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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李密降唐

2026-09-09 06:22:21 作者: 消火消火火

  第230章 李密降唐

  風卷著永興坊的晨霜,撞在楚王府後宅的窗欞上。

  寢殿側的暖閣里,熏爐的百合香壓著昨夜餘溫,從銅爐鏤空處漫出來,白瓷碗碟落案,侍女垂手退到門邊。

  李智雲捏起半塊麥餅,一口咬下去,酥皮簌簌落在掌心,對面的韋尼子握著銀匙,攪著碗裡的粟米羹,她指尖沾了點羹湯,蹭在錦帕上,動作慢了半拍。

  「昨日讓工坊調的香試了嗎?」李智雲咽了餅,端起棗茶喝了一口。

  韋尼子將銀匙放回碗裡,應聲道:「試過了,按你說的減了檀香,加了松針和首蓿,聞起來不沖,在帳里熏一夜,晨起也不悶,不過邊州風大沙多,最好封在蠟盒裡。」

  「并州的事情你倒是先操上心了。」李智雲笑了笑。

  「其實還有給你隨身帶的,騎馬趕路也散味。」韋尼子指尖捻著錦帕的流蘇,「就是怕你嫌女氣,沒敢多做。」

  「戰場上聞慣了血腥味,有個清香味也挺好。」

  李智雲說完便端起碗,把剩下的棗茶一飲而盡。

  這時,前院的唱喏聲順著穿廊滾進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皇城內侍特有的尖亮嗓音,撞開了暖閣的門帘。

  「陛下有旨—宣楚王李智雲,即刻入太極殿朝見!」

  內侍立在院當中,手裡的聖旨裹著黃綾。

  李智雲挑了挑眉,掀袍起身,韋尼子見狀撐著案沿也想要陪著,結果剛離開椅子,就感覺一陣疼痛襲來,忍不住用力攥住了案沿。

  李智雲趕緊走過去,手掌按在她的肩頭,讓她坐回椅子上:「歇著吧,只是朝會而已,我最多中午就回來了。」

  韋尼子指尖鬆了松,順著他的力道坐回去,頷首道:「那你路上慢些。」

  「好,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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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智雲攏了攏衣襟,轉身往外走去,廊下等候的韓從敬立刻跟上。

  府門外,兩匹健馬早已備好,李智雲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馬身轉了個圈,順著永興坊的石板路往皇城去。

  出了永興坊便是朱雀大街,街面寬得能容十匹馬並行,韓從敬勒了勒馬韁,身子往李智雲這邊靠了靠,聲音低沉,只夠他們兩人聽見。

  「殿下,聽動靜是李密帶著部眾降了。」

  李智雲並未驚訝,問道:「人到哪了?」

  「今早剛到長安城外,帶了幾千個人,至於他手下的那些個州,似乎都被一個叫徐世勣的人接手了。」

  李智雲聞言,輕夾馬腹,將速度提起來趕往皇宮。

  李密,隋末反王里頂頂拔尖的人物,瓦崗寨的主公,曾坐擁百萬之眾,圍過洛陽,斬過張須陀,天下反隋的旗號里,他就是最響的那一個。

  如今,果然還是降了大唐。

  馬蹄踏過承天門,守門禁軍躬身行禮。

  李智雲翻身下馬,大步往太極殿去,靴底踩過白玉階,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太極殿殿門大開,暖香混著龍涎香湧出來,百官按班就立,笏板握在手裡,靜得能聽見殿外的風聲。

  李智雲入殿,掀袍躬身:「兒臣李智雲,見過父皇。」

  李淵坐在御座上,抬手道:「免禮,站到太子身側去吧。」

  李智雲依言起身,走到太子李建成身側站定,另一側的李世民稍稍側身,指尖敲了敲腰間的玉帶,沒說話。

  不多時,殿外響起唱喏聲,尖聲道:「李密覲見一」

  一陣腳步聲從殿外進來,不快卻穩。

  身著青色朝服的李密踏入殿內,他身形高大,肩背寬挺,走到殿中撩袍跪倒,明明剛敗於王世充,聲音中不帶半分頹喪:「罪臣李密,歸降大唐,叩見陛下!」

  李淵倏地從御座上起身,大步走下玉階,親手扶起了李密,手掌拍在他的肩頭上,力道十足。

  「玄邃弟!你可算來了!」李淵的笑聲傳遍大殿,「朕盼你這一日,可是盼了許久了!」

  這一聲弟,喊得殿內百官齊齊動了動笏板。

  李密再次躬身行禮:」罪臣無狀,勞陛下掛懷,萬死難辭。」


  「什麼罪臣!」李淵拉著他的手,往玉階上走,「你與朕同出隴西李氏,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投奔大唐,是天大的功勞,何罪之有!」

  他轉過身,對著殿內百官,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響:「傳朕旨意!拜李密為光祿卿,封上柱國、邢國公!賜錦緞千匹,良田百頃,宅第一座!」

  殿內的贊禮官立刻上前,高聲唱喏,把旨意一遍遍地傳下去,聲音順著殿門,傳到皇城的每一個角落。

  李密再次跪倒,叩首謝恩,額頭貼在金磚上,聲音沉穩:「臣李密,謝陛下隆恩!必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

  李淵再次扶起他,拉著他站在御座之側,目光掃過殿下群臣,笑得滿面紅光,再次開口時,聲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諸位愛卿!前幾日,朕的五兒智雲大婚,與關中韋氏聯姻,定下北疆門戶安穩,今日,玄邃弟率部歸降,輔我大唐朝堂!一文一武,一內一外,此乃我大唐雙喜臨門!天大的喜事!」

  殿內百官立刻行禮,齊聲高呼:「臣等恭賀陛下!大唐萬年!」

  呼聲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往下落,李智雲執笏躬身,跟著百官高呼,但他心裡清楚,李淵這一聲雙喜臨門,一半是真的喜,一半是做給滿朝文武看,更是做給李密看的。

  李淵抬起手,殿內的呼聲瞬間停了,隨後,他對著不遠處的裴寂點了點頭。

  裴寂立刻上前,捧著一卷黃綾聖旨展開,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殿:「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大唐承天受命,代隋立朝,國泰民安,四海歸心。疆域所及,南至昆州,西至鄯州,北至冀州,東至鄧州。四方蠻夷,皆遣使朝貢;天下州郡,盡奉大唐正朔。國勢日隆,萬民安樂,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聖旨宣畢,殿內再次響起山呼萬歲的聲音,一聲疊著一聲,撞在殿壁上又彈回來,繞著眾人打轉。

  李智雲站在班列里,指尖摩挲著笏板的邊緣。

  這聖旨上寫的疆域看著風光,實際上卻像是一張拼了一半的拼圖,關中、巴蜀、山南被拼得嚴絲合縫,可四邊的州郡全是參差不齊的豁口。

  昆州就是昆明,如今被視為蠻夷聚居的地界,雖然是正州,但政令其實難以傳達,交由當地的土著刺史管理已經成了慣例。

  鄯州本來是西秦的地盤,緊挨著吐谷渾,三天兩頭就有騎兵犯邊,北到冀州也是剛剛歸降,根基算不得穩,更別說再往北的并州,突厥的馬蹄隨時能踏過來。




  聖旨里說是四方歸心,實則四面都有仗要打。

  這張拼圖要一塊一塊地拼,拼到四邊都齊全,才算得上大唐真正的天下。

  朝會散時,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

  李智雲辭別了李建成和李世民,大步出了太極殿,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順著朱雀大街往永興坊而去。

  楚王府的府門大開,侍女僕婦垂首立在兩側,見他回來,齊齊躬身行禮,李智雲將韁繩丟給侍衛,大步往後宅走,他的靴底踩過青磚,腳步聲一路傳到暖閣。

  暖閣里,熏爐換了新調的松針香,清清爽爽。

  韋尼子正坐在案前,翻著一卷帳冊,聽見腳步聲便要起身。

  李智雲擺了擺手,坐在了她對面的胡床上,端起侍女剛倒的茶水,淺淺喝了一口。

  「父皇說了,突厥和劉武周對并州虎視眈眈,家眷隨行不妥,所以讓你先留在長安守著楚王府,等我在并州穩住了局面,再派人來接你。」

  韋尼子合上帳冊,抬眼看向他,聲音軟軟的:「我知道了,王府的事你放心,我都能打理好。」

  「嗯。」

  李智雲笑了笑,指尖敲打著杯壁,說道:「庫房的帳,你看著管,不用事事都問我。

  「」

  韋尼子聞言,抿了抿嘴,指尖捻著帳冊的頁角,忽然問道:「還有一件事,我得問問你。」

  「你說。」

  「下邽的縣令韋順,之前是不是送了你一個韋氏女,名叫韋君琬?」韋尼子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指尖卻把帳冊的頁角捻得起了皺,「如今這人還養在下邽的宅院裡,你是不是忘了?」

  李智雲愣了愣,不免有些出神。

  下邽是他率軍攻打渭北的第一站,韋順開城投降以後為了表忠心,把族裡的一個女子送到了他的帳里。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打完仗就進了長安,這事早被他拋到了腦後,若不是韋尼子今日提起,他半點都想不起來。

  「還真忘了。」

  李智雲啞然失笑,搖了搖頭:「若不是你提,我這輩子估計都想不起這檔子事。」

  韋尼子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勁兒:「我雖然不能陪著你去并州,但你身邊沒人伺候可不行,不如就讓韋君琬去,她是韋氏的人,不僅知根知底,還能伺候你起居,我也放心些。」

  李智雲又咧開嘴,身子往後靠了靠,笑著開口道:「哦?你這是往我身邊安插個韋家的內奸?」

  韋尼子臉一紅,抓起案上的錦帕扔向他,聲音裡帶著點嬌嗔:「誰給你安內奸!我是怕你在邊州沒人管著,到時候胡來!」

  「行行行,不是內奸,是你派來管我的。」李智雲笑著抬手,接住了她丟過來的手帕,「都聽你的,我今日就派人去下邽接韋君琬來長安,五日後跟我一起啟程去并州。」

  韋尼子看錦帕被他收進袖子裡,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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