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尋找
妄境某處。
青黑色的蔓藤如虬龍盤繞。
將原本低矮的墓穴覆蓋成巨大山包。
藤身粗逾兒臂,表面生著密密麻麻的倒刺,在暗紅色天幕下更顯詭譎。
地陰果!
此物對鍊氣士而言,算不得頂尖靈藥。
但對凡人武者來說,一顆便足以脫胎換骨,由一個普通人踏入養元之境。
而這裡……
眼前這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地陰母藤,結出的果實何止三百顆?
密密麻麻,怕是上千枚都不止!
每一顆都晶瑩剔透,內里隱約可見霧狀陰氣流轉,散發著誘人清香。
「劉奎!」
「你的人已經占了數處墓穴,撈到的好處夠多了,莫要貪得無厭!」
說話之人身著五蘊教五彩道袍,腳下趴著一頭通體碧綠的千足蜈蚣,密密麻麻的足刃刮擦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他身後站著七八人,皆是五蘊教打扮,雖面帶倦色,卻個個眼神熾熱。
對面。
面有刀疤的劉奎面泛冷笑:
「貪得無厭?」
「地陰母藤乃無主之物,見者有份,你們想獨吞,也需問過我等答不答應!」
他身後十餘人齊齊踏前一步,殺機隱隱,凌厲煞氣凝而不散。
兩撥人馬隔著數十丈對峙。
中間是那株復墓巨藤,藤身微微起伏,像是沉睡巨獸在呼吸。
氣氛劍拔弩張。
「何必囉嗦!」
五蘊教一方有人低吼:
「動手!」
「天材地寶,有緣者得之,如此寶物到最後終究需要斗上一場。」
如果只是地陰果也就罷了,雙方可以商量著分。
但如此年份的地陰母藤,意味著源源不斷的地陰果,完全可以支撐一個小型宗門,論價值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難以估量。
豈容錯過?
「上!」
漫天蠱蟲飛舞,化作一片蟲幕,帶著『嗡嗡』震顫之聲撲向對面。
「動手!」
劉奎低喝。
一抹刀光乍現,朝著來襲蠱蟲斬去。
烈陽刀訣!
至剛至陽的御刀之法,恰是絕大多數蠱蟲的克星,刀光所過萬物俱焚,蠱蟲撲簌簌落下,雙方更為猛烈的攻擊也隨之而來。
千秋轉!
幾十柄細碎如刃的法器憑空浮現,朝著刀光絞去。
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蠱蟲、飛劍漫天飛舞,法術、神通當空對撞,天地元氣混亂。
「轟!」
一聲悶響,地面陡震。
鬥法餘威波及,墓穴陡然坍塌,只聽「哢嚓」連響,覆壓墓穴的巨藤驟然朝內塌陷。
無數根須崩斷,碎石飛濺。
那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地陰母藤,竟連著整座墓穴的穹頂轟然垮塌。
「遭!」
「靈果!」
驚呼聲四起。
蔓藤崩裂,倒刺狂舞,已經熟透的上千地陰果如血雨般灑落。
有人飛身搶奪,有人以真氣隔空攝拿,更有人直接張開儲物袋漫天兜撈。
一頭七煞毒蠍尾鉤橫掃,逼退數人,把散落的靈果圈入腹下。
「我的!」
「讓開!」
「轟……」
場面徹底失控。
即使知道這樣會導致靈果四散、母藤碎裂,也無人願意相讓。
法術碰撞,刀劍交鳴。
激烈的真氣罡勁對衝撞碎殘存墓門,磚石崩飛,煙塵漫天。
五蘊教蠱蟲嘶鳴,金刀盟刀罡縱橫,散修們各自為戰。
慘叫聲不絕。
「吼!」
陡然。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自遠處傳來,音如悶雷,起初尚不如何,隨著距離拉近,咆哮聲越來越響,直至在眾人耳膜炸開。
「轟……」
肉眼可見的氣浪席捲全場,眾人紛紛倒退,鬥法也被迫停下。
循聲望去。
一道黃黑交織的流光自丘陵盡頭激射而來,在墓穴廢墟前戛然而止。
虎妖黑鳳四爪刨地,鼻孔噴出兩道白氣,虎目掃過滿地狼藉。
鍾鬼盤坐虎背。
沒有理會面帶敵意的眾人,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向墓穴位置。
那裡。
原本應該有著一座等待點亮的土地廟。
此刻只剩碎石與斷藤。
沒了。
土地廟沒了!
雖然他已經儘可能快的趕過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鍾鬼眼帘低垂,看不出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此地墓穴,誰毀的?」
聲音平靜。
但那股隱而不發的殺機,卻讓場中眾人下意識心生一股寒意。
不過只是一人一虎,想要壓住場中這麼多人,自然不可能。
「嘿嘿……」
有人眼神閃爍,冷笑開口:
「不過是一處墓穴而已,毀了也就毀了,道友何必如此惱怒?」
「難不成……」
他擠眉弄眼道:
「這裡墓主人是你祖宗?」
「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噗。」
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像熟透的瓜果被木棍戳破。
那修士還保持著張嘴大笑的姿態,眼神卻從譏諷驟然轉為茫然。
他的頭顱從脖頸滑落。
切口平滑如鏡,血尚未及噴涌。
他清楚「看見」自己的後背離自己越來越遠,然後眼前一黑,永遠失去了意識。
「咕咚。」
頭顱滾落塵埃。
無頭屍身僵立半息,頸腔鮮血狂噴而出,在暗紅天幕下竟有幾分淒艷。
笑聲被一刀斬斷。
場中死寂。
劍光乍現即收。
竟是沒有人看清那一劍從何而來,如何而來。
鍾鬼自始至終盤坐在虎背之上,雙手似乎從未離開過膝頭。
「咕嚕……」
有人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不成調:
「鍊氣圓滿?」
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直到此刻,那無頭屍身才轟然倒地,濺起一蓬塵土。
「動手!」
「走!」
吼聲齊出。
只不過場中眾人做出的選擇卻各不相同。
有人祭出法器攻向鍾鬼,有人偷偷撲向地陰果,有人則趁機遠離。
「嘩……」
鍾鬼盤坐虎背之上,面色不為所動,如墨長發狂舞,粘稠黑氣從中湧出。
瞬息間,
就席捲數畝之地。
玄陰神瘴!
漆黑如墨的瘴氣籠罩全場,內里靈光閃爍,喊殺聲卻越來越弱。
直至……
「噗!」
三道流光破開瘴氣從中竄出,慌不擇路逃向遠方,其他人卻已無生息。
*
*
*
墓群南區。
一座巨大的墳墓如巨獸蟄伏。
十餘人分為三股勢力,散落四周,在墳墓前開闊石坪對峙。
一老一少背負雙手立於墓穴之前,雖人數最少,卻最為倨傲。
「崔道友。」
老者慢聲開口:
「老夫願意與純陽宮合作,先解決鬼王宗,裡面的東西我們平分。」
「焦老。」純陽宮崔誠眼神閃爍:
「您有著鍊氣圓滿的修為,實力了得,崔某佩服,但您身邊還帶著一個累贅,我們這邊卻有八位同道,平分似乎不妥?」
「嗬……」老者面色不變,轉而看向鬼王宗一行:
「老夫與貴宗的元幻心元道友相交莫逆,爾等可願意合作?」
「如何分?」鬼王宗一人開口:
「對半?」
「不!」老者搖頭:
「老夫六,你們四。」
「……」鬼王宗一行面色一沉,為首之人眼神閃爍,突然道:
「若是您反悔怎麼辦?」
「到時候,我等白忙一場倒還好說,丟了性命可就不值了。」
明明他們人數更多,且無一弱者,卻很自然地承認不如人。
蓋因此老並非尋常鍊氣士。
雖是散修,
卻被稱作道基之下第一人,甚至曾在一位道基修士的追殺下逃脫。
「嗬……」老者低笑:
「你覺得,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至於毀諾……」
「老夫活了九十三載,從未食言過,此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場中一靜。
鬼王宗眾人眼神閃爍,隨即祭起法器。
…………
某處丘陵。
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女童,手持撥浪鼓,一面走一面四處張望。
她身後,跟著一對年輕男女。
「裘娘。」
男子嘆氣:
「妄境兇險,卻也機緣難得,我們該去找寶物,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這一個孩子身上。」
「師兄。」裘娘抿嘴:
「這女娃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妄境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身死。」
「我們若是沒有見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了,豈能視而不見?」
「你……」男子無語:
「唉!」
「好吧。」
他搖了搖頭,快步來到女童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架在自己肩頭。
「囡囡,遇到我們算是你的運氣,不過等下你可不要亂跑。」
「我們帶你出去找你爺爺。」
說著。
輕輕搖頭。
石明縣現今早已成了一片死地,這女童的爺爺怕也早就已經遭遇不測。
「走吧!」
裘娘開口:
「我們四處轉轉,別去太危險的地方,實在尋不到機緣就算了。」
「保命為先。」
女童坐在男子肩頭,晃動撥浪鼓,一臉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