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雷恩突然憐香惜玉了。
只不過是隨著狀態的消失,他掉線已久的情商再次上線了。
被一旁兩個保守估計也要有B級的男人虎視眈眈地盯著,那眼神,感覺像要活撕了他似得。
他這一腳踩下去,非但沒有任何好處,能不能走出這個鐵匠鋪都是個問題。
況且,就算贏了又怎樣?
既然已經猜到了對方身份不凡,就應該明白,
就算拿了那個看起來就貴得要死的吊飾,恐怕也無處脫手,反而還會成為燙手山芋。
說到底,他一開始就不應該摻和這攤子事。
現在好了,相當於村口老懷特睡覺翻身——反正都是他輸。
「好!」
埃爾法反應最快,大呵一聲宣布比賽結束,緊接著快步上前。
他心疼地扶起已經被打懵的米切爾,手中泛起柔和的聖光,開始吟唱治療法術。
米切爾也一直保留著意識。
她此刻眼睛幾乎冒出火光,死死地瞪著雷恩。
因為,任誰都能看出來,雷恩的認輸就是個笑話。
從始至終,他就一直在羞辱她。
「我——我——!」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語氣中又帶上了哭腔。
雷恩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大小姐,也是難伺候。
你打贏了她,她要生氣。
你讓她贏,她還是生氣。
雷恩此刻大腦飛速運轉著。
既然已經認輸了,還是要把眼前這位給哄好。
不說多條人脈,也算是少個仇家。
總不能決鬥輸了還招人煩,合著他一個人輸兩次。
「咳。」
雷恩突然蹲下身,打斷了米切爾的支吾。
「首先,我不是在可憐你。」
「而是我……我是被你的意志力,給折服了。」
米切爾:?
她抽泣聲一頓,耳朵微微抖動著。
「我知道,就算在這裡打倒你一百次,以你的毅力,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站起來挑戰我。」
雷恩的表情無比認真,他注視著米切爾布滿水霧的翠綠眼眸,聲音低沉:
「我已經從你那不屈的眼睛裡看到了未來的那一天,我被打敗的那一天。」
「……」
米切爾的眼神微微鬆動,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地扭捏起來。
喂,你臉紅什麼,別真信啊!
正在施法的埃爾法也注意到了米切爾逐漸紅潤的臉,內心不由得瘋狂大吼。
這讓他怎麼放心以後讓米切爾獨自冒險,這個智商,隨時會被拐走的好吧!
「其次,我很羞愧,」雷恩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因為,我作弊了。」
米切爾和埃爾法聞言都愣住了。
「我之前展示的實力很弱,讓你誤判了。正如你猜的那樣,這都是我耍的『手段』。」
「所以,」
雷恩下了結論,
「你用你堅韌的心,逼出了我的全部實力,還早就看穿了我的手段。」
「你,確實贏了。」
「……」
長篇大論,彎彎繞繞。
可能連雷恩自己都沒想明白,米切爾到底贏在哪。
但反正,就是贏了。
埃爾法儘管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實則內心都快翻天了。
小子,這麼能編,你是吟遊詩人轉職來的吧?!
米切爾不知是認同了,還是心中委屈再也壓抑不住。
她「哇」的一聲,徹底哭了出來。
————
哭了可能有三分鐘,也可能更久。
米切爾哭得漸入佳境,似乎要把這些天的壓抑、委屈、不甘等全都釋放出來。
總之,在這個漫長的時間裡,雷恩過得十分煎熬。
他很想起身離開,但在埃爾法注視下,又不得不對被他弄哭的米切爾負責。
具體負責方式就是,盯。
在埃爾法精湛的治療法術下,米切爾身上嚴重的傷勢很快便恢復如初。
米切爾終於站起身來,抹乾了臉上的淚痕。
雷恩剛才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過了。
此刻再無話說,只想趕緊開溜。
而米切爾那雙哭到通紅的眼睛也始終躲避著雷恩的視線,甚至還往埃爾法身後躲了躲,一副不想再見到雷恩的架勢。
眼看她們也不再提賭注的事情。
也的確沒必要再提了,畢竟米切爾已經親身體驗過雷恩的「手段」了。
雖然是虛假的手段。
雷恩揚了揚頭,示意一旁吃瓜吃到爽的鐵匠奧利爾。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前屋,繼續琢磨那把寶貝狼骨劍。
而後院,米切爾還沒從剛才複雜的情緒中恢復過來,整個人幾乎成了害羞的鴕鳥。
縮頭縮腦的可愛模樣,看得埃爾法一臉姨母笑,似乎又回憶起來小姐小時候的樣子……
直到他被米切爾強硬地拉著衣領俯下頭,並聽到了她湊在耳邊的幾句耳語後。
埃爾法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我去說?」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姐,這不好吧……」
「砰!」
結果被仍舊淚眼朦朧的米切爾狠狠地踹了屁股後,也只得屁顛屁顛地跟上了雷恩的步伐。
他扭過頭時,隱約讀出了小姐的嘴型:
「不許說漏嘴。」
是這樣說的沒錯,手還在脖頸上比劃了一下。
看來,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會被殺掉呢。
埃爾法的身子抖了抖。
他來到前屋,叫住了正在和奧利爾火熱打價中的雷恩。
「雷恩……大人,」
埃爾法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上了鄭重的表情,
「您好,我是埃爾法,是米切爾小姐的……侍衛。」
這句話信息量很大,也再次印證了雷恩的猜測。
「你好。」
雷恩點點頭。
埃爾法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是這樣的,雷恩大人。小姐……咳,是在下,和在下的另一位侍衛同伴,都對您剛才展示出的實力和品格深感佩服。」
「……」
這是要給我頒獎的節奏?
還是把那500第納爾給我最實在……
雷恩臉上不動聲色,繼續聽著。
「我們小姐的隊伍,目前正好缺少一位像您這樣實力強大、經驗豐富的……大師。」
「我拒絕。」
雷恩毫不猶豫。
埃爾法一下被打亂了節奏,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待遇方面好商量!而且不瞞您說,我們小姐她其實也……」
「沒興趣。」
雷恩沒等埃爾法把話說完,結果奧利爾遞過的狼骨劍後,轉身就走。
結果,被埃爾法死死抓住了手臂。
這是……不打算讓我走的?
雷恩的身體瞬間繃緊。
直到他扭過頭,看到埃爾法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