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近乎透明的歸墟劍絲,無聲無息,卻牽動著全場每一根神經。
它仿佛不存在於這個空間,又仿佛無處不在,鎖死了許清安所有氣機。
劍絲過處,連光線都被吞噬,只留下一道細微卻令人心悸的虛無軌跡。
這是蕭隕燃燒劍心,賭上一切的極致升華。
威力已隱隱超出了道嬰境的範疇,觸及到了神宮門的邊緣!
看台之上,雲逸風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摺扇「啪」地合攏。
蠻山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鬼厲周身的死氣劇烈翻騰。
彩鳶撫摸著彩雀的手指驟然收緊,引得靈禽發出一聲哀鳴。
蘇慕晚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驚呼出聲。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一劍的恐怖!
許清安那強大的混沌法相,能擋住嗎?
電光石火間,許清安做出了選擇。
他身後那千丈混沌法相,未如眾人預想的那般,以雙掌或身軀去硬撼那道致命的劍絲。
那模糊不清的巨掌虛抱之勢不變,無窮混沌氣瘋狂匯聚。
但在掌心的最核心處,演化宇宙生滅,驟然向內塌陷!
仿佛在那掌心,開闢出了一個絕對的無,一個連混沌都未曾誕生的原點!
歸墟劍絲,帶著斬滅一切,歸於虛無的意志,一頭撞入了那混沌法相掌心塌陷的原點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華。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極致力量碾壓,即將破碎的細微聲響,自那原點內部傳來。
那混沌法相的巨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
仿佛承載了不可承受之重,隨時可能崩散。
掌心中的原點劇烈震顫,內部仿佛有無數個微小的世界在生滅,在抵抗著那歸墟劍意的侵蝕。
蕭隕死死盯著這一幕,眼中血絲瀰漫。
握劍的手因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口中不斷溢出鮮血,卻依舊瘋狂催動著劍元。
他要將那最後的意志,徹底貫入!
他在賭,賭自己的劍,能先一步斬破那混沌的包容!
許清安立於法相之下,面色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凝重。
蕭隕這一劍的決絕與威力,確實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能感覺到混沌法相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那歸墟劍意極其刁鑽,專攻本質。
但他並未慌亂。
圓滿的混沌道基賦予了他遠超從前的掌控力與磅礴底蘊。
他心念微動,體內那無瑕的道基轟鳴,更加精純浩瀚的混沌靈力湧入法相之中。
同時,他並指如劍的右手,指尖那點銀芒並未射出,而是悄然隱去。
裂空道,是他的底牌之一,此刻,還不到動用的時候。
他要以這新得的圓滿根基,堂堂正正,接下這至強一劍!
「鎮!」
他口中吐出一字真言。
那混沌法相掌心劇烈震顫的原點猛地一定!
內部生滅的景象驟然停滯,無窮的混沌氣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以一種更加玄奧的方式,反向侵蝕同化那道歸墟劍絲!
混沌,本就是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歸墟?
不過是混沌的一種表現形式!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自那歸墟劍絲內部響起。
蕭隕身軀劇震,眼中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感覺到,自己那無堅不摧、斬滅一切的劍意,正在被一種更加本源的,更加浩瀚的力量瓦解吞噬!
那不是被擊潰,而是被消化!
「不——!」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但許清安不會再給他機會。
混沌法相那虛幻的巨掌,猛然合攏!
「噗!」
如同燭火被狂風吹滅。
那道令無數人心驚膽戰的歸墟劍絲,在那混沌掌心中,徹底湮滅。
化為最精純的能量,被混沌法相吸收殆盡。
掌心中的原點消失,混沌法相恢復凝實。
甚至因為吸收了部分歸墟劍意,氣息似乎更加深邃了一絲。
與此同時。
「鐺啷!」
蕭隕手中的古劍,再也承受不住反噬之力,寸寸斷裂,化為凡鐵碎片,散落一地。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周身凌厲的劍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萎靡下來。
臉色金紙,身體搖搖欲墜,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他敗了。
傾盡所有,甚至賭上劍器與部分本源,施展出的至強一劍。
依舊被對方以絕對的力量,正面鎮壓瓦解!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最後的結果震撼得失去了言語。
從蕭隕那驚艷絕倫,步步緊逼的裂天劍訣,到許清安那從容不迫。
以五行針巧妙周旋,再到混沌法相顯現,硬撼劍罡。
最終,以那玄奧莫測的掌心原點,生生磨滅了那恐怖的歸墟一劍!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高潮迭起。
許清安自始至終,都顯得遊刃有餘。
他甚至沒有動用那詭異莫測的銀芒神通。
僅僅憑藉混沌法相與圓滿的道基,便化解了蕭隕所有的攻勢,並將其徹底擊敗!
這份實力,這份深不見底的底蘊,讓人感到一種絕望般的差距。
「噗通。」
蕭隕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以斷劍拄地,才沒有完全倒下。
他低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面容。
只有不斷滴落的鮮血,在墨紋鋼地面上濺開小小的血花。
他的驕傲,他的劍心,在這一刻,仿佛也隨之碎裂。
許清安身後的混沌法相緩緩消散,他青衫依舊,纖塵不染。
他走到蕭隕面前,並未出言嘲諷,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的劍,很強。」許清安開口,聲音平淡。
「若非我道基圓滿,今日勝負猶未可知。」
這不是勝利者的憐憫,而是對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及其所執著之道的認可。
蕭隕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有失敗的不甘,有劍道被破的茫然,也有一絲……聽到對手認可後的釋然?
他死死盯著許清安,沙啞道:「你……還未用全力。」
許清安不置可否。
蕭慘然一笑,掙扎著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踉蹌著,頭也不回地向演武場外走去。
背影蕭索,卻依舊挺直,如同他那柄寧折不彎的斷劍。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經此一役,天劍城蕭隕,或許需要很久才能走出今日的陰影。
或許……他的劍道,會因此而迎來新生,破而後立。
無人阻攔,也無人嘲笑。
對於一位傾盡全力的劍修,應有的尊重,便是沉默。
直到蕭隕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場入口,那死寂般的氛圍才被驟然打破!
震天的譁然與驚呼,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演武場!
「贏了!許清安贏了!」
「他甚至沒動用那銀色神通!」
「混沌法相,竟如此恐怖!連歸墟一劍都能磨滅!」
「他的道基……難道真的因為帝經而圓滿了?這才多久?」
「魁首!本屆大會魁首,已無懸念!」
「青玄城許清安!當之無愧的東極城年輕一代第一人!」
聲浪沖天,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地聚焦在場中那青衫身影之上。
雲逸風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只是那笑容底下,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無力。
他自問,若是自己面對蕭隕那歸墟一劍,恐怕唯有動用保命底牌,方能險險接下。
絕無可能像許清安這般舉重若輕。
蠻山重重啐了一口,低罵道:「變態!」
但眼中已再無絲毫挑戰之意。
鬼厲與彩鳶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蘇慕晚則是笑靨如花,由衷地為許清安感到高興。
司徒浩及青玄城眾人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與有榮焉!
懸浮於空的白髮老者使者,看著場中的許清安,眼中讚賞之色再無掩飾。
他朗聲宣布,聲音傳遍四方:
「此戰,青玄城,許清安,勝!」
「經此一役,許清安之名,當響徹東極!」
聲音落下,如同為這場巔峰對決,蓋上了最終的印章。
許清安立於場中,承受著萬千目光的洗禮,神色依舊平靜。
經此一戰,他才算真正在這東極青霄域,立下了赫赫聲名。
魁首之名,已實至名歸。
接下來的最終排名戰,或許,已只是走個過場。
他的目光,已望向了更遠處。
百域天驕戰,太古戰場,乃至那神秘莫測的原始真宮……
腳下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