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琛站在廟宇中,怔怔地盯著石碑。
他身上散發出人類所無法察覺的力量,洞穿了石碑上的所有維度,令一切顯現無疑。
忽然。
石碑上爆發出一陣無形的漣漪,瞬間蔓延開來,朝著四面八方的虛無擴散,幾乎一瞬間就籠罩了整個九幽。有什麼事情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徐景琛回過神來,神情一動。
這好像……
是某種力量激活了……
但到底是什麼呢?
這一刻。
拿木羅。
八臂夜叉。
雅瑟琳。
徐景琛。
四個各有自我維度的「許源」眼前,同時感應到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凝視。
在這凝視之中,依託特殊囈語「比賽」的力量,相應的提示迅速顯現在四個「他」的眼前:「你從石碑上洞悉了舊神們的計劃。」
「你被凝視了。」
「從現在開始,任意一個「你』做出了影響歷史發展的事,都將增加凝視的程度。」
「當前凝視程度:15%。」
「當凝視達到50%,舊神的僕從必將發現你。」
「舊神的僕從將與你完成一場神戰。」
……原來如此。
它們雖然看不起短命種,但終究是留了一手,防範任何可能出現的風險。
可是一
它們還是錯了。
一個僕從,就想幹掉我這個真正的長生種?
許源心思轉了幾轉,最終還是決定一
小心為妙。
僕從也許不厲害,但如果僕從是類似於「自殺式炸彈」類型的存在呢?
……最好不要被發現。
那麼。
怎麼做?
一一徐景琛可以暫時隱藏。
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出現在歷史中,然後過幾年再回歸徐府,這就跟歷史完全對上了。
不會有問題。
一念及此。
徐景琛走出廟宇,回到琉璃上,開始跟上官雲交代事項,準備離開。
「真的要走了?」
上官雲依依不捨地問。
許源卻有些好奇,畢竟自己跟她才剛剛見面。
「在夢裡,我們相處的機會多嗎?」
他問道。
「每天晚上,我都能夢見你……你一直鼓勵我……」上官雲道。
懂了。
我是晚安寵物。
「你最近要做什麼?還是準備去清除那些家族旁支?」
「我們有一個滿是機關的遺蹟,裡面布滿了陷阱,它會收拾那個旁支的,所以我現在其實沒什麼事。」上官雲說。在她說出「我跟你走」之前,許源立刻後退一步,認真道:
「我們會再見面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保重。」
話音落下。
他消失不見了。
另一邊。
八臂夜叉這時候剛立新功,正是引人注目的時候,藏起來反倒惹人懷疑。
那就低調一點。
它在鬼軍的營地里申請了一處閉關室,老老實實的開始修煉鬼技。
至於雅瑟琳
她在睡覺。
七八歲小女孩,不出格即可。
那就只剩下拿木羅。
拿木羅必須動。
自己要依賴拿木羅這個身份,去完成蓋世英雄戰。
這就麻煩了。
一一自己絕不會放棄蓋世英雄戰!
既要保持低調,又要完成比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邊。
城南醫館。
醫師是一名築基後期境界的醫師,因為長著一張麻子臉,被大家稱為張麻子。
「勞駕幫我治療,這是費用。」許源笑道。
腰牌遞過去。
「不用,族長交代了的。」張麻子連忙擺手。
「如果治療效果好,我另有酬謝。」許源說道。
張麻子眼睛亮了亮。
他仔細檢查了許源的傷勢,開口道:
「沒問題,你這傷看上去嚴重,但只要用好藥,再加上我祖傳的治癒術法,很快就能好。」許源就坐在蒲團上,任由他施展治癒術訣。
一道道木靈屬性的治癒術法打在身上,傷勢果然痊癒得很快。
等到關鍵的治療術法施展完,張麻子擦擦汗,開了治癒法陣,就去一邊休息去了。
許源坐在治癒法陣內。
還有其他幾個傷員,各坐一個蒲團,其實身下地板里都鑲嵌著治癒法陣。
一一這倒是有點像在診所打吊瓶。
短短一個時辰。
治療結束。
許源睜開眼,隨意活動了下身體。
真的痊癒了。
「不錯,我另外再付你10點功勳。」
「拿木羅,你這麼豪爽,是在哪裡發財了嗎?」張麻子吃驚道。
「發什麼財啊,急著去工作賺錢一一家裡兩個小的,馬上就要上蒙學了。」許源道。
「我知道一個差事,要築基才可以做,如果是鉞師、靈師的話,報酬更高,你要不要試試?」張麻子問。「什麼差事?」許源問。
「西邊斷崖外,虛空中出現了一個世界碎片,族裡正組織去探索,正缺人手。」張麻子道。「好差事。」許源道。
「去斷崖就可以看到集結的探索隊伍了,你去報到,按天算功勳。」張麻子說。
「嗯,我這就去看看。」
許源出了醫館大門,很快又走回來。
「還有事?」張麻子問。
「有沒有治療類的藥劑、丹丸、符祭,我帶著也踏實。」許源笑道。
「當然有,家中常備才是穩妥的。」張麻子欣然道。
這一次。
等許源從醫館出來的時候,「愛與家庭」的完成度已經上升至15%。一一對於一個家庭來說,傷病是必須認真面對的問題!二十分鐘後。
許源來到了斷崖處。
斷崖外。
是萬丈深淵。
在萬丈深淵的對面,數百米開外的虛空中,確實有一片建築物懸浮不動。
「老叔,昨天還沒這事兒一一它是從哪兒飄來的?」許源問。
「這誰知道,你去探索嗎?按天算功勳。」
負責組織隊伍的管事說。
這管事倒也跟拿木羅相熟,平日裡有幾分交情。
論輩分,拿木羅還要喊對方一聲族叔。
許源看了看距離。
太遠了。
超出了很多術法的施展距離。
一一這大概就是上官雲口中的那個遺蹟了。
自己要想點辦法。
最好能阻止它毀滅氏族,完成蓋世英雄戰,然後立刻回歸。
「算我一個。」
許源道。
「那就來簽了這個契約,一切行動聽指揮,發現寶物三七分成,你三成,族中分七成……都是老規矩。」「好。」
許源簽了契約,便被帶到斷崖前等著。
不一會兒就來了許多族中的人。
有人跟許源打招呼,有人站一邊看熱鬧,人越來越多。
等到人湊得差不多了。
族裡的管事就小跑過來,大聲道:
「安排飛舟,找幾個鉞奴和靈奴,先運過去看看情況!」
鉞奴通常是鍊氣期的修行者。
他們血脈覺醒不完整,只會最基本的「通寶」術,實力也只有鍊氣一層到三層的樣子。
一旦遇到未知的遺蹟,他們通常是第一批上的人。
有沒有寶物?
值不值得下去探個究竟?
他們必須做出一個基本的判斷。
靈奴也是一樣的待遇。
但是通幽術太少見了,哪怕實力不夠,也會被護住。
一一如若在遺蹟遇到危險,大家都要仰仗通幽術,才有機會逃得性命。
不一會兒。
就有飛舟來了,靜靜地停在斷崖邊。
七八個穿著破破爛爛修士服的成年男子跳上飛舟,屏息等待。
他們便是鉞奴和靈奴。
飛舟無聲無息地動了,朝著那懸浮半空的建築群飛去。
許源修為高,功勳夠,就用不著第一撥上,此時就跟幾個熟悉的族人一起閒聊,觀察事態發展。卻見飛舟停在那片懸浮的建築旁。
鉞奴和靈奴跳下船,開始各施術法,探查這片遺蹟。
不一會兒。
幾個鉞奴一起施展「通寶」術。
圍觀人群喧譁起來。
一一那片建築上泛起了明晃晃的寶光!
修行者們按捺不住了。
有寶光,即是有機緣!
一旦自己獲得機緣,絕對能夠一飛沖天,從此脫胎換骨,直上青雲!
「管事!快調度飛舟來啊,我們要登上去看看!」
一名少年大聲喊道。
「正在安排,飛舟馬上到。」管事大聲道。
不一會兒。
果然有飛舟緩緩駛來。
築基修士們爭先恐後地擠在斷崖邊,大聲道:
「排隊,都排隊啊!」
一一每個人都唯恐上船的人太多,影響自己一會兒的收穫。
許源倒是沒有急著上船。
因為他對那片建築的感覺不算好。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人類修行者布置的陷阱,應該不至於讓自己有這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自己寧願第二批、第三批過去。
許源在人群中走著,忽然轉頭朝族中管事望去。
卻見一直忙忙碌碌的管事,此刻卻縮在人群後面,抽著一桿旱菸。
這麼閒?
不知為何。
許源腦海里浮現出白淵澤的那番話:
「沒有人脈,沒有家族的力量,在九幽寸步難行……」
也是。
許源擠過去,笑著打招呼道:「老叔,這個是我最近淘換來的好東西,專門給你留的。」
他把一枚鐫刻著聚靈法陣的戒指塞到對方手裡。
管事摩挲著那戒指,又看他一眼,低笑道:
「早些年,你小子要是這麼上道,現在也不用混在這些人里了。」
「老叔說的是,」許源笑起來,「麻煩給我排個好位置。」
「是發財的好位置,還是什麼位置?」管事問。
「穩妥一點的,家裡兩個女兒,我不能出事。」許源道。
說完又湊過去,壓低聲音道:
「最近搞了一批好貨,晚點兒再給老叔家送過去,千萬別拒絕,我這一向也都是托老叔照顧,一直感激不盡。」管事深深看他一眼,略一沉吟,便朝人群走去。
臨走時傳音道:
「坐第三艘飛舟,這樣好歹也能看看情況,再做定奪一一我就在斷崖邊,隨時接應。」
許源眯起眼睛,一時有些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不過這是熟人關係,還使了錢一
這總比那些什麼都沒給的鉞師要強吧。
他在心中暗暗想著。
這時候。
第二艘飛舟已經載滿修行者,晃晃悠悠地朝遠處的黑暗深處飛去。
第三艘飛舟立刻就來了。
飛舟停在斷崖邊,把所有修行者裝滿,緩緩調頭,朝那片懸浮的建築飛去。
許源一上船,立刻就坐到最後一排去了。
等了一會兒。
「走了!走了!」
操控飛舟的修士站在船頭,雙手握訣,大聲喊道。
飛舟緩緩離開斷崖,朝黑暗中駛去。
許源坐在後面,原本正在朝外面看,忽覺視線里冒出來一個東西。
一根灰色的長線,從飛舟上划過,一閃而去。
什麼東西
「你看見了沒?」他問旁邊的修士。
「看見什麼?」那修士問。
「沒事。」許源道。
他目光朝前排望去,只見那灰色長線划過的地方坐著兩名修士。
此刻。
灰線已經遠去。
船體似乎沒有受什麼影響。
但那幾個人卻變了。
兩名修士之中,一人頭上的黑髮漸漸變白,身體表麵皮膚滿是褶皺,挺直的身板也微微弓了起來。另一人卻不斷變矮,身形漸漸縮小。
「怎麼回事!」
有人發現了這個情況,大聲叫道。
眾人也一起朝那兩人望去。
只見那名修士迅速變得蒼老,啞著嗓子道:「我……這是怎麼了?」
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倒在地上,化為一具屍體,又化為枯骨,骸骨迅速粉碎成沙末。
另一名修士則變成了三歲孩童,然後穩定在這個狀態。
「我沒有修為了!」
孩童驚叫道。
眾人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他們會這樣?
沒人知道。
許源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
剛才……
那灰線應該是維度啊……
時間維度從兩人身上劃了一道,他們的時間狀態就徹底變了。
連維度都變得混亂!
那遺蹟有多恐怖,已經可見一斑。
可是!
可是!
上官雲說遺蹟只有一些陷阱!
事情對不上。
……難道石碑激活的那股力量,不僅僅是舊神僕從的追殺,還有一些別的什麼?
忽然一一
一陣尖叫聲、哀贏聲驟然響起。
船上眾人一起望去。
只見遠處的黑暗深處,那片破舊建築里冒出滾滾黑煙,在半空凝結成怪物的身軀,一口接一口的噴吐烈焰。那烈焰灼熱熾烈,宛如爆發的火山熔漿,飛濺出一團團小的火光,摧毀一切。
第一口烈焰噴出來,把那些已經登臨島上的鉞奴、靈奴燒了個乾乾淨淨。
第二口烈焰徑直打在第一艘船的船身,直接把船艙變成火海,那些築基修行者連句話都沒得及說就一命鳴呼了。第三口烈焰卻是朝許源所在的飛舟襲來。
萬幸的是,這烈焰方向歪了,擦著飛舟掠過去,引起了眾多修士一陣尖叫和呼喊。
只差一點。
可是。
誰能保證下一口就脫身?
果然第四口烈焰朝著飛舟的方向衝來了!
「走!快走啊!」
「現在不逃,難道等死?」
「我不想死啊!」
飛舟上,人群亂成一鍋粥。
許源此時倒是可以用長生種的力量,輕輕鬆鬆脫身。
但為了謹慎起見一
他卻躲在船艙後面,靜靜等待著那團火撲上飛舟。
轟!!!
船體劇烈搖晃,不少人被甩出去,朝著萬丈深淵掉落。
這萬丈深淵又不比一般的懸崖峭壁。
它是當年三界破碎之際,九幽府裂開的那一道縫隙!!
飛舟被轟停。
密密麻麻的人群從飛舟上摔落下去,融入黑暗,不知去向。
許源衝上前,抓住那三歲小孩,奮力朝斷崖方向一扔。
小孩兒人在半空,遙遙作揖,脆聲叫道:
「道友,多謝救命之恩……」
瞬息間。
小孩兒就去的遠了。
許源這才雙腳蹬住一根船柱,朝斷崖方向飛躍而來!
乘著風。
他飛過了大片大片的距離,眼看只差數十米,就能衝上崖頭。
壞了。
一一自己到了築基後期,但因為有「盜天地」,一直沒想起來去學飛行術!
「接著!」
一道流光飛過來,被許源抓住。
一一是那管事拋過來的繩索!
許源拽著繩索,輕輕一躍,回到了斷崖上。
一行微光小字瞬間浮現:
「你活了下來,當前「愛與家庭』完成度:30%。」
好險!
他回頭望去。
只見斷崖邊的人手們全在奮力施為,想要救幾個人上來。
可是距離實在太遠。
絕大部分人都已被燒成灰燼。
幾名築基後期修行者飛了回來,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許源看看身邊。
除了築基後期的修士,一共只救回來三個人。
包括那個小孩兒。
「快退!快!跑啊!」
有人大聲喊道。
許源朝遠處望去,卻見那片建築上,騰起重重疊疊的煙霧,具現成一頭渾身漆黑的大鬼。
這大鬼足有數十米高,蹲在那片建築上,朝著斷崖方向望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
許源喃喃道。
卻見天空飛來一道道身影,懸空而立,朝那黑暗中的怪物望去。
族裡的高階修士來了!
族長也在其中。
他一眼就看見了許源,卻沒多說什麼。
「快走。」
管事傳音道。
許源聽了,回過味兒來,掉頭就走。
事情太不對勁。
他一開始快步朝前走,等脫離了眾人視線,便不管有沒有人關注,直接全力朝城中飛掠。
沿途碰見一些熟悉的修士,還吃驚地問他怎麼了。
許源統統不管,直接朝家中奔去。
推開家門。
「父親回來了!」
兩姐妹高興道。
許源正要說話,忽然心有所感,回頭一看。
只見城外的天空被烈焰染紅,更有一顆顆火流星朝著城市襲來。
「這個你們拿好,躲到地窖里去,我不喊,不能開法陣出來,聽見沒有?」
許源取出兩個葫蘆。
這裡面裝著辟穀丹,夠兩姐妹吃一段時間了。
「父親,發生了什麼?」
雅麗塔不安地問。
「遺蹟出世,總是會有些麻煩一一去吧,去地謇!」許源道。
他帶著兩女,把她們安置好,然後走出去,激活了房間的防禦法陣。
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是兩名築基後期修行者。
「拿木羅,族長請你去。」其中一人道。
許源停了一瞬。
是帶著女兒跑掉,還是去那個恐怖的遺蹟?
自己早晚會離開這個時代。
如果現在帶雅麗塔離開,等自己消失之後,她怎麼在這九幽之中活下去?
「帶路。」許源道。
話音剛落。
數行微光小字跳出來:
「注意。」
「你的主動作為即將開始影響歷史線。」
「舊神的凝視度增加了。」
「當前凝視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