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擺脫雨雲，懸在空中，將澎湃且渾濁的黑水河照亮了一半。
馬修站在岸邊，看著快登上碼頭的隊伍，深吸一口氣，手裡抱著一根木頭，跳入水中。
他先是沉了下去，但木頭又很快將他浮了起來。
就像一帆扁舟，搖搖擺擺，上上下下。
馬修長吐一口氣，吐出口水。
沉浮時很費力氣，主要是擔憂和恐慌，讓人不適。
但往下流時，他卻幾乎不費力氣。
「可能我真的比較適合當一名漁夫。」
馬修暗自想道，也有些得意。
可不是誰都敢在發怒的黑水河中這麼玩。
往前一段路，他感受著水流，微微調了下頭，木頭就不斷被黃澄澄的水拍打，往亮著火光的碼頭撞去。
不過準頭卻有些問題。
木頭撞在了史坦尼斯戰船前面的碼頭附近，離碼頭還有十幾米的距離。
馬修用腳踢，可毫無用處，木頭卡死在碼頭底座。
此時，不遠處的碼頭上傳來喊聲。
「快些登船，抓緊離開這裡。」
馬修聞聲，心裡不由急迫起來。
試了三次，見拉不出來，他果斷吸氣，再次跳入黑水河中，抱著碼頭一根根頂梁向下流走。
這很費力氣，但是安全穩妥。
幾分鐘後，馬修順利摸到戰船旁，抓住它底板的凹凸處。
洋蔥騎士帶來的這艘戰船不算大，只能算中型船，底板離船舷不算高。
馬修看著船舷，蹬著有些發冷的雙腿，趕緊爬上底板，緊緊貼著戰船，往上用力一跳。
抓到船尾，他立即用力翻過去。
砰！
動靜很大，瞬間吸引船上護衛的注意。
史坦尼斯也在船艙中聽到了，掀開帘子，就帶著洋蔥騎士走了出來。
看著圍在船尾的騎士們，他沉聲問道：
「怎麼回事？」
馬修立即張手喊道：
「公爵大人，我是馬修，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聽到求助聲，史坦尼斯拉開準備開頭的騎士，擠了過去。
看到渾身濕透的馬修，他古板冷峻的黑臉上露出震驚。
「怎麼是你？你怎麼知道我要走的？」
一連兩問後，史坦尼斯看向洋蔥騎士戴佛斯，面上頗有怒氣。
洋蔥騎士趕緊低頭，面向馬修，瞪著眼睛。
馬修撓了撓頭，乾脆地說道：
「這些不重要，公爵大人，我需要你幫我一馬，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告知你一個秘密和一個勸告。」
戴佛斯遇過的人很多，見過的事也多，一眼就能看出來馬修是認真的。
他悄悄拉了下史坦尼斯的衣角，見其看過來，微微點了下頭。
史坦尼斯雙眼微眯，一板一眼道：
「既然如此，那就進船艙聊吧。」
馬修看了下站滿船尾的騎士，果斷搖頭道：
「就在船尾聊吧，麻煩大人屏退其他無關之人。」
史坦尼斯臉一昂，本想拒絕，可見馬修毫無閃躲的雙眼，還有他那頭黑色的頭髮，還是答應道：
「你們都先退下去，戴佛斯去幫我看著。」
其他騎士不願意，還想吵鬧，可是洋蔥騎士卻伸手將他們推走。
史坦尼斯瞧著廢話不斷的騎士們，臉色並不好看。
但他還是收斂起來，回頭對馬修問道：
「你遇到了什麼困難？」
馬修毫無隱瞞，直接說道：
「瓊恩大人死了，瑟曦的手下正在找私生子，而八爪蜘蛛也想殺我，我只能來找你。」
史坦尼斯盯著馬修，嘴角一抽，態度冷淡地問道：
「你想我帶你走？」
「不。」
馬修否認了這個想法，說道：
「我需要你留下一點人手，比如戴佛斯爵士。」
史坦尼斯頃刻睜大眼睛，伸手抓住馬修衣領，沉聲問道：
「小子，你要幹什麼？」
馬修露出一抹狂狷的笑容，堅定地回道：
「我要為瓊恩大人報仇，我知道是誰害了他。」
史坦尼斯瞧了眼身後，隨即將馬修推倒，罵道：
「多事的小子，快告訴我，是誰？」
他現在越來越討厭這小子了，不僅和年輕時的勞勃長得相像，連臭脾氣也一樣。
馬修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仍舊笑道：
「告訴你，你能如何？若你願意幫我，我保證會告訴你，並給你一個忠告，就看你的選擇。」
史坦尼斯氣壞了，還是第一次有小孩子敢跟他這麼說話。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要是馬修是他的孩子，他做夢都會笑醒。
懂得感恩是珍貴的美德。
「說吧。」
史坦尼斯側過身，雙手扶在船舷上，看向月亮。
而馬修卻看著他，再次確認道：
「公爵你確定要幫我？」
史坦尼斯煩躁地叫嚷道：
「你再廢話，那就肯定不會。」
他對瓊恩・艾林還是欽佩的。
面對瑟曦**生下王子公主，也是他們一起去查的。
沒想到現在戰友就這麼死了。
簡直令他痛惜。
就差一點點，他就能當繼承人。
馬修咧嘴一笑，靠住船尾側拐，緩緩說道：
「瓊恩大人是小指頭毒殺的。」
史坦尼斯心裡一沉，髒話瞬間就要從嗓子裡跳出來。
他可不信小指頭有能力殺掉住在首相塔里的瓊恩・艾林。
但下一秒，他就被噎住。
「萊莎夫人和小指頭從小長大，處子之身就是被他破的，我懷疑瓊恩大人的孩子也是小指頭的種，畢竟他和瓊恩大人完全不像。」
馬修輕飄飄地說道。
可這句話卻讓史坦尼斯驚悚出一身冷汗，手指頭收縮，將木頭抓的吱吱作響。
如果屬實，小指頭想要幹什麼？
他看向馬修，想要得到答案。
馬修也如他所願，回答道：
「小指頭信奉混亂是階梯，有什麼比王子公主不是國王親生的，能更好地引發混亂？」
看著迷茫的史坦尼斯，他露出痛恨的表情。
「不論是為了谷地還是為了未來更進一步，他都有理由殺了瓊恩大人。」
史坦尼斯如遭雷擊，恨不得立馬跳下船，去找自己那個整日醉醺醺的國王哥哥。
但看到下面的水太渾濁，也太深了。
他又不敢。
史坦尼斯深吸幾口氣，瞥向馬修，問道：
「你的消息從哪裡來的？」
馬修攤開手：
「其實我還是小小鳥，瓊恩大人死了，八爪蜘蛛恨透了小指頭，並且他也想讓我消失掉。」
船尾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好久之後，史坦尼斯才彆扭地開口：
「你需要多少人？」
馬修展露發自內心的笑容，說道：
「留下戴佛斯大人，我還需要給他配八個全副武裝的幫手。」
「行。」
史坦尼斯一拍船舷，咬牙答應下來。
可他接下來又垂下眼眸，審視地問道：
「但你確定能成功？」
馬修果斷攤開手，非常自信地回道：
「在我的字典中是沒有『不』字的。」
想要投資，就必須要展現出無與倫比的信心。
史坦尼斯笑了一下，他並不相信馬修，但是卻很喜歡他的態度。
而且小指頭這種人，為了避免他持續做大，勾結更多人，確實應該儘早除掉。
只是把握全局者應該完全是他的人。
突如其來的風吹的人心痒痒的。
馬修也笑得更真摯了。
他就知道史坦尼斯有概率會答應。
現在計劃開頭第一步真成了，他的下一步也要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