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期的威壓,讓陸行舟只覺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滯澀。
「前……前輩,且慢!晚輩尚有憑證!」
他臉頰漲得通紅,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慌亂,急切的喊道。
老者眸中寒芒微斂,周身凜冽的氣息驟然收斂。
陸行舟頓時如釋重負,雙腿一軟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晚輩確實是獨自闖進來的。」
「只是先聽見有人破禁的聲響,才循聲找到了那處禁制,那人還說,是萬毒宗的老祖派他來取一件寶物……他的屍身還在,前輩若不信,盡可去查看。」
他緩過些氣來,忙不迭解釋。
陸行舟幾乎是將所有情由和盤托出,如何尋到禁制、又如何破禁的細節。
「朱鶴齡?萬毒宗老祖?」
老者口中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眉頭緊鎖。
他重新看向陸行舟,目光里仍帶著審視:
「空口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與那所謂的朱鶴齡串通一氣,演這麼一齣戲來矇騙老夫?那破禁之人既已身死,你說的話便成了死無對證。」
語氣雖比剛才緩和了些許,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陸行舟頓時急出一頭冷汗,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他扯下腰間的儲物袋,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
「前輩請看,晚輩身上絕無半件與萬毒宗有關的物件!」
他又指向一旁昏迷的楚嫣然,說道:
「還有這位昏迷的仙子,她也能為晚輩作證!」
事到如今,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老者壓根沒看那些散落的物件,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布袋中露出的鼎腳上面。
只見他對著布袋揮手,鼎的全貌露了出來。
見到鼎的那一刻,老者的身形微顫了下,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這……這鼎,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陸行舟心頭猛的一震,萬萬沒料到這老者竟認得此鼎。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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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編個說辭搪塞,畢竟家仇未報,他不敢輕易暴露實情,生怕這老者與滅了陸家的人是一夥的。
「你最好實話實說,否則,休怪老夫對你強行搜魂!」
老者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陸行舟心頭一凜,剛到嘴邊的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搜魂之術的厲害他早有耳聞,一旦被施術,要麼神魂破滅,要麼淪為痴傻,他哪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這是晚輩在家族的一處山洞中找到的。」
「而且晚輩懷疑,正是因為這這鼎,才將晚輩家族滿門屠戮……如今,只剩晚輩一人了。」
他斟酌著開口,話語半真半假。
他刻意隱去了陸行峰等人的消息,即便對方真是仇敵,也不至於牽連到他們。
「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里卻帶著幾分癲狂與悲愴。
「師弟,你看,寶物如今就在這兒,可惜啊,你我當年都錯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陸行舟一頭霧水,卻又不敢貿然開口詢問,只能屏息站在一旁。
為了印證陸行舟所言非虛,老者轉身踏入身後的畫卷。
片刻後他重新走出,手中已多了一枚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靈光的丹藥。
「把它吃下去。」
「這是困魂丹,待老夫印證了你的話,方能放心。」
老者語氣不容拒絕。
「這搜魂……」
陸行舟猶豫了。
「放心不會傷害你的神魂,最多一點疼痛。」
聽到老者這麼說,他望著那枚丹藥,又看了看老者肅然的神情,知道躲不過去。
他接過丹藥,仰頭便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涌遍四肢百骸,最終匯入識海,像一層薄薄的玉膜,將他的神魂輕輕裹住。
「放鬆心神,莫要抗拒,否則出了岔子,休要怪老夫。」
老者沉聲道,隨即並指一點,一縷淡金色的魂念探出,輕輕觸向陸行舟的眉心。
即便有困魂丹護持,當那縷元嬰期的魂念侵入識海時,陸行舟還是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根細針在神魂深處輕輕攪動。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忍著沒有反抗,識海中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被那縷魂念拂過。
山洞裡撿到殘鼎……家族被滅……逃亡……與李沐風廝殺。
沒一會,老者才收回魂念。
陸行舟抱住腦袋,不住的搖晃著,識海深處的刺痛仍在未消散。
好在有困魂丹的護持,那股劇痛漸漸緩解,只是神魂終究受了些微損傷,調養幾日便可。
「看來,你倒真沒騙老夫。」
老者看著他,眼神複雜了許多,語氣也溫和了不少。
他緩緩開口道:「老夫葉玄真,乃玄元道宗宗主。」
「萬年前,數位化神修士帶領著我們數十位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一同前往了靈隕古虛。」
「那地方,疑似是上古界域大戰時墜落的碎塊,懸浮在虛空之中,裡面有著許多外界難以一見的珍稀靈物。」
「可那裡也兇險萬分,不僅有修為強橫的妖獸,更有能輕易滅殺化神修士的禁制與空間裂縫。」
「一同進入的元嬰修士,歸來時已不足二十人,就連化神修士,也隕落了兩位。」
陸行舟聽到這裡,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損失如此多高階修士,那靈隕古虛的兇險,簡直難以想像。
「老夫與幾位同門曾在一處洞府中,尋得一大塊青銅碎片、一顆青色圓珠,還有許多玉簡與其他靈物。」
「其中一枚玉簡提到,那青銅碎片與圓珠,乃是尋找某件逆天寶物的關鍵,且這兩件靈物本身亦是寶物的組成部分,只是並未明說究竟是何物。」
「可我們從靈隕古虛出來時,同行的人里,只剩老夫與師弟二人活著。」
「那枚玉簡我們都看過,誰都想獨占寶物的線索,為了避免當場反目,我們約定一人保管青銅碎片,一人持有青色圓珠,待日後再共尋寶物。」
「卻沒料到,我那師弟的心腸竟狠到這般地步,回宗後不過三月,他便暗中布下『滅魂絕脈陣』,將宗門上下數千弟子、數十位長老屠戮殆盡!」
「老夫拼死分出一縷分魂,裹挾著這顆青色圓珠鑽進了這幅畫像,此畫乃是宗門秘寶萬象洞天圖,能隱匿氣息,我那師弟並不只有此寶,老夫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找不到圓珠的他怒不可遏,對著山門大肆攻擊,他為了掩蓋秘密,又在宗門四周布下重重陣法,久而久之,便成了你所見的這般景象。」
說完,葉玄真望向周圍破敗的宮殿殘垣,眼中翻湧著無盡的悲涼與痛惜。
一旁的陸行舟聽完這段往事,只覺得都是貪念作祟。
偌大一個宗門,竟落得如此下場,實在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