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活人祭品
時間回到現在。
火石部落氣氛陰沉，不時有躺在乾草床上，受傷的獵手和礦工發出疼痛的哀嚎。
他們幾乎占滿了茅草大廳的兩旁。
那裡，原本是留給獵手們展現部落威儀的位置，曾有許多小部族卑躬屈膝的外族人，因他們的威勢而瑟瑟發抖。
首領傲坐在骨木椅子上，眉眼無情而森冷。
好像下面這些傷者，都不過是受傷的野獸，而非他的族人們。
老巫拄著骨質權杖，從每個傷者的面前走過，評估他們的傷勢，不時從手心冒出一點虛無的永恆炬火，讓傷者不會因此死去。
「哎喲喲，哎喲喲，怎麼搞成這樣！」
「碰上了用冰塊做甲冑的屍怪群，太奇怪了。」
「都放棄了所有礦場，撤出來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儘管老巫已經非常努力了，但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杯水車薪。
在這一地傷員之中。
受陰影之力影響輕度和中等程度的，在永恆炬火的治療下傷勢有所好轉，可是更加嚴重的，老巫拼盡全力，也只能暫時緩解症狀。
今年夏天清點的時候，火石部落由於總是順風順水，總人口已經突破了二百五十人，算上礦場的奴隸礦工和罪人，甚至超過三百人。
與那些不到五十人的小部族相比，有雲泥之別。
可這次三個礦場同時遭受屍怪進攻，當場就有二十個瘦弱的奴隸因此死亡，傷者超過三十人。
就算六年前的巨熊災難，也沒有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讓我起來，我還能打！」
虎夫拔骨被按在臨時做成的乾草床上，怎麼都不肯安心休息。
兩個負責照料的族人，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首領傲見狀，從骨木椅子上站起來，徒手抓住了虎夫拔骨的手臂。
虎夫拔骨怒吼著，竟然直接跟首領傲徒手搏鬥。
前幾招，虎夫拔骨起碼還招架得住，可虎夫拔骨的力氣一拳比一拳小，最後根本不用首領傲出手，就自己倒在地上不斷喘息。
老巫趕緊過來，檢查著虎夫拔骨的身體。
「哎喲喲，拔骨，何必呢？」
「我扶你起來。」
「不知道夏佐大巫是怎麼做到的，其他人被陰影之力傷成這樣，很快就死了。」
「可那年輕的巫讓你活了下來，而且還能跟首領過上幾招。」
虎夫拔骨虎目圓睜，重重拍了一下地，掙開老巫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巫，我現在就是個動兩步，就只會喘氣的廢物！」
「你能治好我嗎？」
聽著虎夫拔骨的話，看著虎夫拔骨的眼神，老巫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治好————太難了。
在老巫看來，虎夫拔骨全身都塞滿了陰影之力，簡直是活著的屍怪，現在還能保持理智，全靠永恆炬火庇佑。
如果時間充裕，他用上一兩年全力治療，有把握讓虎夫拔骨恢復應有的實力。
可現在隨著不斷為傷者治療，老巫本就尚未恢復的身體，再次變得嘴唇發白，站立不穩。
首領傲的聲音，在茅草大廳里傳開。
「巫，夠了！」
茅草大廳里一片安靜。
首領傲坐在骨木椅子上，神情倨傲，語氣冰冷：「那些傷得太重的族人和奴隸，就不用消耗永恆炬火的恩賜了。」
換句話說，就是讓那些重傷的人去死。
在場的族人們，紛紛低下頭，面露悲痛的神色。
即使是躺在地上的傷員，那些被陰影之力侵蝕的症狀較輕的，也沒有逃過一劫的慶幸，心頭只有兔死狐悲的悲哀。
首領傲再次語出驚人。
「巫，既然他們要死了，就來一場永恆炬火的祭祀吧！」
「重傷的奴隸、獵手、族人們。」
「你們為部落做貢獻的時候到了！」
「你們的血肉，將化作永恆炬火，流進同族人的身體裡！」
將死之人，廢物利用。
非常理智的選擇，但近乎慘無人道。
老巫明顯已經用盡了永恆炬火的恩賜，而一場活人祭祀，就能獲得一些永恆炬火，最快速度將這些輕傷員治癒。
篝火因此升起。
每個重傷員，哪怕意識模糊，也意識到了會發生什麼。
他們驚恐地喊叫著，痛哭流涕，嘴裡喊著朋友、妻子、孩子和父母的名字。
這改變不了什麼。
獵手楓卻有不同見解。
他親眼見到，狼王所在的巨牙部族，那個格外年輕的夏佐大巫，是如何治好大平原上的獵手們的。
如果這些「重傷員」早就沒救了，那麼，那些在圍攻中傷勢更重的獵手怎麼還活著？
老巫用盡全力、聚精會神，也只能在手心生成一小截神聖的虛無火焰：
可當初在大平原上，夏佐大巫隨手就能搓出一大團永恆炬火，甚至無需認真，隔著幾十步，都能用火焰傷到屍怪，或者讓獵手的傷勢恢復。
「不要！不要！」
「求求你，巫！放過我，我不想死！」
「啊啊重傷員們被綁住了手腳，一個接一個，按在祭祀台上。
老巫不住嘆息著，下手卻毫不猶豫。
因為老巫知道，動手速度越慢，越猶豫，這些註定要死的人，就會在死前遭受更強烈的痛苦。
青銅小刀划過柔嫩的肚子，開膛破肚。
老巫面色痛苦，將一塊塊還在蠕動的內臟，投入篝火之中。
每投入一塊，黃色的篝火就多一點虛無火焰的痕跡。
噴射的鮮血，濺滿了老巫的全身，模糊了老巫的視線。
這些流淌的紅色液體，從祭祀台上流下，匯集成甜腥的溪流，看得人頭暈目眩。
不少圍觀的族人，嘴裡唱著祭祀歌，手拉手跳著祭祀舞，喉嚨里卻有什麼東西想要鑽出來，聲音嘶啞，眼淚也跟鮮血一樣流淌不止。
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小男孩，害怕得哭了出來。
獵手楓彎下腰，柔聲說著。
「擦乾你的眼淚，不要當著虎夫和首領的面哭成這樣。」
「看著祭祀台，不要移開視線，否則他們會覺得你是個懦夫。」
小男孩別無選擇，只能努力擦乾眼淚，瞪大眼睛，拼命盯著眼前的駭人場景。
終於，活人祭品用盡了。
篝火完全變成了虛無的樣貌，偉大的永恆炬火，降下了寶貴的恩賜。
那些受到陰影之力侵蝕的輕傷員有救了，雖然代價是另一些人的生命。
看著老巫手心的火焰，獵手楓感覺，那是餵給傷員們的鮮血。
直到此時，龐大的篝火上，升起的永恆炬火，高度也不超過傳聞中夏佐大巫主持祭祀的十分之一。
很多人，認為那不過是虎夫拔骨昏了頭說的。
可獵手楓，完全相信這是真的。
能收了一個強大無比的狼王作為手下，夏佐大巫簡直就是「奇蹟」的代名詞。
如果這種事，發生在他自己或者黑魚身上————
獵手楓面色平靜，心臟卻劇烈跳動著。
他無法想像，如果黑魚成了被開膛破肚的祭品，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
哪怕背上背叛火石部落的罪名，哪怕拋棄一切榮譽，他也會帶著黑魚，前往夏佐大巫的巨牙部族。
反正，他總被獵手們叫成「懦夫」。
與那些人不同，獵手楓不相信所謂的榮譽，只相信，只有活著，才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偉大的巫，偉大的夏佐大巫，」獵手楓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夏佐大巫的身影，「庇佑我們火石部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