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大佬,我絕對忠誠。」
泰迪挺直身子,一臉堅定,配合著鼻青臉腫的模樣,既顯得慘兮兮,又顯得「識時務者為俊傑」。
許源眼中帶著笑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本次降臨一共十分鐘。
才剛剛過去四分鐘。
時間還算寬裕。
許源點了根扶靈煙,給路飛鳴使了個眼色。
「靚坤,遛狗。」
路飛鳴道。
「好的!兩位大哥!」靚坤站起來,扯著狗繩就朝外走。
泰迪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拖了出去。
一人一狗漸漸走遠。
路飛鳴隨手一揮,布置下一層隔絕法陣。
「有事情跟我說?」
他問。
「如果我猜錯了,那也就算了,但若是我沒猜錯,這個局布置的就相當有趣了。」許源說。
「是什麼局?」路飛鳴感興趣地問。
「你知道的,古神其實是偏執於毀滅的神經病,寧願拖著宇宙一起死,也不願意升揚,對吧。」許源問。
「沒錯。」路飛鳴點頭。
「其實一開始我沒想到,但看到那個半身怪物、半身瘋魔的古神後,我忽然再次意識到了這件事,然後——」
許源朝外面街道上看了一眼。
靚坤已經牽著泰迪走遠,但許源這一眼,明顯是有所指。
路飛鳴漸漸坐直身子,喃喃道:
「寧願自毀,也要毀滅他人……」
「對,如果我進入冰層,正好碰上幾個埋伏在裡面的古神,那就真的死定了。」許源說。
「但是理由呢?為什麼它們一定要你死?」路飛鳴問。
「我手上有一把傘,天克它們。」許源道。
「你認為它們想搶奪你的傘?」
「如果被它們得到,那就麻煩大了。」
許源說到這裡,頭頂上忽然浮現出光形輪廓。
寂靜終焉之主,神性坍縮!
「一開始我也沒覺得。」
「但是怪物們的盛會上出現了古神,這就有點不合常理了,它們一定做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
「那條狗其實是專門打入我們內部的,它連命都可以不要,也要徹底毀滅我和我背後的一切。」
「畢竟古神一直是這樣的做事風格。」
「那麼我們來看看。」
只見他的手臂上頓時多了三條來回纏繞的黑色細線。
鑑於五分鐘後許源必然回歸,所以眼前這三條命運線都指向了五分鐘後的選擇與命運。
第一條黑線延伸出去數十米。
「選擇:衝進冰牆;」
「後果:化為虛無。」
第二條線指向許源面前。
「選擇:與古神戰鬥;」
「後果:勝負難料。」
第三條線指向許源背後。
「選擇:逃走;」
「後果:化為虛無。」
結果很清晰了。
「從命運的提示來看,一旦我進入冰牆,下場不止是死亡,甚至會化為虛無。」許源說。
路飛鳴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條狗也是有趣。
被打了幾頓才配合,然後說出了進入冰層的逃生辦法。
這就很逼真了。
說不定就能取信於人。
如果許源真的相信了它的話——
命運已經對後果做出了清晰的揭示。
古神們的精心謀劃確實不錯,甚至連苦肉計都用上了,但是雙方情報上存在的不確定性終於發揮了作用。
在古神們眼中,許源由始至終只會「瞬移」。
它們從頭到尾沒有見過許源用其他技能。
它們更不知道許源擁有冠冕。
也就不知道許源能通過命運,揭示未來。
這一刻。
情報上的錯位,終於要迎來最後的戰鬥結果。
「還有幾分鐘,我去見幾個朋友。」
許源道。
「好,自己小心。」路飛鳴道。
「放心。」
許源身形一閃,消失了。
只剩路飛鳴獨自坐在那裡,把一根煙抽完,又點一根,就這麼一直抽到了二十分鐘後。
靚坤牽著泰迪回到店裡。
「老闆,你們的事談完了?」靚坤問。
路飛鳴無聲地笑了笑,把煙塞進菸灰缸摁滅,這才說道:
「靚坤,你喜歡海嗎?」
「海……不就是水麼,我為什麼要喜歡它?」靚坤——舊神的融合體對此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有一天世界和平,我可能會去海邊躺著,吹著海風,整點薯條和啤酒。」路飛鳴說。
「……」靚坤。
它無法理解這件事。
因為這件事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它已經知道如何討好這位強大而恐怖的存在。
「老闆,只要你想,我們今天就可以去。」
靚坤露出諂媚的笑容。
「那誰看店?這狗肯定不行啊。」路飛鳴遲疑道。
「我看店!老闆儘管去享受,這裡的事不用操心。」靚坤拍著胸脯說。
「……那能行嗎?」路飛鳴繼續道。
「絕對沒問題,各項業務我都熟悉,價格表就掛在牆上,不會出錯的。」
靚坤保證道。
——其實老闆不在家,自己還自在一些。
「行吧,那就麻煩你了,我今天出門,玩一天了回來。」路飛鳴道。
「沒問題!」靚坤道。
「很好——桌上還有半包煙,賞給你了。」路飛鳴拍拍他肩膀。
「謝老闆!」
「來,跟我走。」路飛鳴牽過狗繩,朝店外走去。
泰迪聽兩人說了半天,此時便任由他牽著,直接發動空間傳送,離開了寵物店。
一人一狗的身形消失了。
靚坤臉上依然掛著笑,足足等待了五六息。
它突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仿佛都鬆懈了下來。
「我靠……終於走了……」
它低聲喃喃著,哼著歌兒,把自己扔到沙發上,連鞋子也不脫,就這樣敲著二郎腿,開始刷手機。
去什麼海邊吃薯條。
我躺家裡直接點外賣,吹空調、刷手機,豈不是爽歪歪?
靚坤冷笑一聲,打開了外賣頁面。
突然。
它感應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它慢慢地從沙發上起身,迎著風,感應著虛空中的能量變化。
「靠……我靠……天啊……他媽的……」
手機從手上掉下去它也渾然不知。
它只是臉色煞白地感應著虛空中那劇烈的能量變化,渾身汗毛都倒豎了起來,頭上背上胸口脖子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不一會兒。
靚坤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仿佛連魂都沒有了。
仔細回想起來。
剛才自己出去遛狗的時候,那泰迪表現的極其老實,還跟自己賣乖。
古神怎麼可能是這樣的?
自己還鄙視它。
但是你看看它現在的下場。
空氣中。
忽然有什麼開始變化。
這種變化,乃是凡人所無法察覺的。
連修行者也不行!
但是靚坤可以!
靚坤伸長了脖子,喘氣聲越來越粗,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自己正身處地獄之中,看著惡鬼在自己面前對死靈行刑。
終於——
一切塵埃落定。
結束了。
靚坤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
他跪在地上,拚命地吸著那根煙,就好像這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老闆說了。
這煙是賞給我的。
既然賞我煙了,應該就不會殺我吧。
鎮定。
鎮定鎮定鎮定。
老闆的使命本就是幹掉古神。
這次雖然殺的不是三界古神,但依然是古神。
——老闆完成了他的使命!
真理的力量會祝福他,讓他徹底吸收那古神的力量,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這是為了讓他去終結三界古神!
而自己——
自己真的就像一條狗一樣,不過是路邊一條,而且一直忠心為老闆做事。
老闆不會殺自己的!
「煙怎麼樣?」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嚇得靚坤幾乎跳起來。
路飛鳴穿過房間,走到洗手間,慢慢地清洗手上的血。
滿池皆紅。
「這煙太棒了,老闆……哈哈,我真喜歡這煙,主要是您賞賜的,我簡直愛死它了。」
靚坤臉上擠出笑容道。
「煙確實不錯,是許源發現的一種葉子,後面你想辦法種植一點,這樣我們想抽可以隨時抽。」路飛鳴隨口說道。
咚。
石頭落地。
老闆讓自己種菸葉,就證明他不想殺自己。
靚坤感覺自己再次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手也不抖了,冷汗也不出了。
它從地上跳起來,聲音響亮地說:
「保證完成任務!」
卻見路飛鳴終於把手上的血跡清洗乾淨,站在那裡不動。
明明煌煌的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真理本源的回饋!
這力量從地下湧出來,直接灌注在他身上,不斷地壯大著他的氣息。
「有趣……殺一個變成狗的垃圾古神,都有這樣的力量……」
「我仿佛又感應到了自己的使命。」
路飛鳴握緊拳頭,微微一用力。
下一瞬。
整個人間界都微微顫抖起來。
另一邊。
真理潮汐之中。
原本屬於路飛鳴的使命,具現而成的那個「人」,也感應到了他的氣息。
「不……他在完成使命……那我算什麼……」
那個人臉色蒼白,失神地喃喃道。
潮汐之中,各類真理怪物默默地注視著它,神情不復之前的那種篤定。
它們的眼神中甚至多了一縷懷疑之色。
下一秒。
一道魁梧的身軀突然出現在潮汐之中。
三界古神!
它落入潮汐深處,滿是憤怒地嘶吼道:
「宇宙設下了圈套,無論我們怎麼戰鬥,它都會收走一些力量,用來對付我們。」
「——你要來幫我們!」
路飛鳴的使命靜靜地看著這位古神。
是啊。
自己唯一的目標,就是殺了這古神。
為什麼要幫它?
幫它只是權宜之計。
但是路飛鳴已經快要重新獲得使命了,那樣一來,自己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自己將會消亡。
沒有退路了。
必須想辦法幹掉這個古神。
「我要怎麼幫你?」
路飛鳴的使命問道。
「跟我們一起進入上古時代,徹底讓那些掌握法則的修士們歸於虛無,這樣一來,就算十日之後重來,他們也不會復活!」三界古神道。
——這個「使命」如此之弱,還如此裝腔作勢。
如果自己能獲得它的力量就好了。
三界古神默默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