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既然說到這個『錯誤』了，這時候，就不得不說『一條鞭法』本質上的問題了。」
「為什麼我會說是錯誤呢？既然說錯，那到底是哪錯呢？」
「嗯，這個錯誤的點……不管是桂萼也好，傅漢臣也罷，包括霍韜、顧鼎臣、歐陽鐸、王儀等等，他們，都是一條鞭法的堅定擁護者。」
「同時，他們，也都希望將這一條鞭法正式的推廣至全國，並且定製。」
「而他們，都沒有做到。」
「但後來，張居正做到了。」
「可，張居正做到了，卻也代表著大明徹底踏上了不歸路。」
「為什麼這麼說呢？」
「我並不是批判一條鞭法。」
「一條鞭法有他的可取之處，但也的確存在它的弊端。」
「它的可取之處就在於時局！」
「一條鞭法前半段之所以能夠成功，就是因為它站在了時局之上，站在了風口之上。」
「甚至，一條鞭法之所以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還得說它運氣好。」
「有人說，張居正推行改革，一條鞭法給大明續了五十年命。」
「但換個角度來看，有沒有一種可能，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後，大明就只活了五十年？」
「有人說我瞎扯……張太岳都能被噴？」
「那我只能說，世界上沒有完美聖人，張居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但我並不是說張居正主觀做錯去搞破壞。」
「當時的時局其實挺複雜，用現代來類比的話，應該是風險投資。」
「之所以叫風險，就是他根本看不到風險的來源，甚至，這種事情，還非得用上帝視角，用後世眼光去看，乃至結合當時的全球局勢，才能得出的最終結論。」
「正如我們之前說的那樣，一條鞭法有兩個階段。」
「一個是嘉靖時期試點推廣的階段，便是我們之前提到過的。」
「一個就是，張居正時期全國推廣的階段，這也是所謂的禍根階段。」
「試點推廣時期好不好呢？好！很好，促進經濟發展，促進生產力提升，資本萌芽都整出來了。」
「但一條鞭法試點好，不代表能夠推行全國。」
「是的，這東西，就是這麼反直覺，就是這麼魔幻。」
「一條鞭法的核心是什麼？別說什麼清查田畝之類的，那是前期的準備工作。」
「重點就是稅收形式的改變——白銀！」
「但這又回到咱們老生常談的話題了，華夏這塊地，本身是屬於貧銀地區的。」
「就，華夏這塊地，基本上是不產銀的。」
「那哪有銀子呢？」
「嗯，鬼子！」
「大明是貧銀國，小鬼子可不是。」
「當時小鬼子正好處於戰國時代……」
「嗯，具體政治原因，我們就不多說了。」
「我們還是從之前提到過的貿易方面去講述……」
「大明的商品，毫無疑問便是當世的T0。」
「而像小鬼子這種，位於大明周邊的小國，那首當其衝的便會受到大明商品的影響。」
「他們本身是的手工業，等各種商品，是遠遠比不上大明的，大明的商品又好，又便宜，這些小鬼子商人自然而然就會拿著白銀去換生絲、瓷器，甚至是軍需物品。」
「對，就是軍需，當時畢竟處於戰國時代，到處打仗，軍需甚至都成了剛需。」
「那我為什麼說，小鬼子覺得商品便宜呢？在大明才幾文錢，乃至半兩銀子就能買到的東西，賣給這些小鬼子，至少得幾十兩，乃至上百兩才買得到。」
「在咱們看來，這自是貴得離譜了。」
「可在當時的小鬼子看來，這算啥？」
「白銀這種東西，在小鬼子這邊，那可太多了。」
「從後世勘探的結果來看，這屁大點地的金礦銀礦儲量，有好幾個都是世界級儲量。」
「大明的銀礦總產量，還比不上人家的一個零頭。」
「按理來說，這屬於合作共贏。」
「小鬼子提供錢，大明提供商品，時間一長，這巨額的貿易逆差就形成了，到時候，小鬼子的白銀，全都會流向大明。」
「但是吧……」
「這時間，長不了……」
「正德年間，開了一段時間的海，但很快又關了。」
「而到了嘉靖年，朱厚熜自始至終，都在『禁海』。」
「這就導致，大明東南地區生產的商品賣不出去，但需要銀子。」
「小鬼子那邊各個幕府有銀子，但沒辦法去大明獲得物資。」
「這能怎麼辦呢？」
「那還能怎麼辦？東南的地主縉紳，士紳階級，各種不法商人自然而然就與這些小鬼子串通一氣，開始搞起了走私貿易！」
「但走私是不被朝廷允許的，而這些人，也就成了侵擾大明沿海地區的倭寇！」
「當然，這些倭寇也不全都是小鬼子，這裡面，還有的是二鬼子。」
「二鬼子其實都還算好，他們本身是大明商人，重點是做生意賺錢，不至於真化身強盜海盜去劫掠大明百姓。」
「但這些真鬼子不一樣，走私的同時，還想搶一波。」
「搶得到就搶，搶不到就溜。」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很多年。」
「本質上來說，就是因為禁海，所以才出現了這種走私行為。」
「有人或許要說，既然禁海會出現這種走私行為，那開海不就完了？」
「首先，開海沒有那麼簡單，這方面的話題，咱們在正德朝的時候就已經聊過了……」
「其次，就算朝堂上一致透過開海提議，但還得面臨一個問題，就是，海上倭寇肆虐的情況。」
「所以，因為海上倭寇肆虐，這海不能開，不開海，倭寇就繼續肆虐，越是肆虐，就越沒法開……」
「這就形成了一個死迴圈。」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整個嘉靖朝，都在與倭寇作鬥爭。」
「胡宗憲、俞大猷、戚繼光、這些，都是打倭寇的。」
「當然，現在重點不是打倭寇。」
「而是東南沿海經濟問題。」
「雖說嘉靖朝禁海，但走私商人也的確促進了東南沿海經濟的增長。」
「他們雖然走私，但白銀卻是流入了市場。」
「有白銀，自然就符合一條鞭法的收稅政策。」
「這也是為什麼一條鞭法能在東南沿海地區吃得開的原因。」
「這還只是嘉靖朝的走私影響，到了後面，更是出現了正兒八經的開關。」
「同時，大明的貿易合法化，又吸引了另一位超越小日子的重量級嘉賓。」
「這就是，那些毆州殖民者了。」
「當時西班牙在南美洲發現了大量銀礦。」
「而又因為大明體量巨大，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等，就是比毆州那些國家的好。」
「這樣一來，那些西班牙在南美洲運回去的銀礦大量的進入大明。」
「在他們眼中，白銀算個球？大明人都覺得自己是在賺黑心錢了，可在他們眼中，就跟白送的一樣……」
「總而言之，伴隨著貿易的合法化，大量白銀填補了大明國內對貨幣的需求，同時，也刺激著大明沿海商人縉紳們不斷湧入海外市場。」
「大明，在迅速收割全世界的白銀。」
「巨大的貿易逆差，讓大明在短時間內賺的盆滿缽滿。」
「白銀帝國誕生了！」
「所有人甚至都以為這是一場黃金盛世。」
「一條鞭法就像瘋了一樣，若有人都覺得這一條鞭法就是大明的出路。」
「由於全世界對大明商品的需求，手工從業者的體量也在不斷增大。」
「種地的都不種地了，全都跑去工廠打工賺錢了。」
「你這時候找他收糧食，他哪拿得出來？」
「關鍵是，如果讓這些工人們重新回去種地，那毫無疑問各種手工業的生產力就會直線下降。」
「他們賺不到錢，老闆也賺不到錢。」
「老闆賺不到錢那就急，他們賺不到錢就更急。」
「所以，與其讓這些工人回去種地收糧食，還不如就直接讓他們在這打工，朝廷直接收白銀得了！」
「這下，真成了雙贏了。」
「而這，也是一條鞭法在東南地區極為適配的原因。」
「朝廷收了銀子，國庫變得充盈。」
「百姓手上有銀子，也可以促進商品發展。」
「這樣一來，百姓過得好了，朝廷有了錢也可以給北方驛站的軍戶們發銀子。」
「北方軍戶有了銀子，也會逐漸帶動白銀在北方流通。」
「由此而來，就出現了另一個問題……」
「朝廷的官員們一看，這一條鞭法在東南沿海地區推廣的這麼好，眼看著大明要換發第二春了。」
「這要是向全國推廣一條鞭法，豈不是能讓大明達到巔峰？」
「於是乎，張居正上台了，張居正改革了，張居正把一條鞭法，推廣向了全國。」
「然而，這下，味道就變了。」
「一條鞭法之所以在東南地區成功，是因為東南地區有經濟商品支撐。」
「也正因如此，不管是小鬼子還是毆州的那些殖民者、商人等，他們都是拿銀子來換這些商品的，因為這些商品在運送回去的時候，是有經濟增值的。」
「他在大明買個瓷瓶一百兩，拉回去之後他敢賣五百兩。」
「就是因為大明東南地區的商品他們有得賺，各個國家也都追捧，所以才有了商業盛世。」
「可，大明西北地區有什麼？」
「糧食！」
「除了糧食還是糧食。」
「這些商人缺的可不是糧食，他們要經濟物品。」
「所以，白銀就不會向西北流入。」
「西北地區的百姓沒有直接性的白銀收入，朝廷還得收白銀……」
「這怎麼辦呢？」
「就只能把糧食去換成銀子，再交稅……」
「但是，問題又來了。」
「糧食的價格，本身是很低的。」
「再加上西北地區白銀流入的少……」
「這下，糧商就開始盤剝壓價了。」
「百姓辛苦中了一年糧食，最終換的白銀還不夠交稅的，當即就絕望了。」
「這地還怎麼種？種個屁啊！」
「再加上天災等各個原因……」
「於是乎，大明西北，往往是最先發生災荒與造反的地區。」
「且，由於北方經濟商品並不發達，朝廷又給將士們發的是銀子，錢多了沒處花怎麼辦？那就只能去買地唄。」
「土地兼併又開始了。」
「而且，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還是國際局勢。」
「小鬼子忽然向朝鮮開戰。」
「朝鮮趕忙向大明求援。」
「朝鮮畢竟是大明的小弟，且又是領土接壤，大明也不可能不管，於是乎，戰爭開始了。」
「這也導致小鬼子直接切斷了與大明的貿易，流入大明的白銀驟然被掐斷。」
「同一時間，在歐洲各國，也發生了長達三十年的戰爭，毆州各國也沒空把白銀往大明輸送了。」
「這下，小鬼子不給白銀，歐洲各國也沒有白銀輸送。」
「這下，大明的經濟命脈，也在這一刻被掐斷了。」
「這白銀本來就不是大明的錢。」
「如今沒了源源不斷的白銀流入，那市場上流通的白銀自然而然也就減少了。」
「原本百姓一石糧食還能換一兩銀子的，可伴隨著白銀減少，商人壓價越發的狠，一石糧食只能換半兩，三錢，甚至二錢！」
「關鍵是，一條鞭法可不管你那些，他可不會管白銀變少了，他就跟著降價，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這不就是變相的讓百姓承擔加倍的賦稅麼？」
「百姓種了一年糧食，全都賣了之後才發現，就那點銀子別說養活一家老小了，交稅都不夠的。」
「於是，農民開始起義了！」
「以上，不能說是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的後果。」
「但的確是因為一條鞭法在推向全國之後，對西北地區的百姓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雖說白銀減少流入，有許多外在因素，比如小鬼子打朝鮮，貿易中斷。」
「比如歐洲各國忙著打仗，沒時間與大明貿易。」
「但，這些也僅僅是加速了大明朝經濟的崩潰。」
「真正把大明架在火上烤的，還是全國性推廣一條鞭法，與白銀作為貨幣這兩顆雷。」
「張居正是不是千古罪人不好說。」
「但明實亡於張居正，一點也不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