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讓子彈飛一會
張飛情緒激動時候，糜芳則淡然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長安城上，沉聲道：「將軍，此刻攻城，恰恰是下策！」
「不錯，城內人心渙散，但夏侯楙畢竟名義上是主將，城防大體未損。」
「我軍若此時大舉攻城，外部的壓力會瞬間將城內所有矛盾暫時壓下！」
「那些對夏侯楙不滿的將士，那些惶惑不安的士兵，在生死存亡的刀兵面前，很可能被迫暫時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同仇敵愾！」
「這反而幫了夏侯楙的忙，鞏固了他搖搖欲墜的權威！」
糜芳看向張飛和馬超，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我們要的，不是一場慘烈的攻堅戰，不是用我軍將士的性命去填平護城河、去攀爬那高聳的城牆。」
「我們要的，是讓他們從內部崩潰！是讓那把已經懸在夏侯楙頭頂的利劍，由他們自己人揮下來！」
馬超緩緩點頭，接口道：「糜將軍所言極是。此時強攻，乃是幫敵凝聚。」
「不如繼續施壓，但保持距離。讓城內的恐懼、猜忌、怨恨，在沒有外部致命攻擊的「相對安全」環境下，繼續發酵、膨脹、撕裂。」
「直到——他們自己再也無法忍受，或者，有人願意為我們打開城門。」
「對！」糜芳肯定道，「如今趙昂被捕，正是城內矛盾激化到頂點的信號。夏侯楙的愚蠢已經為我們創造了最好的條件。」
「我們需要做的，是繼續維持高壓態勢！」
「游騎襲擾不能停，心理攻勢要加倍！但同時，主力絕不輕易攻城。要讓夏侯楙和他的軍隊，時刻處於一種不知何時會挨打」的緊繃和恐懼中，卻又始終等不來那最後一擊。」
「這種等待的煎熬，比直接的戰鬥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另外，我們需要給城內自己人」一個更明確、更迫切的信號和機會。」
「或許——可以設法讓趙昂知道，我們就在城外，並且，願意在他認為合適的任何時機，提供必要的協助。」
張飛雖然性子急，但也並非全然不懂謀略，聽了糜芳和馬超的分析，也冷靜下來，摸著鋼髯道：「嗯——有道理。」
「圍著不打，讓他們自己亂，自己斗，咱們最後摘桃子，確實比硬碰硬來得划算！」
「那咱們就繼續熬著！不過，這信號怎麼送進去？趙昂可在大牢里。」
糜芳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穿越者特有的、對歷史細節和人性弱點的某種把握：「牢獄雖固，但人心有隙。夏侯楙的統治已然出現裂痕，看管趙昂的獄卒，傳遞消息
的親信，乃至那位憂心忡忡的張既張京兆——總會有渠道的。」
「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個消息，以最可信、最無法抗拒的方式，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里。」
戰略再次明確：繼續圍困，加強心理戰，靜待內部生變，並準備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長安城的命運，越來越不取決於城牆的厚度，而取決於城內那日益撕裂的人心，以及城外獵手那可怕的耐心。
夏侯楙的抓捕行動，非但沒有消除危險，反而親手將引爆這座孤城的導火索，又剪短了一截。
長安城內外，仿佛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緩慢增壓的熔爐。
城外，敵軍營壘日益堅固，壕溝縱橫，旌旗如林。
張飛的罵陣聲時不時如同滾雷般掠過原野，馬超的西涼游騎則像幽靈一樣，不分晝夜地在城牆視野所及的邊緣出沒，馬蹄聲和忽遠忽近的呼哨成為守軍揮之不去的夢魘。
勸降的帛書、煽動內訂的流言，如同秋天的落葉，每日都飄進城內，夏侯楙嚴令收繳焚燒，卻止不住它們在士兵的低語、民夫的嘆息中瘋傳。
蜀軍始終沒有發動總攻。
這種「引而不發」的姿態，比疾風暴雨般的進攻更令人恐懼。
守軍緊繃的神經得不到釋放，只能在日復一日的提心弔膽中漸漸麻木、渙散。
他們看著城外敵軍有條不紊地生活、操練，仿佛圍困長安只是一項日常任務，這種從容不迫，反襯出城內的惶急無比可笑。
城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糧草被嚴格配給，味道粗劣，引來怨聲載道。
夏侯楙的統治越發依靠親信和嚴刑峻法，稍有異動便被視為通敵，幾日間，又有幾名中層將領因「言行可疑」被撤職或囚禁，其中不乏曹真舊部。
趙昂被下獄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張既苦諫無效後稱病不出，更讓許多關中籍的官員將領感到唇亡齒寒。
真正的致命壓力，來自東方。
洛陽的詔令再次飛抵，這一次，語氣已近乎咆哮與絕望。
曹丕在詔書中厲聲斥責夏侯楙擁兵自重、坐視國難，嚴令其必須「速解長安之圍」，「破賊建功」，「若再逡巡不前，致使帝都西屏有失，定按國法嚴懲不貸！」
詔書中甚至透露出，朝廷已在議論是否派遣其他大將前往接管，言辭間已對夏侯楙的能力失去耐心和信心。
這道詔書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夏侯楙殘存的鎮定。
他捧著詔書，雙手顫抖，臉色灰敗。
速解圍？
如何速解？
出城野戰？
面對張飛、馬超和那支神秘的「糜」字軍，他有幾分勝算？
固守待援？
援軍在哪裡？
洛陽自身難道不是東西難顧嗎？
曹丕的催促，更像是一種拋棄前的最後通牒。
主將的恐懼和無能，如同瘟疫般向下蔓延。
軍中謠言達到了頂峰：「聽說了嗎？江東已經和蜀漢秘密結盟，水師馬上就要沿著漢水打過來了！」
「夏侯都尉早就想投降了，是許都不許，還要治他的罪呢！」
「趙昂將軍才是忠臣，他是被冤枉的！夏侯楙抓了他，是怕他聯絡城外，打開城門救大家！」
「守不住了——根本守不住了——蜀軍圍而不打，是在等我們自己餓死，或者內亂——」
「援軍？哪還有援軍！許都那邊，聽說司馬懿和張郃大將軍都互相猜忌，不肯發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