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興明二年的占領到興明六年的大治。
馬尼拉這座如今大明在海外的第一大城市早已成為南洋的經濟中心和大明拓殖南大陸的物資轉運基地。
超過三十萬的常駐人口彰顯出了馬尼拉如今的繁榮和安寧。
這裡的居民彷佛早已忘記了四年前就發生在港灣內的大海戰以及兩年前南洋艦隊發動的大規模捕奴平叛事件。
只剩下一座座被矗立在群島上的軍功碑以及上面的碑文清楚記錄了明軍對這片土地的實際征服。
至於殺戮和掠奪？
明軍已經做得足夠仁慈了，相比起其他殖民國家的暴行，大明還會給與歸順土人二等公民的身份和待遇。
只要他們的後代在大明的教育體制下成年並透過文化考核，那便可以升為帝國的一等公民。
當然，土人也可以憑藉軍功以及技藝立功成為大明的一等公民。
上升的通道就擺在他們眼前，當今世界誰又敢說大明沒給土人機會呢？
又是一年的春天，南洋的季風裹挾著熱帶的暖濕掠過早已被大明重新梳理擴建過的馬尼拉港灣。
四年前的戰火早已將西班牙人經營許久的馬尼拉灣給改了模樣。
如今港內取而代之的是大明新築的石砌炮台，重炮炮身上印著「興明四年造」的龍紋。
杏黃的大明龍旗在旗杆上獵獵飄揚，與遠處福建、廣東駛來的大片商船帆影交相輝映。
如今已接手海軍大臣一職的朱成功站在總督行轅的輿圖前，指尖划過呂宋與南洋諸島的邊界。
而在他身後站著的，是新任呂宋總督閻應元以及一眾從大明本土趕來的官員、商賈。
「國姓爺。」
閻應元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帶著陸師將領特有的厚重。
「陛下的旨意，該遞到西班牙人手裡了。」
朱成功收回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四年前，大明奪取呂宋後，曾一度斷絕與西班牙的所有海貿。
一來是為懲罰西班牙人屠戮華人的罪行，二來是彼時大明需要在南洋立威，讓荷蘭與葡萄牙不敢造次。
然而這四年間，局勢早已生變。
輿圖上，歐洲諸國的疆域已被朱成功用墨筆細細標註。
英格蘭的艦隊日漸活躍，在大西洋上頻頻截擊他國商船，東印度公司的勢力也在悄然擴張。
荷蘭與葡萄牙早已與大明締結全面通商之約，兩國的商船穿梭於大明與歐洲之間，帶來了西洋的鐘表、玻璃，也運走了大明的生絲、瓷器、茶葉。
兩國的王室對大明的富庶早已垂涎，卻又因國力孱弱只能在名義上對大明表示臣服。
而西班牙，隨著呂宋的丟失，他們在亞洲的勢力早已徹底萎縮，本土又深陷與英格蘭的摩擦，已無力東顧。
在這種情況下，興明帝在朝堂上重新定下方略：
大明當前重心在北美移民與西域拓疆，南美洲雖有覬覦，卻暫不急於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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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要牽制日漸崛起的英格蘭，最佳之策便是扶持歐洲諸國中的「小弟」。
說白了，荷蘭與葡萄牙既是大明的鐵桿盟友，又在歐洲勢單力薄，恰好可借其之手左右歐洲局勢。
而西班牙，雖已式微，卻仍是歐洲老牌強國，與其繼續交惡，不如借互市之機，讓其成為牽制英格蘭的又一力量。
「西班牙使團的人到了嗎？」朱成功問道。
「到了，」一旁負責接待的吏員躬身回道，「在行轅外候著，已經三日了。」
朱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四年前，西班牙國王菲利普四世聽聞呂宋被大明攻占，曾怒而遣使斥責，揚言要「收復失地」，甚至一度調派艦隊試圖威懾大明。
可彼時大明水師已控南海，新式戰艦像下餃子一般的下海測試。
加之西班牙從各國商人以及荷蘭那裡得到了準確情報——興明帝就等著西班牙派出艦隊和士兵遠征亞洲。
大明已經為此準備了五萬精銳禁軍以及超過三十艘的新式蓋倫戰艦，就等著把西班牙遠征軍給全殲。
聽到這些訊息後，西班牙人的傲氣頓時就泄去了大半，最終只得不了了之。
這四年時間裡，西班牙使臣換了一任又一任，從最初的強硬對峙，到後來的試探求和。
再到如今，因為他們國內的經濟問題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動前來求互市。
朱成功知道，與西班牙人接觸的時候到了。
「帶他們進來。」
片刻後，行轅的門被推開，一群身著黑色禮服、頭戴三角帽的西班牙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西班牙新任駐呂宋公使唐·佩德羅·德·托萊多，他年近五十，面容憔悴。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手中的禮帽捏得發白，與四年前那些趾高氣揚的西班牙使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唐·佩德羅一進門，便率先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恭敬。
「尊敬的大明海軍大臣朱成功大人，呂宋信任總督閻應元大人，我謹代表西班牙王國向二位致以最誠摯的敬意。」
朱成功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西班牙公使遠道而來，我等本應好好款待，只是四年前，貴國與我大明斷絕海貿的緣由，想必公使大人心中清楚。」
唐·佩德羅的臉色微微一白，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
他自然清楚，此前的呂宋大屠殺是西班牙人在大明帝國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
1639年，西班牙殖民當局以「華人叛亂」為由，屠戮呂宋華人兩萬餘眾。
而四年前大明水師的奇襲，便是以此為藉口進行報復。
「朱大人。」
唐·佩德羅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四年前，我西班牙王國對呂宋的統治確有不當之處。
菲利普四世陛下已下令徹查當年的殖民官員，對遇難華人家屬予以補償，這是我方擬定的補償文書，還請二位過目。」
他從隨身的皮箱裡取出一份燙金文書，遞了上去。
朱成功並未接過，只是瞥了一眼，淡淡道：「補償之事，並非我大明說了算。
陛下之意，呂宋華人的冤屈需西班牙王室正式致歉，且承諾此後不得再犯，至於互市，陛下也有條件。」
唐·佩德羅連忙道：「致歉之事，西班牙王國毫無異議！
我們願在呂宋為遇難華人立碑，由王室親自撰寫碑文，以表歉意。
不知陛下對互市，有何條件？」
朱成功抬手指向輿圖，指尖落在呂宋與大明本土的航線上。
「其一，自今日起，大明與西班牙恢復海貿，大明商船可自由駛入西班牙治下各港，西班牙商船亦可駛入呂宋及大明本土的廣州、泉州、寧波等港。
其二，西班牙需承認大明對呂宋群島的主權，不得再以任何名義覬覦呂宋，且需協助大明緝拿在南洋流竄的西班牙海盜。
其三，西班牙需以黃金，白銀或美洲特產交換大明的商品，我方可以考慮對西班牙人放開部分火炮技術，但西班牙不得將技術泄露給英格蘭。」
唐·佩德羅與身旁的西班牙隨使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複雜。
他們知道，這是大明給西班牙的一個台階，也是西班牙如今唯一的出路。
四年前，西班牙還自詡為「日不落帝國」，以為憑藉著在美洲的殖民地與歐洲的陸軍便能與大明分庭抗禮。
可這四年裡，他們派出的一波又一波使臣團隊已經親眼見證了大明的強盛。
如今俄羅斯明牌接受了大明帝國的支援，在東歐戰場上將幾大對手打得節節敗退，更是讓歐洲各國貴族人心惶惶。
他們也曾試圖向荷蘭、葡萄牙求助，可這兩國早已與大明交好，對西班牙的困境視而不見，甚至還暗中提醒西班牙：「與大明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讓西班牙絕望的是，英格蘭的勢力日漸崛起，頻頻在大西洋上挑戰西班牙的霸權。
西班牙若再與大明交惡，必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我……我方需要再商議一下。」唐·佩德羅很誠實的說道。
朱成功道：「給你一日時間。明日此時，我要聽到你們的答覆。」
唐·佩德羅躬身謝道：「多謝朱將軍。」
他帶著隨使退出行轅，走出大門時，迎面吹來的南海暖風讓他打了個寒顫。
抬眼望去，港內的大明商船正緩緩駛入，船身上印著「大明商舶」的字樣，甲板上堆滿了生絲、茶葉、瓷器，與三年前西班牙商船的孤伶伶形成了鮮明對比。
街道上，華人與大明來的商賈熙熙攘攘，呂宋總督府的官員正在張貼新的通商法令。
華人們的臉上滿是笑容，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惶恐與隱忍，他們成為了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唐·佩德羅望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四年前，西班牙人在馬尼拉灣叫囂著要「復仇」，要將大明趕出呂宋。
四年後，他們卻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動求著與大明互市。
這其中的落差，如同馬尼拉灣的波濤一次次拍打著他的內心……
當日傍晚，唐·佩德羅便與隨行的使團成員以及皇室貴族展開了緊急討論。
最終的結果沒什麼懸念，如今的西班牙只能接受大明的條件。
半月後，正在南京的興明帝朱慈烺收到朱成功的奏報，站在太和殿的輿圖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西班牙使臣已答應全部條件了。」南京內閣首輔史可法躬身奏道。
朱慈烺轉過身，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如意，笑著道。
「傳朕旨意，與西班牙恢復互市，令朱成功妥善安排通商事宜。
同時叮囑荷蘭與葡萄牙，帝國需要他們與西班牙三方聯手牽制英格蘭，這件事需要上心，誰都不能給朕使絆子。」
「臣遵旨。」
史可法領命，不過臉上卻還留有一絲疑惑，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只是陛下，臣聽聞英格蘭不過歐洲興起一島國，其地與日本大小相當，其民不過區區百萬，何以要拉攏西人對其打壓？」
朱慈朗聞言，倒也不怪史可法眼界有限，耐心解釋道。
「英格蘭不是傳統大陸國家，與他們國力相匹配的是其海軍實力，而如今英格蘭的海軍在歐洲各國中成長勢頭最為迅猛。
且英格蘭向來野心勃勃，以商立國，不斷將他們的擴張爪牙伸向印度和新大陸。
所以他們的擴張利益遲早要與大明的海外利益發生衝突，到時候再下手可就晚了，要掐死一隻老虎，可不能等他吃飽長大啊。」
朱慈烺的這番說法讓史可法恍然大悟，隨即不再遲疑，領命告退。
而看著史可法走遠，朱慈烺也是再度把注意力放到海外輿圖上。
按理說，現在大明的海外拓殖事業已經堵死了英格蘭後續的發展空間。
但深知那群英格蘭海盜秉性的朱慈烺可不會給他們丁點的崛起空間。
印度那地方今後就交由荷蘭，葡萄牙和西班牙三國瓜分吧。
大明只要各國的兩成殖民地稅收和斯里蘭卡做海軍基地。
至於英格蘭？
印度他們就別想了，新大陸的東海岸也遲早要讓他們吐出來。
現在嘛，就讓他們和法國人先幫大明開發一下新大陸東岸的土地吧。
條約簽訂的當天，馬尼拉灣的港口彩旗飄揚。
西班牙使團再次來到大明南洋艦隊的駐地，與朱成功簽訂了《呂宋互市條約》。
隨後，大明第一艘滿載生絲、瓷器的商船緩緩駛入馬尼拉港。
西班牙官員親自登船查驗，臉上滿是恭敬。
港口內，華人與西班牙商人往來穿梭，討價還價聲和成交聲交織在一起，好不熱鬧。
不過遠在歐洲的英格蘭人聽聞大明與西班牙恢復互市，且荷蘭、葡萄牙、西班牙三方將聯手的訊息後，心情可就一點也不美妙了。
國王查理一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怒喝道：「該死的明皇！他們竟敢聯手對付英格蘭！」
可憤怒之餘，他卻也無可奈何。
大明的水師掌控著南洋，又有葡萄牙與荷蘭相助。
英格蘭的艦隊若貿然東進，必將遭遇滅頂之災。
而如今西班牙，葡萄牙與荷蘭聯手，英格蘭在大西洋的霸權也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思來想去，查理一世還是決定一邊派出使團與大明談判交好，一邊試圖派人說服葡萄牙與荷蘭退出反英三國同盟。
可他的如意算盤終究要落空。
早已見識過大明強盛國力及軍力的荷蘭與葡萄牙如今是絕不敢忤逆大明的。
英格蘭想要說服他們退出三國同盟，那就得拿出誠意來。
而當今世界又有什麼誠意是比和大明展開全面海貿更有吸引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