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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過年

2025-11-13 09:43:59 作者: 佚名

  小年一過,就要為過年忙碌起來了。

  往年家裡剛剛吃飽,過年沒什麼能準備的,不過是咬牙割點肉,整幾個白面饃饃,就已經極好了。

  可今年不一樣,家裡因為木雕生意,前前後後賺了不少銀錢。

  前些日子賣的五十件小豬撲滿,更是賺了足足七兩多銀子。

  王氏頓覺腰杆子挺了不少,前些日子去鎮上扯了布,搞了些棉花,給家裡人縫冬衣呢。

  按照她的話,就是下雪不冷化雪冷,這會兒做衣服正時候。

  相對的,年貨也比往常要豐盛不少。

  飴糖,乾果,糕點,還有窗紙,香燭紙馬都買了一些。

  連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米酒,都給老爺子帶了一壇,給老爺子樂的像個孩子,抱著酒罈不撒手。

  還割了不少肉,整了些菜籽油,今年王氏準備炸一些葷素丸子,還有油饃。

  小丫頭懂事,沒有想要的東西,但王氏還是給帶回了幾條嶄新的髮帶,惹得阮阮稀罕了許久。

  之前事事偏向林景行,說到底是沒錢鬧得,王氏本不是刻薄的人,如今有了錢,心裡還是記著孫女的。

  一件件年貨被帶回家,年味似乎也被買了回來,愈發濃郁。

  林景行也把書扔到一邊,其實已經都背下來了,理解的也差不多了。

  帶著阮阮,偶爾幫忙,但更多的是借著幫忙的理由,倒騰吃的。

  就像剛才,兩人借著幫忙燒火的由頭,趁婆媳倆不注意,撈案板上的肉丸子吃。

  外焦里嫩,肉香滿滿,吃著吃著就收不住了,兩人沒一會兒功夫就吃了大半碗。

  結果被阿奶王氏發現,給轟出來了。

  不讓在灶房待?

  沒事,糧屋裡還有扣肉,偷兩塊應該沒事。

  林景行兩世為人,心理年齡已經不小,可依舊貪嘴,依舊眷戀於與阿娘阿奶「鬥智鬥勇」的偷嘴。

  真叫放開吃,也吃不了多少,就是享受這偷嘴來的一兩個肉丸子,感覺格外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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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搗蛋和大人的忙碌里,除夕悄無聲息的到了。

  這天,天還未亮。

  灶火里女眷們已經開始忙碌了。

  除夕這天,按照西北年節的習俗,「過油」是不可或缺的。

  就是把麻花,油香,油糕等物件進行炸制。

  油鍋沸騰,把各色面點輕輕下入,高溫作用下瞬間膨脹,不多時就染上誘人的金黃色。

  女眷們忙碌,男人們也結伴出門,拿著柴刀上山。

  西北習俗,過年要插棗樹,就是要選合適大小的棗枝或者白刺枝條,砍回家,然後在上面掛上紙紮的元寶,大棗,糖果之類的物件。

  寓意和搖錢樹差不多,都是討個招財進寶,五穀豐登的彩頭。

  過年每家都要砍的,因而靠近村子的地方已經沒有合適的了。

  林景行三人一直轉悠到後山坳里,才尋得一合適的棗枝。

  「就這了,這樣子你別說,還真好,小叉子多,能掛不少元寶咧。」

  林全德說著,拿柴刀三兩下砍下,由林長盛拖著下了山。

  回到家,天色已經大亮,炸貨已經整好了,灶房裡正在剁餃子餡,今晚吃白菜豬肉餡的餃子。

  「快,把棗樹紮好,來幫忙打年糕,我倆這忙得夾不住屁,你們爺仨一點不急,跟那王八似的,慢吞吞的…」

  王氏急性子,辦事麻利慣了,實在看不慣家裡男人那模樣,從廚房探出頭來,粗魯的高聲催促。

  三人面面相覷,露出無奈苦笑,加快了動作。

  沒辦法,爺仨沒一人敢觸他奶的霉頭。

  七手八腳扎完棗樹,湧進廚房幫忙打年糕。

  「景娃子,你力氣小,打不了,就去堂屋把那兩張紅紙拿出來,給家裡寫幅對聯。」

  林景行剛準備加入打年糕的行列,就被阿奶安排了一個更加艱巨的任務。

  阿奶是對他有多大的信心啊,讓一個只讀了幾天書的人寫對聯?


  要不是他前世練過,今天還真寫不出來。

  前世製圖做標註時要用不同字體,因而專門練過,練字的方式,自然離不開毛筆,毛筆字寫過不少,還是有點基礎的。

  回到堂屋,翻出紅紙,在桌子上展開。

  寫什麼呢?

  腦袋裡大都是那幾個頻率極高的對聯。

  思來想去總不滿意。

  忽然,靈光乍現,直接揮筆寫下:天增日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橫批:吉祥如意。

  俗嗎?

  俗不可耐。

  但林景行相信俗到一定程度那就是時髦。

  就像對於小學生來說「花開富貴」這個網名俗得一批,可對大學生來說,這簡直是極品中的極品。

  寫完欣賞了一下,字體說不上好看,但中規中矩,起碼能看清楚寫的是什麼。

  這就行了,村里沒幾個識字的,他家又沒有什麼貴客到訪,糊弄一下就成。

  這也是沒辦法,他奶逼著寫的。

  一家人就林全德識幾個字,但他對自家孫子有濾鏡。

  把林景行那稱得上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毛筆字,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直言比秀才公寫的還要好上百倍。

  其餘人不識字,也跟著亂夸一氣,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林景行臊的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把拿過對聯,拉著阮阮跑出門:「我去粘對子去?」

  王氏咧著大嘴揭短:「喲呵,還臊上了,你啥我們不知道,那會拿尿和泥做的餅子,還經常拿給我和你爺,哭鬧著要我們吃……現在倒知道羞了。等會兒,沒拿漿糊,你拿鼻涕粘對子啊?」說著去廚房燙漿糊去了。

  其他人看著落荒而逃的林景行,一臉姨母笑。

  「正了沒?」

  「再往左一點…」

  「不對,再右一點…好像還是不夠正…」

  林景行站在凳子上,把手裡的對子左右亂移了十幾回。

  什麼嘛,這小丫頭蟲脆是瞎搗亂。

  算了,自己看。

  跳下凳子,自己估摸了一下位置,調整了兩次,粘貼到位。

  小丫頭看站好,歪著脖子,抬手豎起用大拇指,比劃著名看了半天,小聲嘟囔:「還是不夠正…」

  林景行啞然失笑,拍了下毛茸茸的腦袋:「正了,回家吧,哪學的這怪姿勢?」

  不用猜其實也知道,他爹經常干木匠活時拿拇指比劃,小丫頭應該是從爹那學來的。

  貼完對聯,已經傍晚時分,接下來就是王氏最重視的燒香禮佛,迎接灶神的習俗了。

  林景行被他奶拉著不知道磕了多少頭,上了多少炷香,忙乎了兩刻鐘,才全部完畢。

  「去,把鞭炮點了,咱就可以開飯了。」

  聽聞此言,林景行如聞仙樂,樂呵呵的引了柱香,去點掛在木桿上的鞭炮。

  一點火星,舔舐著灰白的引線。

  只聽噗呲一聲,引線被點燃,林景行轉身就跑回了屋檐下,和家裡人站在一起。

  鞭炮隨即炸響,噼啪聲里,阮阮既喜又怕,捂著耳朵,眼皮隨鞭炮聲打顫,但還是忍不住好奇的要去看那鞭炮炸裂的時明時暗的火光。

  林景行伸手捂住小姑娘的耳朵,看著活潑生動的模樣,心中生起知足與眷戀。

  佳節良辰,闔家團圓,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撫慰人心。

  阮阮感受到耳朵上溫熱的雙手,轉過身,眉眼彎彎:「哥哥,新年快樂。」

  林景行低眸莞爾:「新年快樂。」

  夜色闌珊,偶爾傳來稀稀拉拉的鞭炮響動。

  屋內被油燈照成暖黃色,火盆里火光跳動,烤得人暖烘烘的。

  廚房角落裡立了一年未動的八仙桌被擺了出來。

  桌面上是連續幾年都未見過的豐盛的年夜飯。

  熱騰騰冒熱氣的餃子,金燦燦的炸油糕,葷素搭配的炒菜,軟糯的年糕,軟爛脫骨的肘子,還有瓷碗裡大人們喝的米酒和兩個娃娃的甜香的羊奶。

  一家人品嘗著美味的佳肴,回顧著過去一年的酸甜苦辣,同時祈求盼望著來年順遂如意。

  旦逢良辰,闔家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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