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工商皆本
其實蕭何還是很激動的。
早先在沛縣的時候，他便看到了不少民間疾苦，心中也有了一些治國理政的理念。
只不過那些理念在當時還顯得幼稚。
而現如今他成為大秦的丞相了，這些理念也在不斷的成熟。
只不過成熟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而現在子楓問的又非常突然，因此他也只能給出一個大致的方案。
如果換做是其他公子，甚至是始皇帝詢問，蕭何都不敢直言說出這些話的。
但是曾經的他，與子楓促膝相談了一晚，便是討論大秦該如何發展。
當時子楓提出來的民生與商業發展的一些方針，讓蕭何驚為天人，也將子楓視為自己的同道中人。
這也是為什麼現如今的他會對子楓死心塌地的緣故。
子楓對此自然是非常滿意的，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誇讚蕭何幾句，卻聽到旁邊有朝臣已經開始罵罵咧咧了起來。
「胡說八道，蕭丞相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發展商業？丞相你糊塗啊，你難道忘記為何商君要重農抑商了嗎？原因就在於，如果放開商業發展，那麼從事農業之人將會變少，農為本，老百姓有的吃，才能有的活，如果都去經商了，誰來種糧食？這樣只會將大秦推向深淵的。」
「臣知道丞相你深得公子重用，但你也不能恃寵而嬌，提出一些荒唐之法。」
「國庫的確吃緊，但也不能因為為了一些錢財，而壞了我大秦的根基啊。」
一群人紛紛開口，那口水四濺的樣子，幾乎恨不得將蕭何給淹死了。
即便蕭何已經當了丞相這麼多天了，但他的威望畢竟還沒有徹底樹立起來。
退一萬步說，即便這話是李斯說出口的，同樣會遭受到口誅筆伐。
蕭何有些發愣，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了，這等場面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知道自己的提議會遭到一些阻力，可沒想到這阻力居然這麼大。
不知道的人，恐怕都會以為自己殺了這些人的父母了。
別說是蕭何了，就算是子楓此刻都有些發愣。
他知道這些人重農抑商的思想嚴重，可到了這種程度，還是讓他無法理解的。
大秦尚且如此的話，那到大清的時候，豈不是直接誅九族了？
「可本公子卻認為蕭何所言妙極。」
子楓自然也是聽不下去這些朝臣的污言穢語了，畢竟蕭何是替他辦事兒的，他自然是不能讓蕭何受了委屈，到時候寒了蕭何的心。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現場都立馬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之中。
周圍這些朝臣驚愕的面面相覷，顯然是沒有意料到子楓會說這樣子的話。
「好你個蕭何，真是沒有想到啊，你居然敢蠱惑十五公子！」
「老夫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不要，也要跟你勢不兩立！」
「你個腌臢的混帳東西————」
朝堂之上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已，緊接著便又爆發出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響。
只不過讓子楓和蕭何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他們更加猛烈的攻勢，居然依舊還是衝著蕭何去的。
子楓也算是看出來了，這些老狐狸一個個精的很。
知道直接來數落自己，到時候下場會非常悽慘，便只能挑軟柿子捏了。
現在他們表面上是在罵罵咧咧的怒懟蕭何，可在子楓看來這些人何嘗不是在指桑罵槐呢？
一道無奈的嘆息聲赫然傳了出來，聽得周圍那些朝臣都是一陣迷糊。
他們轉而紛紛看向了子楓，不知道子楓要幹什麼。
「本公子算是看明白了，或許當年商君要行變法之事，亦面對過這般阻礙吧。」
「本公子有一疑問，倒是想問問諸位，不知諸位可否解惑？」
子楓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要是再拒絕的話，那顯然有些不知好歹了。
「若是百姓有足夠的糧食蔬菜，或者肉類，可放在家裡又吃不光，當如何？難不成看著這些食物腐爛壞掉嗎？」
此刻一個諫議大夫站了出來。
「百姓自然是可以去市場上進行買賣交易，公子，臣覺得你可能對我大秦重農抑商有些誤解。」
「抑制商業並不等於不讓商業存在，就比如咸陽城內，便有不少商業區。」
「只不過商人重利輕義，若是一切都由著商人亂來，讓商人自己做主，那麼大秦將徹底亂套。」
「那些只知道追逐利益的商人，甚至會將米價哄抬到老百姓都買不起的程度。」
「所以，必須抑制商業的規模和發展，將商人的地位打落至最低，不然老百姓紛紛效仿商人，秩序將徹底混亂。」
這話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商人應該在官府的嚴格管控之下，他們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都應該有嚴格的條條框框限制死。」
「甚至他們什麼時候能起來做生意，什麼時候就不允許，以及加收重稅等等，都該受到嚴格的限制。」
這話說完，另一個諫議大夫也跟著站了出來，對著子楓稽首，說道，「商人的本質，便是將這邊便宜的東西，賣到稀缺之地再高價賣出。」
「放開商業，那麼會有大量人口流動的情況出現，屆時戶籍將會徹底亂了。」
「而戶籍關係著徭役，到時候如何徵收徭役？」
這話一出口，眾朝臣紛紛點頭應是。
顯然他們是完全無法接受放開對商業的限制。
「諸君不察，以工商為末，妄議抑之，夫工固聖王之所欲來，商又使其願出於途者，蓋皆本也。」
子楓緩緩地開口說出了這麼一番話語。
「大禹治水，尚且知曉宜疏不宜堵，而諸君在商之一途上，為何只知堵而不知疏？
」
「對於諸位所言秩序之胡亂，僭越之行為，我等當做的是如何讓商人知禮而不是畏商如畏虎。」
「即便商人不知禮義，則完善商業之律令，讓其知曉什麼可做什麼不可做即可，此之謂疏。」
子楓這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一圈將眾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裡之後，這才繼續開口。
「至於爾等擔心的農業荒廢之事情，更是無稽之談，難不成諸君以為人人都能從商，人人都是商業奇才？」
「當他們發現自己無商業之才能，或者無經商之本錢之後，他們自然會回歸他們自己的本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