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許源的劍(續)
季懷讓。
君子恭敬、撙禮、退讓以明禮,是謂懷讓。
但季懷讓從來都不讓。
他是主宰整個血主大世界的尊者,是統御所有血脈修士的王,一言以定數以億計眾生的生死。
只要有利益,他從來不讓。
好像也沒有什麼能抵擋他的意志。
其他人類文明的試探,真理虛空中的那些異族,甚至是這次三界重新出世,他都站在最前線。
——吃第一口的人,一定會挑最好的下口。
至於殘羹剩飯,他季懷讓沒有興趣。
所以古神屍體消失的第一天。
他就已經來到三界了。
在帝都,在一座能夠俯瞰整個城市的酒店裡,他包下了最高的一層樓。
他一直在這裡。
每天都俯瞰著整個城市,整個世界,以及遠處的那座皇宮。
就像是最有耐心的獵人一樣。
他每天都盯著自己的獵物,看著對方,尋找對方的弱點,聯合盟友,尋找時機,然後——
一擊致命。
這一日。
季懷讓坐在窗前,慢慢地吃著早飯。
因為心情不錯,他甚至多服了一顆嬰血丹。
早餐後他就坐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遠處的皇宮。
等待。
——等待那個消息的到來。
從朝陽初升到日暮西沉,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但季懷讓一點也不急。
當初毀滅「虛空壁壘」世界的時候,自己一共等了八百年,才從對方文明內部找到了一丁點的破綻,繼而破掉了隔絕整個世界的壁壘。
等待才是真正的戰爭。
殺戮與掠奪不過是把整場戰爭的勝負落到實處。
夜幕降臨。
終於——
有人敲門了。
「進。」
季懷讓吐字道。
兩排修行者魚貫而入,恭恭敬敬地跪在他面前,低著頭。
氣氛凝重。
季懷讓便知道了,旋即笑道:
「看看你們的臉色……本座說過,不要在本座面前擺這樣的臉,需知勝敗乃常時,遇事要鎮定自若。」
「這次的謀劃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
「好了,說吧。」
為首一人低著頭,一絲不苟地行了禮,這才說道:
「昨日得知人皇走火入魔,立刻擬定今日計劃,上午吾等按計劃行事,搖光、昊天一致配合。」
「不錯,那計劃是本座同意了的。」季懷讓道。
「三界皇族掙扎不過,只得同意切磋三場,太子召許源前來,令其一戰。」
「嗯,這也猜到了,結果如何?」
一陣寂靜。
「一場都沒勝?」季懷讓笑起來。
「許源罵陣而出,言語極其不堪,喝令三人一起出手。」
「哦?」
「戰後,吾等與三界皇族太子繼續商議各類事項,直到傍晚散場前,才忽然想起有此一戰。」
寂靜。
「不對,意象也維持不了這麼久,」季懷讓沉吟道,「那許源一直在場?」
「他殺了三人,坐了一會兒走了。」
「屍體就擺在地上,頭顱放在一邊,大殿裡人來人往,卻無人看見,無人知曉,一直持續了兩個時辰。」
「那你們見到他的意象了嗎?」季懷讓又問。
「見到了,是一場雨,雨落之際,我們立刻拖延時間,阻撓戰鬥開始,想觀察意象以獲情報。」
「這是對的,然後呢?」季懷讓又問。
「許源等不過,去偏殿歇息了許久才回來,罵陣邀戰。」
「你們看到他出手了嗎?是劍術還是別的什麼?」季懷讓道。
「……吾等與搖光、昊天眾修士共聚互問,竟無一人見他出手,不得已動用內線,然內線也說完全沒看見他出手。」
「但內線又說許源乃是劍客,往日出手乃是飛劍之術。」
季懷讓出奇地鎮定,開口道:
「估計是維度方面的能力,方可避開你們的思維,去請長生殿的諸位長老前來,本座要與他們商議此事。」
「尊者……長生殿四位長老,早前因見許源直播,已經去尋他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上午。」
「至今未歸?」
「是。」
季懷讓終於動容,慢慢地說道:
「無聲無息地殺了四個長生種……」
「意象展開之後,出招根本無人知曉……」
「這已經超出你們的能力範疇,這不怪你們,下去休息吧。」
眾人如蒙大赦,跪地再行一禮,慢慢退出了房間,把門關上。
一切恢復安靜。
又等了一小會兒。
季懷讓忽然嘆了口氣,說道:
「本座選的這個位置,本就光明正大,不曾遮遮掩掩。」
「你又何必躲藏?」
虛空一動。
人皇陸朝武站在大落地玻璃前,饒有興致地俯瞰著整座帝都,目光最終落在皇宮方向。
「三界風景如何?」他問道。
「美不勝收。」季懷讓道。
「許源的那一劍呢?」
「我沒有親眼看見,實在是遺憾,不知陛下能請許源來嗎?我將看看他那一劍到底是怎麼回事。」
「朕也沒看到那一劍,」陸朝武嘆息道:「朕其實跟你一樣好奇,但今次的事情,是朕瞞過了所有人,他不得不站出來,用那一劍替三界人族出手。」
「再說他也是小輩。」
「——朕實在不好意思去找他。」
「那陛下來找我,又是何意?」季懷讓問。
「你們說了要切磋一下,這件事,朕覺得很合理,朕非常認同血主、搖光、昊天三界的意見。」陸朝武道。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服軟?
畢竟三界之中,意象失傳,眼下掌握法則意象的,只有區區少數幾人。
所以彼此給個台階下。
也不妨礙後面的默契配合。
這符合三界的利益,也符合人族的利益。
原來三界人皇頗為懂得權衡利弊。
「確實合理,大家都是人族嘛,彼此切磋,交流進步,友誼萬古長青。」
季懷讓一邊在心中默默想著,一邊順著話說道。
「你覺得朕如何?」
陸朝武突然又問道。
「陛下身體健康,各方面都很好,絲毫沒有走火入魔的跡象。」季懷讓笑道。
「我看血尊者你也很好,吃得好睡得香,事事有手下代勞。」陸朝武道。
他什麼意思?
季懷讓不動聲色,開口道:「你我這樣的存在,每天要操心無數的事情,想要睡好可不容易。」
「朕倒是有一個辦法,能睡的安穩,此刻很想跟血主分享一二。」
陸朝武笑著說。
季懷讓目光閃動,漸漸把握到對方的意圖。
……人皇這是在閒聊拉近距離,營造共同對外的團結形象?
然後呢?
氣氛一到,他邀請自己親自參與會談,就順理成章了。
自己一出現,作為大世界之主,與三界之主共同主持會談,那麼搖光、昊天二界的界主豈不是也要齊至?
原來如此。
他是要讓各個世界的話事人從幕後現身,迅速商談決定各種事情。
四界聯合,界主齊至。
這會產生轟動效應,震懾真理虛空的怪物與異族,人族這邊則氣勢大漲。
上古遺蹟的探索將會順利展開!
這人皇還不錯。
是一個不錯的政治家。
如果繼續交談下去,倒也能讓自己進一步窺見這位人皇的性格特點,了解他的虛實。
季懷讓在心中默默思索,面上卻做出感興趣的神情。
他開口道:
「想不到陛下在安定心神方面也有獨特造詣,本座願聞其詳。」
說完親自斟了兩杯茶,示意對方坐下慢慢聊。
人皇卻不坐,依舊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湛藍天空。
「?」季懷禮。
……怎麼了?
「血尊者。」人皇開口道。
「本座在聽,陛下但說無妨。」季懷禮微笑道。
「朕說了,閣下提出來的切磋,是一件好事。」人皇道。
季懷禮足足愣了五息,才慢慢反應過來。
不可能。
怎麼會呢?
他的意思不可能是——
「既然小輩們都玩得很盡興,我們何不也切磋一二?」
人皇說出這句話來,整個人仿佛「活」了一樣,目力可見的興奮起來,渾身氣勢都變得躍動而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