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咸腥之氣撲面而來,船隊行進之中,林嘯立於西班牙俘虜堆積的主艦甲板之上,望著身後滿載金銀與俘虜的龐大船隊,心情大好。
傳令兵已將他的將令傳遍全軍,十四艘大明戰船外加六艘俘獲西夷運輸船,在修整半日後再度扯滿風帆,順著強勁的東北信風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破浪而去。
甲板之上,明軍將士無不意氣風發。
方才那場乾淨利落的海戰,不僅讓他們繳獲瞭如山的金銀財寶,最新的美洲海圖,更讓整支船隊信心暴漲。
即便是縱橫太平洋百年的西班牙人,在大明如今的堅船利炮面前也不過爾爾。
西班牙俘虜們則面色各異,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垂頭喪氣。
當然,也有像胡安這般的西班牙資深航海師,望著桅杆上獵獵作響的日月旗,心中已然明白。
隨著那龐大又神秘的東方帝國把手伸進太平洋,他們的艦隊在大洋上橫行出現。
這片被西班牙攥取了百年財富的大洋,從今往後怕是要易主了……
林嘯並未耽擱,即刻召集麾下將官與西班牙航海師齊聚旗艦靖遠號艙內,展開方才繳獲的新版美洲海圖。
只見那張羊皮紙上,西夷在新大陸的殖民據點、航線、港口、兵力分布一目了然。
阿卡普爾科作為新西班牙總督區最重要的太平洋港口,密密麻麻標註著炮台、軍營、船塢,防守極為嚴密。
胡安手持炭筆,在海圖之上細細指點,語氣恭敬而誠懇。
「林將軍,阿卡普爾科至下加利福尼亞一線,是西班牙人經營百年的核心航線。
沿岸設有傳教站、堡壘、武裝商船巡邏隊,若是直接駛入,必會遭遇西班牙主力艦隊圍攻,以我軍船隊規模,即便能戰,也會損耗慘重,違背穩妥拓殖之本意。」
林嘯聞言,指尖沿著海岸線緩緩北移,目光銳利如刀。
「本將自然不會自投羅網,司令臨行前再三叮囑,此行以探航、立寨、拓殖為首務,不與西夷重兵硬碰。
你半生往返太平洋,可知曉如何繞開阿卡普爾科防區,駛入西班牙人尚未涉足的北美西海岸無人之地?」
胡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露出敬佩之色,當即點頭道。
「將軍英明!西班牙人只占據了中美洲西海岸與墨西哥南部,自下加利福尼亞半島再往北,皆是無邊無際的蠻荒海岸,無堡壘、無駐軍、無航線,只有土著部落居住。
我等只需在接近美洲大陸時刻意向北偏航,避開北緯20度至30度的西夷控制區,沿北緯35度以北海岸航行,便可直達一片廣袤無垠的無主之地。」
此言一出,艙內眾將皆是眼前一亮。
林嘯當即拍板定策:「傳令全軍,航向修正為東北偏東,借北太平洋西風帶之力,全速航行。
待接近美洲大陸後,即刻北轉,徹底避開西班牙所有殖民據點,沿西海岸北上尋覓良港,沿途凡有適宜小島與海灣,一律立碑建寨,宣示大明主權!」
「遵命!」
軍令一出,船隊即刻調整航向,十四艘戰船與六艘俘獲運輸船排成整齊的縱隊,在萬頃碧波之上疾馳。
海圖、星盤、羅盤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明軍書記官與西班牙航海師通力合作,將每日的航向、風速、洋流、水深、水色、島嶼方位一一記錄在冊,形成了大明第一份完整的太平洋遠洋航路志。
航行途中,林嘯將繳獲的金銀財貨統一收管,分撥一部分犒賞有功將士,餘下全部存入船艙,作為日後拓殖建城的經費。
三百餘名西班牙俘虜被重新整編,熟練航海者編入水手隊,工匠歸入工匠營,官員與普通水手則負責搬運物資、修補船隻。
凡勤勉立功者,皆賞糧米與銀錢,恩威並施之下,原本躁動不安的俘虜們漸漸安分下來,也願意為大明效力。
海上的日子依舊枯燥,卻因即將抵達新大陸而多了幾分期待。
如此連續航行二十七日,船隊早已深入太平洋腹地,遠離呂宋足有七萬餘里。
又過兩日,清晨,隨著旗艦的瞭望台上傳來了陣陣驚呼,所有將士瞬間湧上甲板,向著東方眺望。
只見海天相接之處,一道墨綠色的輪廓緩緩浮現。
由淡轉濃,由模糊變清晰,聯綿起伏的山巒覆蓋著茂密的原始森林,海岸線曲折悠長,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裡,便是北美大陸的西海岸!
「我們到美洲了!」
歡呼聲如驚雷般在船隊中炸開,甲士們揮舞著兵器,水手們扯著帆索吶喊,連西班牙俘虜們也忍不住駐足凝望。
林嘯手扶船舷,望著那片廣袤的陸地,心中百感交集。
從馬尼拉啟航至今已數月之久,船隊歷經風浪和海戰,萬里征途,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胡安舉著千里鏡仔細觀測,片刻後激動稟報:「將軍!我們已成功繞開西班牙控制區!
此處已是北緯37度以北,下加利福尼亞半島已被我們甩在身後,這裡是西班牙人從未涉足的北美西海岸,整片海岸皆為無主之地!」
林嘯聞言臉上露出笑意,高聲下令道:「傳令全軍,減速慢行,沿西海岸緩緩北上。
船隊逐段探查地形,水源和物產,凡有適宜停泊的小島,河口,海灣,即刻登岸立碑,修建簡易據點,留下人手駐守,為後續大部隊開闢航路!」
船隊緩緩靠近海岸,海水由深藍轉為青綠,再變為澄澈的淺藍,海底的礁石、沙灘清晰可見。
林嘯派出四艘快速護衛艦,分成兩隊,一前一後沿岸探路,旗艦與運輸船居中慢行。
每駛過一處地勢平坦,淡水充足的小島,便派遣一隊士卒登岸,砍伐木材,立下刻有大明國號與紀年的石碑,插上日月旗,修建簡易的木寨與瞭望台。
這些沿途據點皆留下三五名士卒與必要的糧水駐守,作為遠洋航線上的補給點。
第一座小島被林嘯賜名「望東島」,第二座河口灣賜名「歸航灣」,第三座海岬賜名「拓土岬」,一路北上,一路立碑,一路建寨。
不過五日時光,大明的日月旗已在北美西海岸連綿千里的海岸線上插下了七處據點。
這片廣袤的土地也就此被納入大明的疆域之中。
西班牙航海師們全程目睹這一切,心中無不駭然。
他們世代探索的新大陸竟被大明船隊以如此迅猛的姿態宣示主權。
那些他們從未敢深入的蠻荒海岸,此刻已然成為大明的拓殖疆土,太平洋與美洲的格局,在這一刻,已經開始改寫。
北上航行至第七日,船隊駛入一處堪稱完美的天然港灣。
此港呈半月形環抱之勢,入口狹窄,內灣寬闊,足以停泊上百艘大型帆船。
港外有兩座小島天然屏障,可抵擋狂風巨浪,港內水深十餘丈,水底平坦無暗礁,停泊極為安全。
岸邊還有一條大河奔騰入海,河水望之清澈,水量充沛,估略足以供應萬人飲用。
河岸兩側土地平坦肥沃,森林密布,木材取之不盡,遠處山巒起伏,可居高臨下扼守港灣,堪稱天造地設的拓殖良港。
隨行的西班牙航海師無不驚嘆,即便是阿卡普爾科港,也遠不及此處地勢險要、物產豐饒。
林嘯站在船頭,望著這片風水寶地,當即拍板。
「就是此處!此地當為大明在美洲的核心據點,即刻全軍登岸,修築城寨,建造港口,開闢良田!」
號令傳下,整支船隊迅速駛入港灣拋錨停泊,浮橋快速搭建。
糧秣,火藥,石灰,磚瓦,農具和種子被源源不斷的運送上岸。
一千八百餘名拓殖將士、工匠、水手,外加三百餘名西班牙俘虜,全員出動,各司其職,一場轟轟烈烈的建城大業就此展開。
林嘯親自規劃城寨布局,以港灣為核心,依地勢修建一座周長四里的石砌城寨:
城牆以青磚裹土,高兩丈三尺,寬一丈,四角修建敵樓,東門直面港灣,架設八門從重炮,牢牢控制港口出入口。
城內正中修建拓殖指揮使衙署,左側為兵營、糧庫、火藥庫,右側為工匠坊、醫館、居所,預留出集市與農田用地。
城外修建簡易碼頭與船塢,便於船隻停泊與修繕。
河岸旁修建引水渠,將河水引入城內,用於灌溉與將士俘虜們飲用。
港灣入口的小山上也計劃修建高聳的烽火台與瞭望哨,日夜警戒四方。
工匠們就地取材,砍伐木材、開採石料、燒制石灰。
士卒們挖掘壕溝、夯築城牆、搭建營房。
西班牙工匠則協助打造門窗、修建船塢。
原本荒無人煙的海岸,一時間人聲鼎沸,錘聲叮噹,塵土飛揚,一座嶄新的城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林嘯身先士卒,白日巡視工地,排程人手,夜晚檢視防務,清點物資。
將士們見主將如此勤勉,更是幹勁沖天,無人叫苦,無人懈怠。
所有人都明白,這座城寨,將是大明立足美洲的根基,是萬里拓殖的起點,更是大明日月旗插在新大陸的第一座豐碑。
歷經十二日的日夜奮戰,城寨主體城牆,城門,敵樓,衙署和兵營基本完工。
碼頭與烽火台也修築完畢,一座堅固而規整的城池就這樣巍然屹立在北美西海岸的港灣之中。
林嘯擇吉日舉行祭天立碑大典,率全軍將士跪拜天地,宣讀祭文,昭告大明拓殖美洲之偉業。
隨後,他親手將一塊高丈余、寬三尺的青石碑立於城寨正門之上,石碑正面鐫刻著五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大明徵東城。
碑陰刻滿銘文,記載著船隊啟航、海戰、航行、抵岸、建城的全部始末,落款為大明興明二年,拓殖先鋒指揮使林嘯。
立碑完畢,日月旗在征東城城頭緩緩升起,迎風舒展,在新大陸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莊嚴耀眼。
就在林嘯率眾將巡視城防,檢查炮台與糧庫之時,瞭望台上的哨兵突然高聲急報。
「將軍!城西山林之中,發現大批土人身影!數量過百,正向城寨靠近!」
林嘯神色一凜,即刻登上東門城樓,舉鏡遠眺。
只見城西茂密的森林邊緣,聚集著數百名土著人。
他們皮膚呈古銅色,身材矯健,上身赤裸,下身裹著獸皮,頭上插著鮮艷的羽冠,臉上塗著紅黑相間的顏料。
這些土人手持木質長矛、石斧與弓箭,排成鬆散的隊形,正警惕地望著這座突然出現在海岸上的石砌城池,口中發出低沉而整齊的呼喝聲,神情戒備而好奇。
為首的土著頭領身材高大魁梧,頭戴鷹羽冠,手持一根雕刻著神秘紋路的木杖。
他站在隊伍最前方,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城牆上的大明將士與那面從未見過的日月旗,渾身散發著威嚴之氣。
這是大明拓殖隊抵達美洲後,第一次與本地印第安人正面相遇。
城牆上的明軍士卒下意識握緊火銃與長刀,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只要一聲令下,火銃齊射便可瞬間擊潰土著隊伍。
林嘯卻緩緩抬手,沉聲下令:「全軍收起兵器,不得妄動!不得開銃!不得挑釁!」
將士們聞言,雖有疑惑,卻依舊依令放下武器。
林嘯深知,一味的暴力征服絕非長久之計,還是得儘量與土著和平相處,互通有無,利用他們的人力,才能讓大明在這片新大陸迅速站穩腳跟。
他命人取來絲綢、瓷器、茶葉、銅鏡等大明特產,又展開一面小型日月旗,帶著親衛緩步走下城樓,開啟城門,向著印第安人頭領緩緩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孤身立於兩軍之間,雖甲冑齊全,長刀傍身,卻神情從容和善。
印第安人見狀,紛紛握緊武器,發出警惕的低吼。
那頭領也上前數步,與林嘯相距三丈有餘,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打量著眼前這位來自東方的陌生將領。
林嘯停下腳步,高舉日月旗,微笑點頭,先表示自己對土人毫無敵意。
隨後將帶來的絲綢、瓷器、銅鏡輕輕放在地上,緩緩後退兩步,讓身旁的胡安用西班牙語大聲翻譯。
「我們來自東方大明,遠道而來,在此建城居住,只為拓殖耕種,互通有無,絕不傷害你們族人,願與你們世代友好,和平共處。」
聲音隨風飄出,清晰地傳入印第安人耳中。
那頭領沉默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木杖,對著身後族人低聲說了幾句。
一名年輕的印第安武士小心翼翼上前,拿起地上的絲綢與瓷器,指尖撫過光滑的綢緞與精美的瓷碗,眼中瞬間露出驚嘆與好奇之色。
頭領望著城牆上林立的火炮、整齊的甲士,又看了看林嘯平和真誠的目光,以及那些從未見過的珍貴物產,緊繃的神情漸漸緩和。
他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塊打磨光滑的獸皮,上面用天然顏料繪製著當地的山川、河流、獵物與部落分布,輕輕遞到林嘯面前。
這是印第安人表達友好的信物,也是這片土地的地圖。
林嘯雙手接過獸皮,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征東城的青磚城牆上,灑在林嘯與印第安頭領的身上。
大明的日月旗與印第安人的羽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海浪拍打著港灣,發出溫柔的聲響。
萬里東進的大明拓殖先鋒,歷經艱辛後終於在新大陸站穩了腳跟。
而一段跨越山海的文明相遇,也自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