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各方準備
隨著鄴城夏收的告一段落。
整個河北,以魏郡為中心,率先開始動員了起來。
不出徐邈所料,今歲冀州的收成還不錯,在糧草方面,足夠提供河北大軍的支用。
鄴城之外,除了考工監熱火朝天,現在都是一片肅殺的氣息。
儘管還未徹底步入秋日,但金戈鐵馬的殺意,已經浸透到人們的視線中。
漳水以北,鄴城以西,前些天修建了一處高台。
這高台,高數丈,東西南北各百餘步。
往西可以監視通往并州的小陘,內里又可以儲備兵甲,糧草。
據說高台之上,還能舉辦宴會。
雖然還未正式投入使用,但已經成為了鄴城之外的一處風景,不少有閒情逸緻的人物,都會來此瞻仰。
「大將軍說曹操又要來了————」
高台之下,一行女眷正在徜徉著。
走在人群最中央的是兩個少女。
左邊一人帶著文學少女的青春氣息,身上有不乏世家女的貴氣,明明穿的非常樸素,反而愈發顯得清貴。
她很少開口,更多的時候都是保持沉默或者傾聽,遠遠望去,竟然有一種不可褻瀆的神聖之感。
另外一人年歲稍長,同為女子,但身上自有一種英武之氣,走路雖然壓慢了腳步,卻虎虎生威,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魄,尋常男子的氣場,竟然也比不得她。
她此時正在緩緩開口,向周圍這群女眷,訴說著當下的天下大勢。
「這一仗是大將軍繼任之後的第一仗,事情的成敗,將會直接關係到天下人對大將軍的信心。」
「不過我們依託大河而戰,勝算不會低,而且大將軍驍勇————」
「阿姜見過大將軍嗎?」
審姜左側的崔嫻輕聲問道。
「當然見過。」
審姜想了想,然後說道:「以前大人在府中開設宴席,大將軍那時還年少,我曾經遠遠看到過。」
事實上,審姜有些話不好說。
那時候的袁譚,飛揚跋扈,做事絲毫不顧及別人,在宴會上像是一個小魔王,大家都要順著他的意思來。
好生無趣。
反觀眼下,身為大將軍,統領河北四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竟然和過去相差如此之多。
君子豹變————
可袁譚的變化也太大了。
「容貌如何?」
身後有女眷傳來好奇的聲音。
「大將軍的容貌,也是能隨意點評的嘛!」
「怕什麼!上個月大將軍才頒布了政令,允許民間肆意發言,不會因言獲罪,大家都說大將軍開明!」
「那是給士子頒發的————」
審姜有些無奈的回頭瞪了一眼,這才讓這群嘰嘰喳喳的女人安靜了下來。
「阿嫻你和大將軍的婚事,是不是要推遲了————」
審姜猶豫了片刻,還是發問道。
袁紹身死,雖然袁譚名義上早就過繼給了袁基,但是實際上大家仍然把他當做袁紹的子嗣。
在禮法上,雖然袁譚不必做身為長子的儀式,但行動上,依然保持了守孝。
這種形勢下,自然是不能婚娶的。
「嗯。」
崔嫻似乎對此事毫無情緒,仿佛事情和她不相干似的。
反倒對河北的形式愈發上心。
「阿姜你素來喜好兵事,今日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好受多了。」
崔嫻一雙手親親的按了按心口,眼睛抬起,此時才露出些許笑意。
審姜在一眾女流之中,的確更喜歡舞弄槍棒。
但真要說兵事————
審姜自知,自己不過是個半桶水。
到底沒有帶過兵,也沒上過陣。
今日給一眾小姐妹的解讀,大多都是審配說的。
實際上,審配自己並不認同這個觀點,審姜聽到的,是大將軍府里統一的論調。
昨日裡,審配在家吃了幾杯溫酒,話頭多了起來。
審姜這才知道,自家大人實際上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並不看好。
這幾年曹操連戰連勝,手下以青州軍」為精要,有一支三五萬人的精銳部隊。
這可不是包含民夫,輔兵的膨脹數字。
單單指的是職業武人。
若是論人力,河北不怵許都方面。
但是考慮到軍隊的素質,士氣————
審配保持悲觀的態度。
此時,審姜一會想起大人那幾番鬱郁的心思,終究是沒有把審配的觀點說出口。
時代如此。
女人總是要依賴些什麼活著的。
要麼是男人,要麼是希望。
這群女眷,自然都希望大將軍能夠獲勝,她沒有理由去潑冷水。
可惜自己的兩個兄弟了。
她想起大哥審望,那是一個有些古板,有些不苟言笑,但對她很是關照的男子。
審望官渡失陷曹營之後,自己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就連大嫂也漸漸的死心了。
前幾年還明眸皓齒的少女,短短的兩年,竟然仿佛衰老了七八歲————
審姜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大嫂。
更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大人。
自家大人把審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哥和二弟的身上————
現如今兩個人生死不知,萬一————
想到這裡,審姜的心臟突然的咚咚狂跳。
一直以來,某些潛藏在她內心深處的東西,平日裡無從體現,她也沒有察覺到。
可隨著這一次袁曹戰爭的逼近,她自己也不得不直視心中的可怕念頭。
她的思緒有些翻飛,飛到她沒有去過的許都中。
大哥,二弟,境遇到底如何?
是作了囚犯人質,還是做了————
「崔氏此次受大將軍的徵召,出動了許多族人。」
恍惚間,審姜忽然聽到崔嫻的聲音。
「嗯?出動族人上戰場?」
審姜還沒想清楚前因後果,話已經說出了嘴。
「聽說是為了「四士法」里專科士的名額。」
崔嫻解釋道:「大將軍有吞吐天下之志,銳意改革,想要步入仕途,現在的路子更多
了。」
審姜有些驚訝,這話竟然是從崔嫻的口中說出來的。
按理說,崔氏的崔琰」明明是大將軍眼中的紅人,還專門來了書信,勸阻大將軍不要施展四士法」,這已經是非常明確的表態了。
結果看樣子,崔氏並沒有和崔琰站在一起?
崔家的老頭子們,真的很有魄力啊————
大家對大將軍似乎都很有信心。
「我族中也是如此。」
「我族也是。」
身後其他女子也傳來了相似的話語。
審姜一時間有些猶疑。
自家大人,乃是河北重臣。
能做到那個位置上,豈是無能之輩?
但怎麼和其他冀州士族的反應,反響,有些不同呢————
審姜心中的狐疑,讓她愈發的不安。
袁譚對這一次曹操的來犯,非常的警惕。
與歷史上不同,時間線已經發生了變動。
歷史上建安七年的這次戰鬥,自然是袁氏節節敗退。
而眼下不同。
青州全境被握在自己手中,看似形勢對自己有利。
但實際上,可能爆發戰爭的地方,愈發的多了。
關中的鐘繇,勾連馬騰韓遂之輩,可能從河東向東進發。
青州的臧霸曹仁,也可能配合冀州南線,一同發動進攻。
這一次自己極有可能,要面對曹操的三線夾攻。
從戰略上來說,上一次東郡戰事的失利,倉亭一敗,袁氏在對曹操的部署上,已經轉為了被動。
但其實這不是全部。
郭圖自從做了幽州別駕,變相總督幽州之後。
辛評大權獨攬,逐漸掌握了整個河北集團的細作。
根據辛評的匯報。
從五月開始。
河南北上的商旅,就指數型的增多。
其中不乏有人勾連河北大豪,甚至勾連黑山賊張燕————
要知道,張燕距離鄴城,可不算遠。
暗中的情報戰,雙方來回的刺探,也是博弈。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對於袁譚來說能稱得上好消息的————
那就是儘管他拒絕了南下夾擊曹操的意圖。
但是劉表依然派出人馬,支援劉備,讓劉備北伐。
劉跑跑還是很能打的,而且劉跑跑身上還有個豫州牧的名頭,足夠給曹操後院點火。
總之,單從外交上來說。
河北集團,和許都集團,都被第三方掣肘。
兩個占據四州的集團,無法避免的陷入較為複雜的局面。
但袁譚算是種了一年的田,也不是沒有額外的收穫。
牽招在他的點頭下,累死累活,練出了一萬新兵蛋子。
四士法頒布之後,地方豪族,士卒之中,也不乏猛士,應徵入伍。
算是補充了不少單兵素質不錯的斥候。
甚至在郭圖執掌幽州,和樓班大開互市之後,提供了上千軍馬,充作軍備。
考工監在沮宗的主管下,日漸擴大規模。
做到了老帶新,新變老的傳承模式,現在每日的產量已經非常的客觀。
現在,不論是冀州南線的韓猛,青州南線的張郃,還是鄴城之中的袁譚,牽招,沮宗都在等待著這場戰爭的到來。
有的人忐忑,有的人激動,有的人興奮。
六月底,大將軍府再一次召開會議,把眾人聚集到了一起。
這是戰前的最後一次大規模軍議。
「戰事一開,田別駕負責坐鎮鄴城,調度後方諸多事宜。」
袁譚開門見山,率先頒布了第一項人事任命。
隨後繼續道:「烏桓人樓班想要出兵相助,代價是錢糧和兵甲,爾等覺得如何?」
說這話時,袁譚心中是有點無奈的,武人是個看起來沒什麼門檻,實際上非常吃熟練度和訓練度的職業。
光有人有武器,只能算作後備兵源。
袁本初官渡加倉亭,兩場戰鬥,把河北最精銳的部分,幾平全部打沒了————
現在這個屋內的所有人都明白。
論人數,河北更勝一籌。
論精銳,雙方壓根就在一個位面上。
所幸是一場防禦戰,多少占了地理的優勢。
「烏桓人驍勇,其麾下多騎士,南下討賊,並非壞事。」
沮授說了一半話鋒就做了轉變:「但蹋頓為人隱忍多詐,樓班雖然繼任單于,卻無力抗衡,若是資助烏桓人,只恐日後必成大患。」
眾人聞言,先後沉默思忖。
徐邈這時候補了一句:「據說丘力居時期,烏桓人就有六萬帳,若論人數,恐不下二十萬人。」
「恐怕還不止。」
新任的從事邢顒眼神和徐邈交互了一下,微微點頭示意,繼續道:「仆在右北平有聽聞,烏桓人號稱十萬帳,就算虛張聲勢,只怕所去不遠,所以田疇深以為慮。」
聽到這話,屋內幾個不自覺捋鬍鬚的人手都頓了一下。
邢顒是從幽州歸來的。
這位河間邢氏的年輕人,號稱德行堂堂邢子昂」,名聲在外,手底下確實才幹不俗。
南歸才一個月,就被調入大將軍府,受了重用。
他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一旦烏桓人失控,對幽州的破壞,不亞於冀州南線防線的失守。
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看起來烏桓人和河北關係不俗,可那是胡人!
誰敢真的相信胡人的所作所為?
前半年呼廚泉還勾連高幹,要求入寇河東。
結果呢?
轉頭就被鍾繇誘導,反過來咬了高幹一口。
同樣都是草原上的胡人,難不成還能有兩個尿性不成?
所以,眾人雖然有些不舍,但是覺得局面還沒有危險到這種地步,先後都贊同不引烏桓人南下。
「南線都督韓猛,乃軍中老人,勞苦功高,不應折損。」
袁譚說道:「我意調他離開南線,但又臨陣換將,徒生變數————」
「授請往之。」
沮授說道:「韓猛焦躁,卻不敢在我面前造次,此事我當親往,以保證軍令暢通無阻。」
袁譚點頭。
事實上,此時大廳之中,有些人已經聽說了。
大將軍袁譚上任之後————
韓猛認為當初自己跟隨袁譚打過青州(孔融,田楷),話里話外覺得自己應該得到賞賜和重用。
結果只得了金銀財貨,這讓韓猛心下不滿,嘴上多了幾句牢騷。
大敵當前,總督南線的大將,有這種心態和動作。
袁譚當然是不放心。
一群人接下來又在袁譚的主持下,討論了些其他事情。
和袁紹時期不同。
袁譚主持的軍議,是必須對可能發生之事做出預案,並且選擇其中風險性最低的方式來執行。
這種作風,簡而言之,就是結硬寨,打呆仗!
私下裡,有些年紀不大的幕僚,都覺得袁譚做了大將軍之後,過於保守了。
且不說曾經他矯詔調張郃高覽的事情。
就說他不尊號令,徑直入鄴奪權————
都是刀尖上的遊走。
怎麼一轉眼,坐到大將軍的位置上,整個人的風格忽然就大轉變。
甚至是和曾經弄險之時,完全相反了。
不過這樣也好,未慮勝先慮敗,說好聽點,大將軍還是對河北負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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