則是把恐懼和絕望迅速的擴散向其他同胞。
嵌入人體後在他們體內迅速爆開的鉛彈絞爛了他們的骨頭內臟。
其慘狀已經足以令其他守軍心驚膽寒,那悽厲無比的求救哀嚎聲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在這種情況下,守軍們自然是誰都不願再去冒險探頭。
而頂著頭上炮聲和鉛彈的明軍攻城先鋒們卻是迅速攀爬著雲梯逼近城頭。
他們臨時脫去了厚重的棉甲,內穿鎖甲,外套禁軍新式的減重札甲快速登城。
待他們抓住時機一躍而起登上城頭時,還陷入恐懼之中的許多守軍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從背上抽出鋼刀的登城先鋒卻是不會再給他們機會了。
仗著有雙甲防護,這些登城先鋒悍不畏死的直接沖入守軍人群揮刀砍殺!
許多身上連皮甲都沒有一件的哈密守軍哪是這些從明清戰場上存活下來的職業軍人的對手。
一時間只見城頭之上血肉紛飛,猶如魔神降世的登城先鋒們浴血而戰,勢不可擋,很快就幫後續上城的同袍開啟了有利局面。
不多時,外城北段已然被攻破,守軍們潰不成軍,四散奔逃,集結的明軍則是開啟城門後再列隊而進。
不過因為城門口狹窄,明軍只能陸續先入千人清剿殘敵。
但即使如此,已經被殺破膽的北城守軍們還是不敢集結迎戰,反而向著南城潰逃而去,連帶著駐守在南城的哈密守軍也是一陣驚疑不定。
待入城明軍推進至南城後,許多從北城潰逃的喪膽守軍們再度撒丫子開溜。
那架勢,硬是給千人的明軍襯托出了無敵的氣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