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水怪的尖叫、鬼物的厲嘯,水穴也變得平靜下來。
不久。
深入水穴的陰魂回返,繞著鍾鬼來迴旋轉,傳來微弱的念頭。
「哦!」
他眼眉微挑,把玄陰神瘴召回,身體朝著水穴底部緩緩沉去。
越往下,
光線越暗。
直至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沉重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此時已是凡人禁區。
常人泅水之能再好,也不可能潛如此之深。
即使是淬體、養元,在不停增加的水壓下也會堅持不住。
「呼!」
鍾鬼張口一吐,一團幽冥鬼火飄了出來,放出朦朧光暈照亮周遭。
水穴底部。
泥沙沉積。
水流凝滯如凍,無半分波瀾。
腳下是數尺厚的黑褐色淤泥,粘稠冰冷,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淤泥中不時冒泡,湧出帶著腐臭的黑水。
鍾鬼面泛疑惑,彎下腰捧起一捧淤泥,眼中漸漸浮現一抹狂喜。
「陰士!」
「而且還是極品陰土!」
陰土是培育陰屬靈植的必備材料,越是珍貴的靈植所需陰土品階越高。
而他手中的淤泥,看上去毫不起眼,卻內藏濃郁的陰氣。
赫然是極為少見的極品陰土!
舉目四顧,黑褐色的淤泥遍布數畝之地,足可建造一座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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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自己不用,拿出去賣,也能賣不少靈石。
「咦?」
口發驚疑,鍾鬼朝著不遠處緩步行去。
在這水穴底部,有一片區域陰煞之氣自發流轉,形成微弱漩渦。
伴隨著淤泥散開,一些埋在其中的草魚魚卵、不知名骸骨顯露出來。
濃郁的陰煞氣息滲透到魚卵之中,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怨恨殘念,讓這些魚卵孵化出來後化作水域中肆虐的水怪。
「竟是如此?」
他略作沉吟,揮動無常鞭朝驅散四下淤泥。
想要凝聚怨念、陰氣,絕非易事,不是靠陣法就是有異寶。
果然!
淤泥之下,一根斜插水底的樹幹映入眼帘。
樹幹丈許來長,一人合抱粗細,通體玄黑如墨玉,無一絲雜色。
此物木紋細密如蛛網,緊緻到不見絲毫孔隙,觸感冰涼刺骨,鍾鬼以指甲划過竟無一絲痕跡,堅硬程度堪比中品法器。
黑色陰煞如有實質縈繞,讓周遭水流凝滯如凍,靠近者會心神發寒,魂魄震顫。
「陰沉木!」
鍾鬼面色變換,驚訝、詫異、欣喜皆有,口中喃喃自語:
「而且還是千年陰沉木!」
這一截陰沉木樹幹上有著類似於符文的天然紋路,唯有經歷數百上千年陰煞之氣滋養,方有機會誕生。「好東西!」
「真真是好東西!」
鍾鬼口中低語,輕撫陰沉木,精純的陰煞之氣順著經脈遊走,讓他渾身舒暢。
千年陰沉木乃鬼修至寶,不論是煉製法器,還是修行秘法,都能用上。
而且。
此物還有穩定心神之妙,對鬼王宗修士來說,更是難得。
這一截千年陰沉木,可以說比他身上所有法器加起來還要昂貴。
「此寶不知是有人故意沉於此地,還是機緣巧合,一截陰沉木落在水穴底部,經由不知多少年沉澱,方有今日成就。」
鍾鬼低語:
「陰沉木凝聚陰煞之氣,吸引諸多鬼物盤踞,進而導致此地環境生變,草魚魚卵孵化成魚怪,最終禍亂整條鳩水河。」
「可………」
看著四周的陰土和面前的千年陰沉木,他的面上笑意更濃。
「此行不虛!」
不僅得了玄光點,更入手這等寶物,甚至還煉化了厲鬼。
「店……」
「不對啊!」
鍾鬼眉頭皺起:
「草魚所化魚怪無智、厲鬼更是只有本能,如何能夠放行過往船隻?」
鳩水河畔。
天色陰沉得像潑了墨,渾濁的河水翻湧著黑浪,拍打著岸邊的亂石,發出嗚咽般的嘶吼。
河岸中央搭著一座簡陋的土祭壇,三根發黑的香燭插在供上,煙霧扭曲上升,混著河風裡的腥氣,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十對童男童女被帶到祭壇前,最大的不過七歲,最小的才四歲,都穿著洗得發白的乾淨衣衫這是河神廟「恩賜」的「祭祀服」。
孩子們的小手死死攥著身旁父母的衣角,眼神里滿是懵懂的恐懼。
他們有的忍不住小聲抽泣,有的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身體因寒冷和害怕微微發抖。「都站好!不許哭!」
一位身著勁裝的壯漢厲聲嗬斥,鋼刀在他手裡來回把玩,寒光閃閃。
「驚擾了水神,把你們全家都扔河裡餵魚!」
恐怖的語調,讓孩子們嚇得立刻噤聲,只是肩膀還在不住顫抖。
「吉時到,獻祭開始!」
祭壇上。
一位身著七彩斑斕長袍的廟祝高聲喝令,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手持一枚令牌,對著河水躬身行禮:
「恭送童男童女,供奉水神,但求水路通暢,來年桑麻豐收!」
「上祭品!」
他大手一揮,當即有兩名大漢上前,粗魯地掰開一對孩童的手。
男孩「哇」地一聲哭出來,伸手朝著母親的方向撲去:
「娘!我怕!我不要下水!」
女孩則嚇得渾身僵硬,大眼睛裡滿是絕望,死死盯著父親,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啪!」
大漢面色一寒,一巴掌把男孩抽倒在地,提起來扔至河邊。
「放開我的孩子!」
男孩的母親身體顫抖,突然瘋了一般衝上前,卻被人一腳踹倒在地。
她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泥土,帶出一塊塊濕泥,嘶啞地哭喊:
「我替他去!我替我兒獻祭!求求你們……」
「放肆!」廟祝冷哼:
「祭祀水神,需要純陰、純陽之體,你這婦道人家也配?」
說著擡手示意,弟子們立刻將一眾孩童塞進旁邊的竹籃里。
竹籃四周鑽著細密的孔洞,底部只有幾根橫木,河水一泡就會滲漏進來。
孩子們在竹籃里拚命掙扎,小手抓著竹條,指甲摳得發白,哭喊聲撕心裂肺:
「爹!娘!救我!」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岸邊的父母們再也忍不住,哭聲此起彼伏。
有人想要上前搶奪,卻被一眾大漢攔住,打的吐血不止。
有母親跪在地上看著竹籃里的兒子,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魂魄……
有一對老夫妻,朝廟祝瘋狂叩頭,希望能夠放過他們孩子……
更有老者當場昏厥……
亦有人滿臉絕望與無助。
廟祝充耳不聞,高舉雙手喝道:
「送水神!」
十隻竹籃裝好童男童女,壯漢兩人一組,擡著竹籃走向河邊。
孩子們的哭聲越來越弱。
冰冷的河風讓他們瑟瑟發抖,有的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蜷縮在竹籃里,無助地看著岸上的父母「噗通!」
「噗通!」
竹籃相繼被扔進河裡,濺起巨大的黑浪。
渾濁的河水順著孔洞湧入,快速沒過孩子們的腳踝、膝蓋。
「我的兒啊!」
「女兒!」
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岸邊響起。
岸上的父母們崩潰地沖向河邊,卻被一眾大漢用鋼刀攔住。
他們只能看著竹籃越飄越遠,孩子們的身影漸漸被黑浪吞沒,最後只剩下零星的氣泡浮出水面,哭聲漸漸低沉,變成壓抑的嗚咽。
父母們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仿佛魂魄都被河水捲走。
「好!」
廟祝看著竹籃消失在河霧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對著河水再次躬身:
「水神息怒,祭品已至,望護佑我等貨船平安、桑麻豐收。」
「咦?」
他擡起頭,面露詫異: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