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萬歲！
人間界。
許源睜開眼睛。
天空。
不止是那銀色的蟲子，以及那龐大的魔影。
各種各樣的怪物，不斷在虛空中浮現，然後朝人間望來。
它們暫時沒動，似乎在等待什麼。
「主人，」汐的聲音響起，「有人找你，等了有一會兒了。」
許源轉頭望去。
一個穿黃色禮服的男人站在不遠處，身上血跡還未乾，神情淡漠。
監督者！
它竟然回來了！
「大人。」許源拱手道。
「現在是什麼情況？」監督者望著天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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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已死，屍體腐化變異，大災將至。」許源說。
「……它們在劃分地盤，不是嗎？」監督者說。
許源道：「是的，我也感覺它們正在密切交流，彼此劃分勢力範圍，然後就會——」
「吃光一切眾生，毀滅人間界。」監督者說。
「大人現在決定怎麼做？」許源問道。
監督者面色不變，淡淡地說：「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許源問。
「我沒能殺掉那九個傢伙，它們很快就會回到九幽之中，再次掌控九幽國度。」監督者說。
「那好消息呢？」許源又問。
「等我解開它們身體的封印，身體的自我意識將會跟它們的靈魂戰鬥，誰勝誰負還不一定。」監督者道。
「真是麻煩啊，」許源感慨道，「人間界也不好過，現在九幽也出了問題，幫手也找不到，看來必須再想辦法。」
「不是這樣。」監督者道。
「？」許源。
「弓。」監督者抬起手。
許源一拍儲物包，取出三界鎮魔弓，遞給對方。
監督者看著這柄弓，淡淡地說：
「它又快斷了。」
「用的次數比較多……抱歉，您看還能修好它嗎？」許源撓頭道。
監督者將弓舉起來，仔細打量，冷漠的語氣中，多了一些往常所沒有的意味：
「我看不必再修，它也累到了極致，該是休息的時刻了。」
許源張了張嘴，有些接不上話。
這一次見到監督者，總覺得對方跟過去比，有些不一樣了。
但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又說不出來。
監督者一手持弓，另一隻手抽出一根箭矢，走到許源面前。
「你很好。」
它說道。
「大人，我不懂你的意思。」許源道。
「古神吞了三界，以詛咒控制一切眾生，其中有兩種。」
「第一種是血脈——一切三界眾生之血脈傳承，必受詛咒；」
「第二種是靈魂——三界之中每一個靈魂都被標記了，必受詛咒，無可解除。」
「這裡有最後一根箭矢，是它應該射出去的時刻了，如果你敢承受它，就可以得到我這裡的一個秘密。」
監督者說著，將弓拉成滿月，箭矢抵住許源的胸口。
「主人，要不我來？」
汐低著頭，細聲細氣地說。
許源擺了擺手。
「大人你是認真的？」他看著監督者，沉聲問道。
「無盡的歲月都過去了，我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認真。」監督者說。
許源為之瞭然。
——監督者應該也是古神體內的某個器官。
它也快變異了。
在這變異前的最後時刻，或許它想告訴自己一點什麼？
又或者它想殺了自己？
許源笑了笑。
當初自己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它就可以殺了自己。
但它沒有那麼做。
說實話，如果不是它給了這張弓，自己甚至無法去往久遠之前的時代，獲得三千真神加庇。
而且它已經說到了古神的詛咒——
「來吧，我想看看。」許源道。
「好。」監督者說。
它將弓拉得更滿，然後猛然一鬆手。
那根箭矢頓時刺入許源胸口，帶著他飛出去。
虛空打開。
箭矢帶著許源疾速飛掠，穿過重重光影，在無盡的時光中不斷閃現。
這是……三界鎮魔弓穿梭時間的力量！
許源看見天空之上有一座巨大的城池，神靈們各居高位，執掌權柄，統御三界。
光影畫面逐漸穩定。
許源看到一名人類修行者，從大地上飛升至天界，被授予神位。
光。
閃得飛快。
一股極其浩瀚的力量飛掠而至。
神界一擊而碎。
人間界眾生死絕。
九幽之中，有長生種躲藏棲息。
一切似乎都完了。
許源忽然感應到了一種特殊的力量波動。
「這是……黑暗王冠儀式……」
他低聲呢喃道。
是啊。
黑暗王冠儀式被打斷，三界升維失敗，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然後呢？
監督者想讓自己看什麼？
許源正想著，卻見光影畫面一晃。
雁門。
——黑暗王冠儀式的「壇城」所在，亦是呼喚宇宙降下儀式的祭壇。
一位穿著藍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熔爐前，伸手捏訣施法。
正是那名由人成神的存在！
數不清的珍稀礦物、仙靈寶石、神獸之骨被他投入熔爐，用來鍛造各種寶物。
終於。
鍛造完成了。
一共八件裝備成形，飛臨半空，懸浮不動。
寶物有靈。
它們一起爆發出陣陣嗡鳴聲。
中年人低喝一聲：
「散！」
八件寶物頓時衝上天空，朝著不同的方向散開，飛掠而去。
畫面散開。
許源隨著箭矢繼續朝前飛行。
也不知飛了多久，
光影再次聚攏，形成一副畫面。
雁門。
還是雁門！
只見那藍袍道士站在太和殿前，獻上各種祭品，高聲念道：
「黑暗王冠儀式已斷，三界已敗。」
「吾乃鎮魔天尊，今願作古神座下之奴，為古神養育新鮮靈魂，絕無懈怠，絕無二心。」
天空深處。
似乎有一道極其恢弘的聲音，回應了他。
無形的力量降臨下來，籠罩在他身上，開始改造他的身軀，乃至他的一切！
他被改造成了一個全新的長生種。
——他負責監督三界這片「果園」，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為古神獻上最新鮮的「果實」。
好處很明顯——
整個三界暫時存續了下來。
但壞處也極其明顯——
一切都受到了古神的控制，沒有什麼能逃脫它的掌控。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紀元不斷更迭。
一切持續下去，直到那一刻——
那個被釘在大橋上的身軀，迎來了一個異界的靈魂。
所有畫面全部散開，消失殆盡。
許源猛然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原地。
箭矢插入胸口，很疼。
但是這一刻。
許源不在意了。
他無聲地看著對面的監督者。
這位昔日的鎮魔天尊，今日的監督者，歷經了無比漫長的歲月，見慣了人間的生滅，紀元的更迭。
直到今天，直到這一刻——
他才把真相揭開。
「封印舊神們的那個詛咒，與我本身的靈魂相連，只有我死了，封印才會解除，它們的身軀才有資格跟它們的靈魂一戰。」
「——否則整個九幽都不是它們的對手。」
監督者面無表情地說著，手上用力一抖，三界鎮魔弓頓時折成兩截。
「這件事我可以辦，你不必死。」許源道。
監督者笑了起來。
這是許源第一次看見他笑。
「許源啊，你不知道，我太累了。」
他搖頭道。
「沒關係的，」許源立刻道，「你已經做得足夠了，我是覺得三界神靈也應當引入退休機制，你退休吧，去海邊吹吹風，喝喝啤酒什麼的，後面由我來幹活。」
監督者道：
「我確實可以休息了。」
「但你不行——你要記住，千萬不要輕視自己的敵人。」
話音落下。
監督者的身體開始化為離散漂浮的塵土。
他要死了。
「我能救你嗎？」許源問。
監督者搖頭道：
「我背叛了當初的誓言，徹底背叛了古神，所以這就是我的最後結局了。」
「如果你救我，古神的詛咒就會激活，它會獲得我的全部力量，然後從腐化的我身上再次誕生意志。」
「所以千萬不要那樣做。」
許源沉默了一下，又道：「這是太過漫長的時光，太過艱辛的路程，值得嗎？」
「希望是非常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只要它存在，就值得我們去爭取——文明的路都要建立在生存的基礎上，只有存在，才會延續。」監督者說。
他的身子化為無數灰塵，消散不見。
只剩下他的頭。
「人族萬歲。」
他最後說道。
風吹來。
他消失在了天地間。
下一瞬。
四點金芒從滿地的灰塵中顯露金光。
許源定睛一看，不由嘆服。
難怪自己找不到剩下的四件真理套裝。
原來一直藏在他身上！
「來吧……你的意志，由我來繼承。」
許源輕聲念道。
四點金芒頓時飛起來，被他一一佩戴在身。
最後的啟蒙指環、
最後的真理徽記、
最後的凝視面甲、
最後的眾生壁壘；
以及這新出現的四件——
最後的守護肩鎧、
最後的環身鎖甲、
最後的疾行長靴、
最後的金剛護手。
八件套齊了！
許源仰天一嘆，耳邊仿佛響起了前世的那番叮囑。
——自己還是守廟人的時候。
鎮魔天尊最後一次來廟裡，與自己曾說過一番話。
「……黑暗王冠被篡改成了一場成為長生奴的騙局，走上這條不歸路的神或人，都會失去所有的希望。」
希望！
也許天尊就陷入了古神的這一場騙局，再也無法往前走。
所以才鑄造了真理八件套！
這是為了提醒後人！
「……人類與眾神在無數次的犧牲與死亡之中，好不容易才留存的星星之火。」
「它被散落成套裝，流傳在萬古的時間長河中……」
許源以手按住胸口，等到情緒平復了下來，才開口道：
「來吧！」
話音未落，卻見一行行微光小字頓時浮現：
「真理套裝已齊備。」
「套裝終極神威已激活，具體如下：」
「1、替死神行。」
「描述：套裝匯聚全部力量，將隱藏在第二場黑暗王冠儀式中的古神詛咒吸引出來，脫離你的身軀。」
「2、心印傳聖。」
「描述：連接第二場儀式與第三場儀式的必要環節，它極其簡單，但又必不可缺——為了避免未來的人類失去這個環節，套裝里儲存了一次上古時代的『心印傳聖』。」
「開始激活！」
許源只覺得渾身一震。
真理八件套從他身上剝落下來，構成了一個人形——就像還有人穿戴著它們一樣——它們就這樣一直朝前走去。
前方的虛空中冒出來重重幻影，裡面滿是各種低沉的囈語，以及巨大的奇怪器官。
真理八件套就這樣走入幻影之中，然後跟隨著幻影一起消失不見。
兩行小字跳出來：
「『替死神行』已完成。」
「即將開始『心印傳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