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簡陋而空蕩蕩的高中宿舍,帶起絲絲涼意,卻沒有在記憶里點燃任何溫度。
許源坐在床前,一時覺得有些無聊。
原來真的回到這一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這個時刻自己一無所有。
人懷念的只是自己。
還是有收穫。
黑道老大死了之後,有人替他復仇。
嘖嘖。
派了三個成年人,殺一個高中生。
這種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比起中學生的霸凌與欺辱,這是另一個程度的事。
自己有點不習慣在現實中面對這些。
但是。
如果是在三界之中,自己下意識地就能接受。
因為那個世界的人類能飛,能施展術法,還能化為長生種。
非常不真實。
自己在那邊灑脫自如,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把那個世界當成了一個大型遊戲。
只要是遊戲,自己就放得開。
可是。
地球是現實世界啊。
它不是遊戲。
一一至少自己在潛意識中是這麼覺得的。
所以剛才自己束手束腳,行動的時候,沒有任何快樂的感覺,只是匆匆地把他們扔水庫了事。許源閉上眼睛。
不行。
生而為人,如果連自己想做的事都不敢,只知道在虛擬世界逞威風,那也太差勁了。
人必須面對現實世界。
許源坐在黑暗中,默默地思索著,不斷做著心理建設。
一陣上樓的腳步聲響起。
寢室的門緩緩打開。
三個壯碩的男青年走進來,一起看著許源,又觀察了整個寢室。
一一沒有其他人,也沒有血跡。
甚至一切都是整齊、乾淨的,沒有打鬥的痕跡。
「怎麼搞的,那兩個傻子是跑錯樓層了吧。」
「先把事情做完再說。」
三人低聲說著,臉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變了。
殺氣。
普通人身上的殺氣其實更容易感知,因為普通人連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往往是念頭一動,神情就跟著動了。只見為首的那個男青年,從背後摸出一柄匕首,朝許源走來。
許源嘆了口氣,又鬆了口氣,慢慢站起來。
現實是不一樣的。
但人總要成長,總要面對一些事情,然後才可以打開新的門,走新的路,體驗新的東西。
好在對方連一句打照面的話都懶得說。
這就避開了自己過於靦腆、不善言辭、在現實中逃避跟人打交道的問題。
只見那男青年一聲不吭地衝上來,匕首直接朝許源脖子上刺去。
位置很準。
頸動脈。
一看就是老手。
許源緊張起來,跟隨著他的動作,擡手一迎,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跟匕首,再用力一捏。
對方的手上發出一陣骨裂的聲響。
匕首掉落在地上。
然後是壓抑住的慘叫聲。
一一素質不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這傢伙還控制住了聲音。
也就是說
他覺得自己還能羸?
許源一下子被勾起了興趣。
第二名男青年從一側攻上來,手上的砍刀奮力斬向許源手臂。
許源劈手扇了對方一巴掌,直接把對方打飛出去,貼在牆上,噴出滿牆的鮮血。
那男青年的整張臉都被扇爛了。
第三人的西瓜刀也砍了過來,卻被許源扯住那為首的男青年,擋在面前。
西瓜刀就砍不下來了。
許源一拳打在男青年的臉上,把他的鼻子直接打平,連腦漿都從雙耳里打暴出來,然後閃身穿過他搖晃的身體,輕輕跳起來,抓住第三人的頭髮一許源扯著對方的頭朝下一拽,用膝蓋一頂。
咯嚓。
這一記膝撞並未頂在頭上,而是選擇了一個更柔軟的地方一
喉嚨。
剛才那一聲響,正是喉嚨、脖頸、脊椎一起碎裂的聲音。
咚。咚。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了兩次。
寢室里安靜下來。
許源站在原地,輕輕地呼吸,只覺得一切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人的成長就是這麼意外。
現在自己的「尺度」又跟之前不一樣了。
殺黑道老大的時候,其實自己不知道一切會變成現實。
直到剛才出手。
自己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
「因為有些東西只是披著人皮而已,那皮里根本不是人類。」
許源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三具屍體躺在地上,沒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風從窗外吹來。
遠處街道上的歡聲笑語隱約可聞。
許源靜靜站在黑暗中,就像一隻躲藏在叢林裡的猛虎,在捕獵的間隙,好奇地輕嗅著空氣中的各種氣息。他聞到了一群狼的氣息。
一一對方正在想辦法狩獵自己。
身體燥熱起來。
有感覺了。
但是腦子卻還在胡思亂想。
一一如果能參與地球上的「娑婆世界」任務,一定是非常新奇的體驗。
因為它是完全的、徹底的未知事物。
可惜。
但還沒拿到血聖身份,這時候就不能接任務,也不能探尋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那干點什麼好呢?
自己有一整天的時間……
難道去打十年前的遊戲?
還是別了吧。
許源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同學們都回家了。
不過今晚依然有人邀請了自己。
一一換做真正的高中生,此刻必然被幹掉,屍體不知道扔哪個荒郊野外去了。
也就是自己。
能在這局面下開創出新的命運。
這難道不奇妙嗎?
他心裡漸漸有了更多的動力,也不覺得這漫長的夜無聊淒冷,甚至有些興奮地低聲道:
「組隊。」
「讓目標進團。」
下一瞬。
眼前虛空中浮現兩行小字:
「張志成已加入團隊。」
「當前團隊成員:許源、張志成,數量2/40。」
一一張志成就是學校後面那個黑色小轎車上的男子。
自己把他編入團隊當然是有用意一
「作為團隊領袖,你將知曉每個團隊成員的戰鬥信息,你還掌握著團戰收穫分配的權柄。」這是「團戰」的第4點能力。
等吧。
等等看。
許源捏了飛術訣,把寢室清掃乾淨,又把三具屍體扔水庫,這才坐在桌前,略作休整。
大約半小時後。
一行小字突然跳出來,浮現在許源面前:
「張志成受到了辱罵;」
「張志成被打了一巴掌;」
「被你注視之後,張志成處於「精神崩潰』之中,無法對此傷害做出反應。」
看來黑幫對於他們自己人也並不客氣。
「張志成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被捆住了手腳;」
許源朝外面望去。
那輛黑色小轎車不見了。
又過了一刻鐘。
新的戰鬥提示符冒出來:
「張志成被一腳踢中,在地上滾出去七八米,生命力下降至73%。」
看來是到地方了。
「顯示團隊成員的戰鬥坐標。」許源低聲道。
又一行小字跳出來:
「張志成當前處於環城南路第44號寶車匯洗車養護中心,正在與敵人進行戰鬥。」
環城南路……
自己知道那個地方。
去看看吧!
許源直接從寢室消失,出現在環城南路,戰友張志成的身邊。
這裡是個洗車中心。
卷閘門已經合上,七八個男子看著躺在地上的張志成,彼此交談。
「大哥,老張看上去已經傻了。」
一名手下道。
「什麼情況這是,他中毒了?還是癲癇發作?」
「不太像癲癇,倒像是喝了假酒。」
「這個王八蛋,早上還在跟我信誓旦旦地說交給他沒問題,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就變成傻子了?」為首的寸頭男子罵罵咧道。
幾名手下也議論紛紛。
許源蹲在一旁的車頂上,以手托腮,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七個人。
全部加入團隊吧。
隨著他的念頭,微光小字不斷跳出來:
「王成剛加入團隊;」
「陳小雨加入團隊;」
好了。
這下大家都是戰友了!
寸頭男子盯著地上的老張,仔細觀察了一陣,終於拍板道:
「看上去不像是裝的,老陳你把他送醫院,給醫生看看到底是真傻了還是假傻。」
「是!」
「小雨你們去碼頭,盯著那批貨,不要耽誤晚上的事兒。」
「好的,老大。」
「散了吧一一趙五跟我去見劉先生,今晚劉先生有事要做。」
「是,義哥。」
戰友們兵分三路行動。
這倒是勾起了許源的好奇心。
前世的時候,自己及時找到了一個保護自己的套子,進入了虛擬世界,卻是沒跟這些人打過交道。只見老陳把老張拖進車的後排,然後啟動車子,朝外駛去。
許源跟著走了出去,遠遠地看著那輛黑色小轎車,一直到轎車上了立交橋,才伸手從虛空中一抓。一一明偷!
一個方向盤頓時從虛空冒出來,被許源抓在手中。
遠遠望去,只見那轎車突然失控,一下子衝出橋面,從幾十米高的距離倒栽蔥下去,撞擊在水泥地面上一「丹火。」許源呢喃著,隨意捏了個術法。
轟!
轎車爆炸了。
「你的隊友張志成戰死!」
「你的隊友陳愛民戰死!」
「遺留裝備與戰利品:大金鍊子、大手錶、奢侈品皮帶、手機兩部。」
許源隨意一拋,方向盤頓時消失,回到那燃燒的烈火之中。
「分配」
「團長許源將戰利品分配給團員趙五。」
「趙五獲得了大金鍊子、大手錶、奢侈品皮帶、手機兩部。」
行了。
接下來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