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安不知想到了什麼。
他看上去有些意興閉珊,整個血色宮殿意象上,籠罩的力量也逐漸變得稀薄。
獨角鬼蛟在天空中懸浮著,雙羽微微扇動,一雙豎瞳盯俯瞰著許承安。
「你沒有戰意了。」
許源的聲音從鬼蛟身上響起。
「因為你本就活不長一一整個九幽都會站在你的對立面,而你一個築基修士,離開了舊神們的支持,想要探尋黑暗之外的真理,只能被黑暗吞噬。」許承安道。
「萬一我成了呢?」許源問道。
許承安冷哼一聲,說:
「你走吧,我手上不殺死人,那是對我判斷力的侮辱一一我倒要看看你將來會是什麼下場。」許源有些訝異。
沒想到。
這個瘋子也有不發瘋的時候。
或許他的理智告訴他,自己說的是對的?
那麼……
這一刻,自己要不要殺了他?
用長生種的力量…
自己的任務是蓋世英雄戰。
打完這場比賽,讓血聖之路降低難度,以便於更好地應對黑暗王冠,才是自己必須要做的事。絕不可為了跟人打一場,就破壞原本的計劃。
眼光。
要放長遠!
許源做出了決定,渾身氣勢一收,把鬼蛟的皮也收了,就準備離開。
但是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大地上。
那雄偉的血色宮殿驟然崩塌,連許承安的虛影也隨之消散一空。
空曠的原野中。
只剩下許承安一個人,站在那裡,閉著眼,一動不動。
一股不詳的氣息化為微風,在虛空中悄然蔓延。
在他背後一
那隻黑色的蟲子緊緊趴在他身上,放出一根根尖刺,刺入他的身軀之中。
許承安渾身發出「咯咯」聲響,臉上五官扭曲,一雙眼睛朝兩邊轉動,硬生生挪移到了臉頰兩側。他的鼻子凹陷下去,一根尖銳的白色骨刺從凹陷的地方緩緩長出來。
滿嘴牙齒掉光,又長出鋒利的獠牙,嘴巴直接占據了整張臉,從左耳延伸至右耳。
耳朵變成兩個蠕動的肉瘤。
一股邪性的力量從許承安身上散發出來。
轟
超出一般意義的能量化為風,急速吹拂四周,讓一切凋零枯菱,連大地也漸漸腐化、坍塌、變成黑色奮粉。「你完全不值得重視,但我們希望你現在就死。」
蟲子以生硬幹澀的語調開口說了前半句,後半句卻從許承安的嘴裡說出來。
一一它們化為一體了!
數行微光小字跳出來,浮現在許源的眼前:
「對方當前處於「降臨體』狀態。」
「當前觀摩度上升至:59%。」
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釋。
許源已經明白了。
一一此刻許承安已經不是他自己,而是降臨在他身上的舊神!
這舊神,應該就是那沉眠於九幽之底的舊神了。
是掌控整個九幽文明的長生種。
是監督者口中的「果實」。
千載難逢的機會一
這是自己第一次當面跟它們接觸!
「不要在意剛才的話,不過,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困在這地方?」
許源感興趣地問。
他以拿木羅的樣子出現在對方面前,渾身卻散發出同樣超越眾生的氣息。
這一刻。
一許源索性解除了偽裝,直接放出了自己作為長生種的力量波動!
這是為了告訴對方,自己也是同類。
自己想要知道一個真相!
這也是為了便於交流溝通。
只要一直拖延著不戰鬥,讓觀摩度繼續上升一
自己就會有不斷提升眼界,拓寬思維,甚至思考和創造新的能力!
「死!」
許承安喝了一聲,正要出手,卻又停住。
它發現了。
「不是血聖……你是……真正的同類…」
許承安道。
「對啊,我是你們的同類,對於你們的遭遇十分好奇,所以來一探究竟。」許源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並無戰意。許承安陷入了沉默。
一作為人類,他在面對拿木羅的時候陷入了猶豫。
這一刻,舊神降臨在他身上,面對拿木羅的真正身份,也陷入了彷徨之中。
許源倒是更不想打了。
舊神們為什麼沉眠於此?
它們遭遇了什麼?
它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比起毫無目的的打一架,這些事情更重要!
許源站在原地不動,繼續問道:
「何必假手這個無能的人類,你們需要什麼,還不如跟我說。」
許承安盯著他,好一陣子,才說道:
「你身上起碼有四種能力,是專屬於你的……這非常不錯,可惜你依然只是一個幼生體。」「看不起幼生體?」許源問。
「那也不是……你是最佳的食材…」許承安盯著他道。
許源不能動了。
對方發動了凝視!
不僅是凝視。
四周的虛空中浮現出一道道灰色的長線,如同蛛網一樣,將許源困在其中。
一一維度!
對方同時動用了兩系的能力,而且至少在二段以上!!
太直接了。
它們沒有別的想法,只有進食的欲望!
許源徹底平靜下來。
他似乎對於一切毫無所覺,而是以閒聊的口吻說道:
「起初。」
「你們用凝視系的能力查看整個九幽,構建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我覺得很有趣。」
「在一切遊戲和比賽中,規則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們劃下了道兒,要求凝視不能達到50%。」
「我欣然接受了這個規則。」
「我跟了。」
「我完成了一切,並且沒有達到這個臨界值,按理說應該是我贏了。」
「可是一當我正享受這場遊戲的時候,你們自己破壞了遊戲規則,暗地裡用其他方式前來堵我。」「這也就罷了。」
「我表明了我的身份,想要跟你們和平交流。」
「結果你們想吃我。」
許承安認真聽著,臉上浮現出怪異的神情,似笑非笑道:
「那又如何呢?」
許源臉上沒有絲毫情緒,只是平靜地說了下去:
「遵守規則是一種默契,就像在網球場邊的觀眾不能用閃光燈,在拳擊場上的拳手不能用槍,又或是在跑步比賽里不可以開跑車。」「如果我技不如人,被吃了也無所謂。」
「一但你們讓事情變得沒有意思,就等於在浪費我的時間。」
「那又如何呢?」許承安戲謔地說。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可以不遵守規則。」許源道。
對面安靜了下來,盯著他。
他繼續說道:
「我這具身體……你們吃了也無妨,但你們只要敢這樣做,我就殺光人間界和九幽的一切生命。」「三界再無一個靈魂。」
「三界也將被我所毀滅。」
「你們再也得不到任何力量補充一一我會用另一個身軀,找機會殺死你們的僕人,然後每一天都想辦法削弱你們的力量。」對面沒有說話,但身上的氣勢變了。
在這無法言說的沉悶之中,虛空中浮現出一具巨大的棺材,靜靜聳立不動。
無盡的黑水從棺槨縫隙流淌而出,迅速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縛魘。」
只見那個降臨在許承安身上的存在,輕輕擡起手,朝虛空一指。
一道光瞬間擊中拿木羅,又從拿木羅身上飛出去,穿透虛空,打在雅瑟琳身上。
這光沒有停歇地再次彈飛出去,穿透漫漫虛空,一下子打在了極其遙遠之地的徐景琛身上。光停住了。
它在徘徊,在搜尋,在查探
突然一
這光沖天而起,再次越過時空的限制,命中了一名八臂夜叉。
在這個時代。
許源的所有身份都被找了出來。
雅瑟琳、八臂夜叉乃至徐景琛全都從原地消失,出現在無窮無盡的黑水之中。
一隻只漆黑的長手抓住他們,開始從他們身上摘取眼球、耳朵、舌頭乃至心臟和其他器官,並全部收回黑水裡。而這些人類與鬼物的身份,也開始從歷史中抹去。
「看到了嗎?你的一切都將化為我們的食糧,現在,你又能如問?」
許承安以怪異的語調,不疾不徐地說道。
就在這一瞬間。
許源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要乾死你們。
我的一切損失,將從你們的屍體上賺回利息,並且討回本金。
哪怕這個過程無比漫長。
一一我也一定要讓你們感受到什麼是絕望與痛苦。
許源開口道:
「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你們沉眠了太久,以至於當你們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能夠主宰一切。」」傲慢和聽不懂人話將是你們痛苦的開端,畢竟你們打斷了我的比賽,讓我無法再享受它的樂趣,所以作為你們的同類,我最後只有一句話要送給你們。」」一你們的地獄要來了。」
話音落下。
虛空中浮現出一行微光小字:
「你放棄了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