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他必須把這兩個信息。
拿到文件和13號勘探洞的線索。
儘快傳遞給周正陽。
傍晚,李向陽再次嘗試打電話。
這次搖通了場部。
但接線員說通往省城的長途線路故障,正在搶修,今天肯定接不通了。
通訊中斷。
這或許是天意,也或許是某種不祥的徵兆。
夜裡,躺在柴房的乾草鋪上,李向陽久久無法入睡。
柴房外,山風呼嘯。
吳師傅已經睡下了,正屋傳來均勻的鼾聲。
他悄悄爬起來,借著手電筒的微光,再次打開油布包。
仔細查看那些微縮膠片和打孔卡。
微縮膠片的內容需要專用設備閱讀,現在看不了。
打孔卡上的孔洞排列,在他眼裡如同天書。
那個密封的玻璃管里的小晶片,更是無法解讀。
顧念祖留下了證據。
但要完全解讀和利用這些證據,需要專業的設備和人員。
他們現在就像捧著一座寶庫,卻沒有鑰匙打開所有門。
後半夜,李向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夢裡,他仿佛看到顧念祖站在那個暗紅色的「13」標記前。
焦急地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背景是不斷跳動的、模糊的數字倒計時——————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吳師傅就起來了,準備去場部。
李向陽四人也將自己收拾了一下,儘量顯得精神些。
「走吧,路上不好走,得走三四個鐘頭呢。」吳師傅扛起一個裝著山貨的布袋。
鎖好門,帶頭走上了土路。
土路坑坑窪窪,蜿蜒在群山之間。
一路人煙稀少,只偶爾看到遠處山坡上有零星的農田。
吳師傅話不多,悶頭趕路。
李向陽他們跟在後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翻過一道山樑。
前方視野開闊了一些。
能看到更遠處山腳下有些成片的屋頂,還有一根冒著淡淡白煙的煙囪。
應該就是林場場部了。
就在他們準備下山時。
走在最前面的吳師傅忽然「咦」了一聲,停下腳步。
指著路邊山坡下的一片樹林。
「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山坡下的樹林邊緣,隱約能看到一輛車的輪廓。
深綠色,像是吉普車,但半掩在灌木叢後,看不真切。
車旁似乎沒有人。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麼會有車停在這種地方?
趙同志和焦勇立刻警惕起來。
李向陽心裡也升起不好的預感。
「過去看看?」吳師傅說著就要往下走。
「別!」趙同志一把拉住他。
「吳師傅,不對勁。這荒山野嶺的,車停這兒太怪了。可能是拋錨了,也可能————」
他話沒說完。
山坡下那輛吉普車旁,突然站起兩個人影。
穿著普通的夾克,但動作很快。
朝他們這邊望來,同時手裡似乎還拿著望遠鏡之類的東西。
「壞了!」焦勇低喝一聲。
「被發現了!快走!」
那兩個人影已經朝山坡上快速跑來。
一邊跑一邊揮手,嘴裡喊著什麼,聽不清。
「分頭跑!」李向陽當機立斷。
「按昨晚說的!吳師傅,對不住,連累你了,快跟我們分開跑!」
吳師傅也意識到情況不妙。
他雖然不明白具體怎麼回事。
但常年生活在山裡的人,對危險有種本能的直覺。
他指了指另一條岔向密林的小路。
「我走這邊!你們小心!」
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林子。
李向陽、歐陽春蘭、焦勇、趙同志四人。
則朝著與場部相反的方向,沿著山脊線沒命地狂奔。
身後,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
而且似乎不止兩個人,樹林裡又鑽出了兩三個身影!
果然有埋伏!
對方料到了他們會往場部方向走。
或者乾脆監視著所有進出山的通道!
「媽的,陰魂不散!」焦勇罵了一句,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速度很快,距離在縮短。
他們手裡好像還拿著短棍之類的武器。
「不能讓他們追上!」趙同志喘著氣說。
「李工,你們先走,我和焦勇拖一下!」
「不行!」李向陽立刻反對。
「一起走!分開更危險!」
但追兵已經迫近。
跑在最後的焦勇已經能聽到身後粗重的喘息聲。
他猛地轉身,順手從地上抄起一塊石頭。
狠狠朝最前面那人砸去。
那人閃身躲過,腳步緩了一下。
就這麼一耽擱,李向陽他們又拉開了一點距離。
但對方顯然訓練有素,立刻分散包抄過來。
前面是一個陡坡,坡下是一片更茂密的竹林。
沒有別的選擇了。
「跳下去!進竹林!」李向陽喊道。
拉著歐陽春蘭,順著陡坡連滾帶爬地滑了下去。
焦勇和趙同志也緊隨其後。
陡坡上碎石滾動,竹子被撞得嘩啦亂響。
四人狼狽不堪地滾到坡底,身上臉上又添了不少擦傷。
竹林很密,光線昏暗,暫時擋住了追兵的視線。
「快!往裡鑽!」趙同志催促。
他們在竹林中奮力穿行。
竹枝抽打在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但此刻也顧不上了,逃命要緊。
身後的竹林里,也傳來了追兵進入的聲音。
還有呼喊和竹枝折斷的聲響。
跑著跑著,前方忽然傳來了流水聲。
一條不算寬但水流湍急的山溪橫在了面前。
溪水渾濁,看不清深淺。
「過河!」李向陽毫不猶豫。
河水能掩蓋氣味和足跡。
四人撲進冰冷的溪水,掙扎著向對岸走去。
水很深,沒到了胸口,水流沖得人站立不穩。
歐陽春蘭腳下一滑,差點被衝倒。
李向陽和焦勇死死拉住她。
好不容易爬到對岸,渾身濕透,冷得直哆嗦。
回頭看,追兵也已經到了溪邊,正在猶豫是否下水。
「繼續跑!別停!」趙同志抹了把臉上的水,帶頭衝進了對岸的樹林。
又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
他們躲進一片亂石堆里,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肺像要炸開一樣。
暫時————似乎甩掉了。
但代價是,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
而且失去了前往場部、藉助正規渠道聯繫外界的可能。
吳師傅也不知去向。
李向陽靠在冰冷的石頭上。
看著頭頂被枝葉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每一次以為看到希望,轉眼又被撲滅。
背包濕了,他趕緊打開檢查。
油布包和裡面的文件、膠片、晶片。
因為有多層防水保護,居然基本沒濕。
這或許是唯一的好消息。
「現在————去哪兒?」歐陽春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快要到極限了。
李向陽攤開那張從護林站帶來的、已經皺巴巴濕漉漉的山區示意圖。
他們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圖上的哪個位置。
「吳師傅說,13號勘探洞在主峰西邊的斷崖附近。」
李向陽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划過。
「如果我們能找到主峰,也許就能找到大致方向。」
「主峰————」趙同志苦笑。
「這滿眼都是山,哪座是主峰?」
「看太陽,看山脈走向。」焦勇說。
「大概方向能判斷。問題是,就算找到了,那地方肯定更偏,更危險。」
「而且————對方會不會也知道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但李向陽知道,他們不能停下來。
停留意味著等死,或者被找到。
「休息十分鐘,然後找路,往西走。」他下了決定。
「想辦法找到主峰,找到那個勘探洞。」
「顧念祖留下的線索一環扣一環,礦坑裡的文件提到了十三為限」,勘探洞可能就是關鍵。」
「我們必須去看一眼。」
「那周隊長他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聯繫?」歐陽春蘭問。
李向陽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們能找到有用的東西,或者確認了線索,或許————能吸引周隊長他們找過來。」
「或者,我們想辦法留下更明顯的標記。但現在,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靠自己。
這句話聽起來無比沉重,卻又別無選擇。
十分鐘後,他們再次上路。
衣服半濕不干,貼在身上很難受。
食物只剩下最後半塊壓縮餅乾。
水壺在剛才過河時灌滿了溪水。
雖然不乾淨,也只能將就。
他們根據太陽的方位和山脊的大致走向,朝著西邊艱難跋涉。
山路越來越難走,經常需要攀爬或繞行。
歐陽春蘭的腳踝越來越疼,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下午,他們爬上一座較高的山頭,試圖尋找鴕鳥嶺主峰。
放眼望去,群山連綿,根本分辨不出哪座是所謂的「主峰」。
地圖上的標記,在實際地形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絕望的情緒再次蔓延。
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走在前面探路的焦勇忽然喊了一聲。
「你們看!那是什麼?」
順著他指的方向。
在對面一座山的山腰處。
一片裸露的灰白色岩壁上。
隱約能看到一些規則的、方形的黑影。
像是————窗戶?
是房子!
而且不是護林站那種小房子。
像是————一排建築?
在這種深山老林里,怎麼會有成排的房子?
「過去看看!」李向陽重新燃起希望。
有建築就可能有人,有電話,有補給,甚至有車!
望山跑死馬。
看著不遠,實際走過去,又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期間還不得不繞過一道深澗。
當他們終於接近那片建築時,天色已經擦黑。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
那確實是一片建築,但已經完全廢棄了。
幾排紅磚砌成的平房,門窗俱無,屋頂塌陷大半。
牆上爬滿了藤蔓。
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
散落著鏽蝕的鐵架、破碎的玻璃和瓦礫。
一塊倒在地上的木牌,字跡模糊。
勉強能認出「————研究所————實驗站」的字樣。
一個廢棄的野外研究站?
看建築樣式和規模,應該是六七十年代甚至更早建立的。
「進去看看,小心點。」趙同志提醒。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進廢墟。
房子裡空空蕩蕩,只剩一些破爛的家具殘骸。
牆上殘留著斑駁的標語痕跡,內容已經無法辨認。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霉爛的味道。
在一間看起來像是辦公室的房子裡。
李向陽發現了一個倒塌的鐵皮文件櫃。
櫃門敞開著,裡面散落著一些泛黃的紙張。
他蹲下身,隨手撿起幾張。
是一些手寫的實驗記錄和數據表格。
紙張脆得快要碎掉。
記錄的內容似乎是關於某種植物培育或者土壤改良的。
日期是「1974年X月X日」。
看來這真是個農業或林業方面的研究站,廢棄有些年頭了。
他正要放下。
忽然,紙張背面一些用鉛筆寫下的、非常輕的字跡吸引了他的注意。
字跡很潦草,與正面的工整記錄完全不同,像是隨手寫下的。
「13號點位數據異常————疑似非地質擾動————建議複查————顧————」
顧?!
李向陽的心猛地一跳。
他趕緊拿起其他紙張翻看。
又在一張表格的背面角落,找到了類似的潦草字跡。
「鑰匙」理論指向與13號區磁偏角偏移吻合度達87%————需實地驗證————樣本————」
顧念祖!
他來過這裡!
或者至少,他的研究涉及這裡!
「趙同志!焦勇!你們快來看!」李向陽激動地喊道。
其他人圍攏過來。
看著那些潦草的字跡,都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個廢棄的研究站,可能也是顧念祖當年活動過的地方。
甚至可能是他驗證「鑰匙」理論的一個站點。
「13號點位————13號勘探洞————還有這裡的記錄————」歐陽春蘭喃喃道。
「這一切都連起來了。顧工當年可能以技術交流或合作研究的名義,來過這一帶,利用這些廢棄的設施進行自己的秘密調查。」
「所以,13號勘探洞,很可能就是他最終選定的、藏匿最關鍵證據或信息的地方。」
李向陽得出結論。
「礦坑裡的文件是指引,這裡的記錄是旁證,而勘探洞————才是終點。」
他們在這個廢棄的研究站里仔細搜索了一番。
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但除了那幾張偶然發現的、帶有顧念祖潦草筆記的廢紙,再沒有其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