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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得安眠

2026-04-23 12:25:56 作者: 關山皈馬

  第91章 不得安眠

  幾杯酒水下肚,袁尚有些醺醺然。

  等蔣奇的兵馬一到,自己的好大哥,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權力,權力————

  這世間的大丈夫,誰不為它著迷?

  袁尚心中暗忖,調度外兵入業,這消息自然不能提前公之於眾。

  否則當下鄴城的安穩,必然會被打破。

  所以趁他們不知道,提前用這夜宴,安撫諸家,等到蔣奇入鄴之時,這些人也不好置喙。

  袁尚目光掃過屋內。

  李孚和牽招坐在角落,好像兩個人孤立了整個天地————

  他們不支持蔣奇帶兵入鄴,自己是明白的。

  無非是何進之事在前。

  可何進豈能和自己相提並論?

  當年何進雖貴為大將軍,但何家不過是區區南陽屠戶,毫無底蘊可言。

  滿朝文武,雖說大有趨炎附勢之人,本質依附的,乃是皇權!

  正是因此,董卓雖然粗鄙,但身為州牧,對區區何進,如何反抗不得?

  反觀蔣奇?

  自家門客出身,兵馬權力,袁氏可一言架空。

  如此二人,豈能同日而語!

  自己又不是傻的,不是何進那種,能為閹人所騙,身死道消之輩!

  且看著罷,這河北的大權,終究是要落在自己的肩上!

  吃完了酒,逢紀揖別袁尚,踏出暖閣。

  夜風撲面,帶著初冬的肅殺,吹散了他面上殘存的酒意。

  他邁著步子,便要徒步返回。

  僕從適時發問:「先生,可要乘車?」

  

  他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不必,鄴城此時異常安穩,走走也好。」

  方行數步,深入長街陰影。

  檐角風鈴在暗夜裡發出碎玉般的清響,那聲響莫名勾起了他心底一絲寒意。

  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袖,停下腳步,回頭對跟在身後的僕從,聲音依舊平穩:「有些困了,還是————乘車吧。」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進,轆轆輪聲格外清晰。

  逢紀端坐車中,閉目養神,唯有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

  白日裡殺伐決斷的逢元圖,此刻在無人見的暗處,眉宇間才泄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倦意與凝重。

  郭圖、辛評如泥鰍入海,沮鵠叛逃如芒在背,更不用說不知所蹤的袁譚————

  平時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強硬,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疲憊和一種難以言說的空虛。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馬車在府門前停穩。

  逢紀愣了片刻,這才意識到已經到了。

  屏退左右,闔上房門,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啪聲,和他自己略顯沉重的呼吸。

  逢紀感受不到困意。

  他在內室坐下,隨手拿起一份文書,目光卻難以聚焦。

  字跡在眼前晃動,漸漸模糊成李昭,郭圖,辛評等人的臉龐。

  他丟開竹簡,起身在室內踱步。

  軟靴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僅是自己能察覺的腳步聲,竟然異常的響亮。

  夜漸深,燭火燃盡,室內愈發黑暗。

  屋內雖有火盆,但他感覺越來越冷了。

  和衣躺在臥榻上,未曾退下的甲冑,冰涼的觸感隔著衣物清晰傳來,沉甸甸地壓在身上。

  他輾轉反側,甲片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在這死寂的夜裡,竟顯得格外刺耳。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終於漸漸模糊,沉向那片渾噩的所在。

  就在將睡未睡、心神最為鬆懈的一剎那「嗒。」

  極輕極脆的一聲,似是從院牆頭傳來,像瓦片輕碰,又像細枝斷裂。

  逢紀驟然睜眼,黑暗中他整個人如一張拉滿的弓瞬間繃緊,右手已探入枕下,緊緊握住了那柄時刻備著的短刃。


  他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放大到了極致,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那「咚咚」之聲震得他自己耳膜發疼。

  「來人!」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自己察覺不到的緊張,在寂靜的夜晚異常清晰。

  門外立刻傳來腳步聲與應諾,守夜的僕從顯然不敢遠離。

  「外面————可有何動靜?」

  他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像是隨口一問。

  僕從在門外恭敬回應:「回先生,方才起了一陣風,像是吹落了檐角鬆動的瓦片。小人已查看過院牆左右,並無異常。」

  「————知道了,退下吧。」

  逢紀鬆開緊握的短刃,短短的片刻,手指因用力過猛而微微發麻。

  待門外腳步聲遠去,房中重歸死寂。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重新躺倒。

  他睜著眼,望著頭頂模糊的帳幔輪廓,直到窗外天色由濃墨轉為魚肚白的微光,再由灰白透出晨曦。

  這一夜,他終究是沒能再合眼。

  袁譚一行人,轉道巨鹿。

  時間自然要耽擱一二。

  才入巨鹿不久,沮授與田豐二人,便尋了個由頭,避開旁人耳目,向袁譚進言。

  「使君,」田豐帶著審慎,「巨鹿雖非審配根本,然郡中各家,態度未明。

  我等驟然至此,行蹤恐難長久隱瞞。為策萬全,當速遣可靠之人,聯絡舊識,招募敢戰忠勇之士,以充親隨,以備不虞。」

  沮授頷首,補充道:「元皓所言極是。不僅為補充護衛,更可藉此探聽鄴城準確消息。郭圖、辛評若能脫困,或會設法聯絡此地。多一分準備,便多一分主動。」

  兩人的想法,和袁譚不謀而合。

  當然,主要是因為,田豐就是巨鹿本地人。

  ——

  這年頭,像田豐這種人物,在當地的影響力,可謂非凡。

  「便依二位先生。」袁譚當即決斷,「此事交由元皓先生全權處置,子龍派得力人手協從,務必謹慎。」

  「唯。」田豐、趙雲同時應命。

  與此同時,鄴城方面,逢紀一夜未眠,天色方亮,便強撐著精神起身。

  然而一大早,一個壞的消息,已在書房等候著他。

  「先生,」心腹垂首稟報,聲音帶著惶恐。

  「昨夜安平那邊傳來急報,我們派出去搜捕郭圖辛評家眷的一隊人馬,遭遇不明身份者襲擊,死傷數人,目標————被劫走了。」

  逢紀聞言,猛地一怔。

  郭圖辛評二人跑路匆匆,是不具備如此武力的。

  看來袁譚已經到了。

  下人預計中的憤怒並未出現,相反,逢紀表現的異常平靜。

  很好,自己調度蔣奇,絕不在袁譚的預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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