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明四年深冬，自北京起程的俄羅斯使團浩浩蕩蕩的踏上了歸途。
與來時一路忐忑不同，彼得羅夫一行人快馬加鞭，歸心似箭，恨不能立刻把他們在大明取得的好訊息帶回莫斯科。
如今他們胯下皆換乘大明外交部調撥的優良河西馬，行囊中除了大明皇帝的國書，還有一份用明、俄雙語書寫的盟約草案。
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關乎沙俄未來百年，甚至是數百年的國運走向。
按照興明帝的規劃安排，兩國今後不再需要從北京出發至莫斯科，跨越萬里長途辛苦溝通。
他們將以哈薩克草原中部的雅米斯克為樞紐——此地北接西伯利亞邊緣，西連烏拉爾山，南鄰大明如今設立在河中的屯墾區。
不僅地勢平坦開闊，水源充足，更無戈壁險阻，是天然的陸上通商節點。
如今的哈薩克汗國已是大明的藩屬國，只要大明需要，便能迅速在此地設立驛館與聯絡處。
如此一來，今後的沙俄使者只需抵達此處，便可透過大明完善的西北驛路系統將訊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回北京。
而沙俄方面也可從雅米斯克直驅烏拉爾山，再轉莫斯科，全程耗時較直接往返京城縮短近半。
朱慈烺更建議沙皇下定決心維修一條從莫斯科至雅米斯克的驛道，不需要有多寬，能供快馬馳行即可。
反正在現在沙俄的體制下，農奴數量龐大，徵發一批修路對沙皇來說不是難事。
彼得羅夫使團自北京出發，經西安和哈密衛入哈薩克草原，稍作休整後便馬不停蹄翻越烏拉爾山。
他們沿途遭遇了風雪肆虐，積雪沒膝，卻絲毫擋不住他們心中難掩的狂熱。
他們一路反覆商議大明開出的條件，越琢磨越是覺得，放棄西伯利亞非但不是屈辱，反而是沙俄百年難遇的轉機。
興明五年三月，當東歐平原的冰雪開始消融，彼得羅夫一行終於踏入了莫斯科城。
克里姆林宮內，沙皇阿列克謝一世早已召集了全俄核心貴族——大貴族杜馬的成員、各軍區督軍、教會大主教齊聚一堂。
半年的等待讓整個沙俄上層都陷入了焦灼。
明軍在西伯利亞步步緊逼，托博爾斯克已被大明北疆軍圍困，若再無議和結果，沙俄在烏拉爾以東的最後據點也將灰飛煙滅。
當彼得羅夫滿身風雪踏入金殿，將大明皇帝的國書與盟約草案呈遞到沙皇面前時，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阿列克謝一世展開文書，一旁的翻譯官逐字逐句將大明的條件與承諾念出，每一句都在貴族群中掀起驚濤駭浪。
「退出西伯利亞全境？」有保守派貴族下意識驚呼。
可他話音未落，便被身邊的軍功貴族厲聲打斷：「閉嘴！如今西伯利亞的哥薩克已經被明軍打得喪膽了，不交出去，難道等著明軍打過烏拉爾山嗎？」
翻譯官繼續念誦：「大明允諾，若我國放棄西伯利亞後，雙方於哈薩克草原雅米斯克建城通商，我國可向大明出售皮毛、糧食、戰俘奴隸，大明則開放絲綢、茶葉、瓷器、鐵器、火器貿易……
另，大明可以貸款形式向我國提供禁軍淘汰制式火銃三萬杆，再供短管三磅野戰炮兩百門，另遣百名教官協助我國編練新式軍隊……」
話音落下，克里姆林宮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喧譁。
所有沙俄貴族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如今可太清楚大明火器的威力了！
就在西伯利亞，明軍的燧發槍齊射如同死神收割，那些野戰炮更是能輕易轟碎哥薩克的堡壘與陣型！
如今大明不僅願意出售火器，還願意派遣教官、提供貸款，甚至扶持他們向西擴張！
至於說失去西伯利亞的皮毛與黃金？
在雅米斯克的陸上貿易面前，這點損失簡直微不足道！
要知道葡萄牙和荷蘭已經憑藉與大明開展的海貿富得流油。
而沙俄將擁有獨一無二的陸上通商權，無需跨越萬里波濤，便能直接對接大明這個全球最富庶的帝國。
皮毛、糧食、戰俘？
這些在沙俄唾手可得的東西，到了大明便能換來珍貴無比的絲綢和瓷器！
而大明的鐵器和火器，更是足以讓沙俄的軍隊脫胎換骨，橫掃東歐與北歐！
阿列克謝一世握著國書的手青筋暴起，他猛地看向殿內群臣，聲音因激動而沙啞。
「諸位，大明皇帝的條件，你們都聽清了。
放棄西伯利亞，換得大明庇護，我國更可以藉著大明的力量西進，奪取波蘭、普魯士和奧斯曼的土地。
如此一來，或許用不了十年，我們就能成就俄羅斯的百年霸業——你們，意下如何？」
此前還在糾結西伯利亞得失的保守派貴族此刻早已被通商的利益沖昏頭腦。
軍功貴族們更是摩拳擦掌，彷佛已經看到新式火銃武裝起來的俄軍橫掃歐陸。
就連一向謹慎的東正教大主教，也躬身行禮道。
「陛下，大明乃真正的天朝上國，他們曾擊敗了統治世界的蒙古人，我們臣服大明並不丟人，相反，得天朝相助，是俄羅斯之幸啊。」
彼得羅夫當即在殿中詳述一路所見，那描繪出來的盛世之景更是讓一眾沙俄貴族仿若看到了陸上天國：
西安城的雄偉、北京城的富庶、大明禁軍的軍容、億兆子民的強盛……
還有那座他們不曾見過，但卻人口突破百萬，比北京還要繁華十倍不止的大明南都，金陵城！
這些描述既讓沙俄貴族們心生嚮往，又讓他們心驚膽戰。
他們現在十分清楚明白，與大明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而抱緊大明的大腿，才是沙俄當下唯一的生路，更是崛起的捷徑！
「臣等懇請陛下，即刻應允大明所有條件！」
「我等誓死追隨沙皇，臣服大明！」
「請陛下下令，即刻撤出西伯利亞所有駐軍，配合大明修建驛路！」
此起彼伏的效忠聲迴蕩在克里姆林宮，阿列克謝一世看著群情激昂的貴族，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他當即提筆，在盟約回執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承諾三日內便下達詔令，全線退出西伯利亞全境，同時徵發十萬農奴，前往西伯利亞配合大明修建驛路、糧倉與軍火庫，絕不與任何歐陸國家結盟。
當日，沙俄便以最快速度組建了回使團，攜帶沙皇俄國的臣服文書從莫斯科直驅雅米斯克聯絡處，將這份訊息以最快速度傳回北京。
按照約定，此次信使往返僅需百日，遠勝此前的萬里奔波。
而莫斯科城內，一場圍繞接收「大明援助」的籌備行動也迅速展開。
阿列克謝一世下令，清空國內所有皮毛倉庫，徵集東歐平原的優質糧食，同時將歷次戰爭中俘虜的波蘭人、立陶宛人、韃靼人戰俘盡數收攏，作為第一批運往雅米斯克的貿易貨物。
沙俄貴族們更是紛紛拿出私藏的金銀，籌備資金，興奮又期待地等待著與大明開展全面的陸上貿易。
很快，時間來到興明五年夏，雅米斯克建城工程正式啟動。
大明派遣了官員與工匠抵達此地，規劃城池、修建商棧、設立關卡與驛站。
哈薩克汗國早已臣服於大明，此刻也奉命徵調大量牧民參與建城勞作。
前後不過兩月，一座規整的商貿新城便拔地而起。
這座新城的城牆以夯土包磚，城內劃分明商區、貨棧區、驛館區。
一條寬闊的馳道從雅米斯克向西直通烏拉爾山，向東連線大明西域屯墾區，成為第一條橫貫亞歐大陸的貿易大動脈。
同年秋，第一支大明商隊攜帶大量貨物抵達雅米斯克。
他們滿載著絲綢、茶葉、瓷器、精鐵與制式火器，與等候在此的沙俄商隊完成首次交易。
當沙俄商人真的用一車車皮毛、糧食與奴隸換回華美的絲綢、溫潤的瓷器和清香的茶葉時，所有的沙俄貴族都瘋狂了！
這些貨物運回莫斯科，轉手便能賺取十倍乃至數十倍的利潤，沙俄國庫與貴族的腰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
而更讓沙俄軍事貴族們狂喜的是，大明承諾的軍火與教官也陸續抵達雅米斯克，再由沙俄軍隊護送前往莫斯科。
三萬杆制式火銃整齊碼放在莫斯科的軍火庫中，槍身光潔，扳機靈敏，八十步的射程足以碾壓歐陸所有弓箭與火繩槍。
而那兩百門短管三磅野戰炮炮身短小輕便，非常適合東歐平原的野戰，兩百步的射程雖不及大明禁軍原版，卻依舊是歐陸頂尖的野戰火炮。
一百名大明禁軍教官身著制式軍服，身姿挺拔，軍紀森嚴，一抵達莫斯科便開始著手訓練俄軍。
他們從佇列、射擊、拼刺到火炮架設、陣地構築…每一項訓練內容都按照大明禁軍的標準嚴格執行。
阿列克謝一世與沙俄貴族們幾乎每日都會前往訓練場觀摩。
看著原本散漫的哥薩克與農奴士兵在大明教官的訓練下逐漸練成整齊的火槍陣。
再看著兩百門野戰炮在士兵們的操作下接連精準的命中靶場目標，沙俄貴族們既信心爆棚，又對大明的敬畏深入骨髓。
他們信心爆棚，是因為這支新式軍隊的戰力已經遠超波蘭和奧斯曼的傳統軍隊。
憑藉這些大明軍火與訓練方法，沙俄西進擴張之路將再無阻礙。
而他們敬畏加深，卻是因為這些火器不過是大明禁軍淘汰下來的舊裝備，火炮更是被縮減了射程的縮水版。
即使如此，這些裝備卻依然能讓沙俄擁有稱霸東歐的信心。
由此可想而知，大明本土的禁軍戰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這種斷代式的科技與財力差距讓沙俄貴族們完全生不起與大明為敵的心思。
阿列克謝一世站在訓練場高台上，看著下方整齊列陣的新式俄軍，由衷感嘆，「我俄羅斯能得天朝扶持，當真是歷代沙皇積德之功，從今往後，我俄羅斯當永世為大明藩屬，唯大明皇帝馬首是瞻，絕不敢有二心。」
一旁的大貴族杜馬主席連忙躬身附和道：「陛下所言極是！能成為大明的藩屬國真是俄羅斯的幸運啊。」
此時的沙俄貴族們早已沒有了關起門來稱王稱霸的心思。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與滔天的利益面前，臣服大明，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們甚至開始主動向大明示好，不斷派遣使者前往雅米斯克，向大明駐邊將領獻上厚禮，詢問是否能增加火器採購額度以及獲得更多的貿易份額。
興明五年冬，在大明軍火與貸款與的全面支援下，沙俄新式軍隊初步整編完成。
三萬火銃兵按照大明軍制組成三個禁軍大鎮，兩百門野戰炮被組成兩個炮團，再配以傳統的哥薩克騎兵，一支橫跨東歐平原的強悍武裝正式成型。
阿列克謝一世在莫斯科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儀式。
看著裝備大明火器的軍隊浩浩蕩蕩的駛過紅場，所有沙俄貴族皆是熱血沸騰。
他們深知，屬於俄羅斯的擴張時代已經到來！
閱兵結束後，阿列克謝一世當即簽署出出兵令：
命新式俄軍三鎮為主力，哥薩克騎兵為側翼，揮師西進，征討瑞典和波蘭立陶宛聯邦，奪取波羅的海出海口與東歐沃土！
詔令下達的那一刻，莫斯科城內鐘聲大作，新軍士兵高呼著沙皇與大明皇帝的名號，整裝待發！
而在遙遠的東方，大明帝國依舊在盛世之中穩步擴張。
北境的貝加爾湖波光粼粼，東洋的北美西海岸商船雲集，西域的河中地區屯田萬頃，甚至是偏遠的南大陸北部，此刻也出現了城鎮連片的快速發展景象。
朱慈烺站在紫禁城的高閣之上，看著輿圖上不斷擴張的疆域，以及標註著「雅米斯克」的商貿節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布下的亞歐棋局，已經落下關鍵一子。
而莫斯科的俄軍，正踏著冬日的寒風，高舉著帶有雙頭鷹與大明龍紋標記的旗幟向著西方滾滾而去。
那台註定要改寫歐洲局勢的龐大壓路機已經提前亮相啟動，隆隆作響，秉持著大明的帝國意志碾向東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