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我有個問題。」
「請講。」
「你先打我一下——輕輕拍一下就行。」
「什麼意思，我不懂。」
「算了，你們這裡有機器人嗎？讓它們攻擊我一下。」
啪。
亞瑟在許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然後呢？」他問。
許源怔了一下。
被攻擊了。
但黑色階梯法則沒有生效。
果然是隔著晶壁，三界的法則無法在這裡生效。
「我已經很久沒跟活人打交道了，所以想感受一下跟人互動的感覺……謝謝了。」許源遮掩道。
亞瑟卻似深有感觸，再次拍拍他肩膀道：
「放心吧，你會在這裡結識許多同樣遭遇的戰友，而且隨時可以回歸人類社會，這個熱鬧的世界才是你的家鄉。」
滴滴滴——
電子門朝一邊滑動打開。
兩男一女走了進來，齊刷刷把目光放在許源身上。
「是那個電競冠軍！」
一名瘦高瘦高、弓著背的男子怪叫一聲。
他皮膚黝黑，留著長長的捲髮，雙眼盯著許源，興奮地搖晃腦袋道：「我就知道，以你那種操作水準和戰術能力，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你好，還不知道如何稱呼？」許源打招呼道。
「我是馬塞洛，巴西人，你的比賽我可是每場都看，沒想到你也是回歸者。」馬塞洛道。
「其實直到昨天晚上奪冠的時候，我都還是個普通人，今天才剛剛經歷了異宇宙的事件。」許源解釋道。
——這必須要說明白。
我是憑操作和技術贏下職業聯賽的，才不是用回歸者的能力作弊。
「也對，你今天才被亞瑟找來，應該是剛收到邀請。」馬塞洛恍然大悟，神情更多了幾分崇敬。
許源笑笑，沒多說什麼。
之前在對講機里滿口不耐煩的，也是這個人。
他看上去性子有點急躁。
但並不是那種心機深沉的人。
另外一男一女卻有些茫然。
「抱歉，我脫離社會太久了。」男人看上去很沉穩，友善地伸出手。
許源跟他握了下。
「我是許源，一名職業電競選手。」
「華金。」男人道。
「你好，我是薩拉。」女人也伸手跟許源握了下。
引導者亞瑟開口道：「本來有許多科目等著許源去學習，但他想直接去實踐。」
「考慮到他的能力，以及我答應了他，讓他了解異宇宙的進入途徑——」
「三位考慮一下，這次任務能否帶上他？」
馬塞洛、薩拉都下意識地看了華金一眼。
這個男人看上去很鎮定，仿佛什麼事情都為難不了他。
「冒昧的問一下，許先生的瞬移有沒有次數限制，或者別的什麼限制？」
華金問道。
這話確實有點冒昧。
但作為要生死相依的戰友，要一起進入異宇宙冒險的同伴，多少還是要知曉一些彼此的情況。
「限制……可能要知道具體的位置才行，至於使用次數大約是近百次，然後就需要休息。」
許源坦然說道。
自己那麼多長生種的能力，血脈力量，白骨造術，修行法門，飛劍術，黑暗冠冕，乃至意象法——
全都隱藏起來。
只把「盜天地」拿出來說一說，其實也沒什麼。
何況以自己身為渡劫境大修行者的命力總量，近百次並非是真正的極限。
「近百次麼？那很不錯了，我同意你加入。」
華金神情溫和地說。
「兩位呢？」亞瑟又望向馬塞洛和薩拉。
「這麼強的回歸者加入，開心都來不及。」
馬塞洛笑嘻嘻地說。
「我也沒意見。」薩拉欣然道。
事情搞定。
亞瑟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氣。
這幫回歸者都是很傲氣的，若非許源能力達到真s級，他們絕不會這麼好說話。
「許源你用什麼武器？」
亞瑟問。
「槍和冷兵器就行。」許源道。
「什麼槍？」亞瑟問。
「他都行的，你簡直是一點都不關注遊戲界，他在虛擬倉個人登峰戰里，一個人殺翻全場，被聯賽冠以『紅魔王』的稱號！」
馬塞洛連珠炮似地說道。
「你幹嘛這麼興奮，那是遊戲而已。」亞瑟道。
「我要解釋一點，虛擬倉——它跟現實唯一的區別是人不會真的死掉。」馬塞洛道。
「行吧，這些很好準備，一刻鐘後出發！」
……
白色戰車在雪地上飛馳。
許源坐在副駕上，看著越來越近的、數百米高的冰牆，不由嘆口氣道：
「真壯觀。」
「第一次看都會有這種感覺，但次數多了，你會感到恐懼。」馬塞洛道。
「你少說兩句。」薩拉瞪他一眼，趕緊望向許源。
許源依舊平靜，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
功德。
——為人類守護這異宇宙的入口，應該有功德吧。
等我拿了功德，就回三界。
看那個名為「香火」的0級結界神術，似乎回去也無法停留太久。
沒事。
只要能過去，能讓大家知道，我設下的最後一個世界法則是什麼。
那就值得。
以後再想辦法徐徐圖之。
「許源。」
華金喊了一聲。
「嗯？」許源回過神，望向這位沉穩老練的南美洲中年男子。
「既然大家一起行動，就有必要讓你了解一下我們各自的能力，也好做配合。」華金道。
「好啊。」許源笑道。
這才對。
「我是一名摔跤手，擅長單挑和控制敵人。」華金道。
許源點了下頭。
難怪。
這個華金給人的感覺，就有點自信滿滿的意味。
不知道摔跤手是不是都這樣。
許源忽然回憶起極其遙遠的事情——
小時候自己家旁邊是市體校，體校的柔道隊員去菜市場買東西，跟幾個缺斤短秤的菜販子爭執了幾句，被人家追著打。
那隊員回體校拉來了整個柔道隊，就在菜市場跟菜販子們對著干。
那些摔跤動作，那些壓制技巧，簡直了。
菜販子們被摔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那場景在許源幼小的心靈里種下了「完全憑操作」的印象。
「紅魔王閣下，我是一名吟遊詩人，擅長辨識物品、談判、交易和刺探情報等。」馬塞洛道。
「真沒看出來。」許源打趣兒道。
「並不是我善於交際，這些都特殊能力，是我在異宇宙獲得的力量。」馬塞洛認真地說。
「好，明白了。」許源道。
他望向薩拉。
這位一頭金髮的歐洲女性，大約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但眼神中透著一股同齡人所沒有的滄桑。
「我是一名陰影刺客，多的不必說，你跟我搭檔一次就明白了。」薩拉道。
「好。」許源微微點頭。
這時三輛車齊齊調頭，倒入冰牆上的那處裂縫裡。
按照亞瑟的說法，這道冰牆縫隙正是「盤古」用巨斧劈出來的。
它足有七八十米寬，至於長度——
許源朝深處望去，只能看見無比深邃的黑暗，甚至能清晰地聽見水聲。
海？
他在心中默默想著。
三輛戰車發出轟鳴聲，緩緩倒進冰牆縫隙之中，只開進來五十米，就停住了。
車不熄火。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車上下來，小心翼翼地擺出防禦警戒陣形。
又有幾名士兵開始扎帳篷。
這裡可以躲避外面的狂風暴雪，又不至於進入太深。
車已經倒好，頭朝縫隙外，不熄火，一旦有情況，隨時可以全力奔逃。
「頭兒，有許源在，今天我們不需要這些後勤部隊接應。」
馬塞洛大喇喇地說。
「萬一許源體力耗盡呢？或者他受傷了呢？」華金面無表情地問。
馬塞洛頓時語塞。
「辛苦各位了，我們開始行動。」
華金朝著士兵們點頭致意，便率先朝冰牆縫隙的深處走去。
薩拉遞給許源一個大背包。
——這裡面都是各種補給物資，藥品、急救設備，甚至還有一些黃金鑄造的錢幣。
或許是為了方便在異宇宙里使用，錢幣表面什麼也沒刻印。
許源穿著戰術背心，背著包，腳下是一雙嶄新的防水軍靴，渾身掛滿各種槍械彈藥，腰間還挎著一把合金長刀、一張弓，背後是一筒箭矢。
華金走在最前面，薩拉殿後。
許源和馬塞洛在中間。
四人踩著冰面，在縫隙中迅速奔行。
大約半刻鐘。
華金的速度慢了下來。
「戰鬥過嗎？我是說在異宇宙。」華金問。
「打過的。」許源道。
「那行，注意分配體力，如果體力跟不上要及時說。」華金道。
「好。」許源道。
很快他便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降低速度了。
地面開始有水。
水浮在冰面上，剛好淹沒了腳踝。
幸而防水軍靴是特製的，跟褲子連成一體，根本不會有水灌進去。
四人又走了一陣。
水浪聲越來越大，就像是黑夜裡的海潮一般。
兩邊的冰壁上開始出現各種模模糊糊的黑影，前方完全沒有光源，什麼也看不見。
華金打開頭頂的探照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雖然概率很小，但也有可能撞上怪物——大家儘量不要出聲，有些怪物是無法應對的。」
華金輕聲細語道。
「放心。」許源說道。
四人在水裡又走了一陣，忽然進入一處開闊的所在。
前方是一個冰湖。
湖水發黑，深不見底，湖兩邊都是冰壁，滑不留手。
循著探照燈的光望向冰湖對面。
依稀可以看見在冰上開鑿出來的台階，從湖水裡朝上延伸，通往一個冰晶洞窟。
這時水已經齊腰深了。
冰冷刺骨。
但大家都是回歸者，身體早已超出一般人的範疇。
馬塞洛凍得臉上烏青，哆哆嗦嗦道：
「終於到這裡了，等薩拉先游過去，然後用繩子拉我們。」
他這是叮囑許源。
許源「嗯」了一聲，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的各種槍械和彈夾。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樣一身裝備，根本游不過去。
不。
普通人泡在這種極寒的冰湖裡，很快就會被凍成冰雕。
薩拉從隊伍後面走上來，把身上的裝備一件件遞給馬塞洛，然後就準備下水游過去。
「等一下。」
許源忽然道。
三人一起看著他。
「你們剛才說這裡面可能碰見怪物——是什麼樣的怪物？」許源問。
「各種。」薩拉簡短地說。
「能不能具體一點。」許源聳聳肩。
「一般情況下，如果回歸者小隊身上帶了視頻錄製一類的設備，等到回收屍體或殘骸的時候，通過設備能看見一些奇異的東西。」馬塞洛道。
「大部分怪物都是人類無法應對的，即便是回歸者也不行，所以遇見怪物的話，將由我負責拖住怪物。」華金道。
許源點了下頭表示讚許。
馬塞洛突然笑起來，指著那幽深泛黑的湖面道：
「這個湖深不見底，看上去確實有點滲人，但沒事的，薩拉的繩子非常堅固，足以把你拉過去。」
許源又點了下頭，沒說話。
作為渡劫境的大修士，他神念放出去，一直朝湖面下探去，在極深的位置發現了一個怪物。
——那裡簡直已經是海洋的範疇了。
怪物是一條蛇，身軀有三輛火車擺在一起那麼粗，長達數百米，渾身表皮上浮現出一張張面無表情的人類面孔。
當這條蛇緩緩遊動，它的外皮不斷蠕動，那些人類面孔就變得痛苦萬分。
湖下的水世界遼闊無邊。
以它這樣龐大的身軀，應該是剛好游到了這裡，而不是一直蜷在湖水的下方。
萬一薩拉跳下湖，驚動了它……
嘖。
「湖水太冰了，我覺得不要下去比較好。」許源道。
華金神情一動，開口道：
「你是說——」
「這樣吧，你們把手放在我身上。」許源道。
三人遲疑著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許源心念一動。
盜天地！
霎時間，四人穿過了冰湖，抵達了對面的台階上。
馬塞洛吹了聲口哨，興奮地說：
「擁有『瞬移』的紅魔王親自帶我打野，嘖嘖！」
薩拉臉上的神情也鬆動了幾分。
那冰湖給人的感覺很不好，特別是今天，總有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是探索異宇宙從來都是危險的。
你不能因為一點虛無縹緲的感覺，就止步不前。
好在來了個s級的新人！
華金拍了拍許源肩膀，說：
「帶著我們一起使用能力會不會讓你覺得累？」
「沒事。」許源道。
「那就好。」
四人停了一下，繼續前進。
許源卻心頭微凝。
那條蛇正在緩緩地朝上遊動。
按照這個速度，大約七八分鐘後它就會浮上冰湖的湖面。
仔細觀察的話，便會發現它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似乎並不是沖著自己這邊的隊伍而來。
或許是巧合？
許源跟著隊伍繼續朝前走。
從階梯一直朝上，然後再朝前，忽然進入了一個冰窟。
這卻是完全用人工挖出來的冰洞，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側的冰壁上，有著一個大約兩米五乘一米五的黑影。
「到了。」華金說。
「是進入異宇宙的入口嗎？」許源感興趣地問。
「沒錯，這是第一個穩定的通道，能專門通往一個異宇宙。」華金說。
許源看著那黑影，只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感。
神念一探。
頓時知道它是什麼了。
……這玩意兒能通往異宇宙？
簡直……
「嘖嘖，它又被凍進冰層里去了。」馬塞洛打量著黑影道。
「位置很淺——應該是上一撥隊伍剛進去過，冰層覆蓋的並不深。」薩拉道。
三人默契地取出兵器，沿著黑影的邊緣，輕輕敲擊了一陣。
嘩啦啦。
碎冰片不停地掉落。
覆蓋在黑影表面的冰層被敲掉，顯露出黑影的真面貌。
卻是一具黑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