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山如其名。
尚未靠近,一股夾雜著礦物粉塵與淡淡腥氣的陰風便撲面而來。
山嶺起伏,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大多呈暗沉的鐵灰色。
空氣中靈氣稀薄駁雜,帶著金屬特有的鋒銳與沉重感。
墨鐵礦區位於黑風嶺主峰南麓的一片巨大凹陷地帶。
遠遠望去,能看到倒塌的木質井架,散落的礦石,以及大片被暴力破壞的痕跡。
數條幽深的礦洞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吞噬著光線。
礦區外圍原本布置的警戒與防護陣法早已破碎,靈光黯淡,只剩下幾處殘存的陣基歪斜地插在地上。
一片死寂。
只有風穿過破損建築和礦洞時發出的嗚咽聲,如同鬼哭。
許清安在距離礦區數里外的一處山脊落下,並未立刻進入。
他放開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細細掃描著前方的區域。
血腥味很濃,混雜著焦糊與某種刺鼻的酸腐氣息。
倒塌的工棚下,散落著未能及時逃出的礦工殘骸,景象悽慘。
幾具穿著林家護衛服飾的屍體倒伏在礦洞入口附近,肢體殘缺,傷口處泛著詭異的烏黑色,顯然中了劇毒。
而在礦區核心,那幾條最大的礦洞深處。
一股暴戾陰冷,帶著濃重土腥與金屬氣息的妖氣,如同沉睡的火山,隱隱波動。
正是林楓描述的、疑似四階巔峰的黑鱗妖獸。
然而,許清安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不對勁。
那妖獸的氣息雖然強橫,但給他的感覺……有些呆板,不夠靈動。
仿佛被某種力量束縛或影響著,盤踞在礦洞深處,並未如逃回護衛所言的在礦區附近徘徊。
而且,整個礦區範圍內,除了那妖獸氣息和殘留的死氣,過於乾淨了。
沒有其他活物,甚至連常見的蟲豸鳥雀都消失不見。
空氣中有幾處區域的靈氣流動,隱隱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滯澀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暗中調整過。
陷阱的味道,幾乎撲面而來。
許清安眼神微冷。
果然,是調虎離山。
這礦區本身,恐怕就是一個為他準備的殺局。
他並未轉身離去。
既然來了,總要看看,對方為他準備了什麼大餐。
他身形一動,不再隱匿,直接化作一道青光,掠向礦區中心那最大的礦洞入口。
既然對方設局,那他便堂堂正正入局,看誰能笑到最後。
剛一踏入礦區範圍,腳下地面便傳來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
隱蔽至極,若非他神識敏銳、道基圓滿,幾乎難以察覺。
他腳步不停,徑直來到那幽深礦洞前。
洞口寬闊,足夠數駕馬車並行,內部漆黑一片,深邃不知通往何處。
那股暴戾的妖獸氣息,正是從這洞窟深處傳來,帶著誘惑與威脅。
許清安略一沉吟,邁步而入。
洞內並非完全黑暗,岩壁上零星鑲嵌著一些發出微光的螢光石,提供著昏暗的照明。
通道向下傾斜,地面散落著礦石和坍塌的碎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血腥味以及那股刺鼻的酸腐毒氣。
他走得很慢,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前方蔓延,仔細探查著每一寸岩壁、每一處拐角。
前行約百丈,通道變得更加寬闊,出現了一個類似中轉大廳的天然洞窟。
此處螢光石較多,光線稍亮。
大廳中央,赫然匍匐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形似巨蜥,卻更加猙獰的妖獸。
體長超過五丈,渾身覆蓋著巴掌大小,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甲。
頭顱碩大,口中利齒參差,不斷滴落著腐蝕地面的粘稠毒涎。
一根粗壯的尾巴末端生著骨錘,輕輕擺動便在地面砸出淺坑。
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准五階的層次,相當於人類修士道體路初期的頂點!
此刻,這頭黑鱗毒蜥正睜著一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闖入的許清安。
喉中發出低沉的威脅嘶吼,卻並未立刻撲上來,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許清安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頭妖獸,又掃向洞窟四周。
就在這時——
「嗡!」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早已銘刻好、並用法術巧妙遮掩的數十枚陣符同時亮起!
赤、金、黑三色光芒交織,瞬間構成一座覆蓋了整個洞窟的三角光陣!
光陣一成,恐怖的壓制力驟然降臨!
重力倍增!
仿佛有無形山嶽壓在身上,行動瞬間遲滯!
靈氣禁錮!
洞窟內的天地靈氣被陣法強行抽離隔絕,修士難以從外界補充靈力!
神魂干擾!
尖銳的嘶鳴聲直接在識海中響起,擾亂心神,削弱神識感知!
三重壓制,配合這頭准五階的凶獸,這殺局,足以讓任何道嬰境修士瞬間陷入絕境。
甚至初入道體路的強者也要手忙腳亂!
「果然有埋伏。」許清安身處陣法中心,感受著周身壓力,神色卻依舊平靜。
「嘶吼——!」
那黑鱗毒蜥似乎受到陣法刺激,再也按捺不住,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
粗壯的後肢猛蹬地面,龐大身軀如同黑色炮彈,帶著腥風與毒霧,朝著許清安猛撲而來!
血盆大口張開,毒牙閃爍著寒光,直取頭顱!
與此同時,洞窟上方陰影處,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浮現。
一左一右,封死了許清安所有退路!
左側之人,身形瘦削,面色蒼白陰鷙,正是余化。
他手中持著一柄漆黑如墨,前端分叉如同蛇信的奇形匕首。
匕首刃上遊走著幽綠的毒光,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比那黑鱗毒蜥的毒霧更加令人心悸。
右側之人,體格魁梧,皮膚呈暗金色,肌肉賁張,乃是石昆。
他赤手空拳,但雙拳之上覆蓋著一層凝若實質的暗金色角質層。
拳鋒處骨刺隱現,氣血澎湃,如同人形凶獸,帶著純粹的力量與堅固的壓迫感。
兩人氣機相連,與腳下陣法隱隱呼應,顯然早已演練純熟。
「許清安!今日此地,便是你隕落之處!」余化尖細的聲音帶著狠毒與快意。
「能讓我二人聯手布下此局,你也算死得不冤!」
石昆則是一言不發,低吼一聲。
暗金拳罡已然撕裂空氣,後發先至,攜著崩山裂石之威,轟向許清安側腹!
拳罡未至,那恐怖的勁風已讓許清安衣袍緊貼身體!
前有準五階毒蜥撲殺,左右兩名道體路後期強者偷襲,外加重力、禁靈、擾神三重陣法壓制!
絕殺之局!
面對這足以讓神宮門初期修士都色變的圍攻,許清安眼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
他體內圓滿的混沌道基轟然運轉,太初混沌相雛形於身後剎那顯現。
雖未完全展開,但那至高無上的混沌氣息已瀰漫開來,將施加於身的重力與神魂干擾瞬間削弱大半!
五行針應念而出,金行針與土行針交錯,化作一道堅固屏障,硬撼石昆那崩山一拳!
「鐺——!」
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在洞窟中炸開!
石昆那無堅不摧的拳罡竟被五行針生生抵住,兩者碰撞處爆發出刺目的靈光與狂暴的氣浪!
石昆身形微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對方那五根小針,竟如此堅固?
與此同時,許清安身形詭異一扭。
如同無骨之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鱗毒蜥的撲咬。
毒蜥的利齒擦著他的護體靈光掠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然而,余化那柄陰毒的蛇信匕首,已如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地刺向許清安後心!
角度刁鑽,時機把握妙到毫巔,正是許清安躲避毒蜥,硬撼石昆,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匕首之上幽綠毒光暴漲,顯然淬有見血封喉的奇毒!
眼看匕首即將及體——
許清安仿佛背後長眼,並未回頭,只是並指如劍,向著身後某處虛空,輕輕一點。
裂空道,銀芒再現!
這一次,銀芒並非攻向余化本體,而是點在了那蛇信匕首刺來的軌跡前方。
那片被陣法略微扭曲、顯得格外脆弱的空間節點上!
「嗤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輕響。
余化只覺得手中匕首仿佛刺入了一片錯亂的虛空,軌跡不由自主地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
就是這毫釐之差,足以致命的匕首擦著許清安的肋側划過,只割破了一角青衫,未能傷及皮肉!
余化心中駭然!
這是什麼詭異手段?
竟能影響空間軌跡?
一擊不中,三人一獸的合圍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間隙。
許清安趁著這間隙,身形暴退,暫時脫離了最中心的包圍圈。
他立於洞窟一角,五行針環繞飛舞,混沌氣息升騰,冷冷地看向前方。
黑鱗毒蜥轉過身,猩紅豎瞳鎖定他,低吼連連。
余化和石昆一左一右,與毒蜥隱隱形成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
兩人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精心布置的絕殺之局,竟被對方在頃刻間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化解了第一次合擊!
「果然有些門道。」余化眼神更加陰冷,「但今日,你插翅難逃!陣法持續運轉,耗也能耗死你!」
石昆扭了扭脖子,暗金色皮膚下氣血奔流如大河:「再來!」
許清安目光掃過那持續運轉,散發光芒的三色光陣,又掃過虎視眈眈的一人一獸。
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陣法?妖獸?」
「誰告訴你們,我只會被動挨打?」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
指尖銀芒吞吐,遙遙指向洞窟頂部,某處看似尋常的岩壁。
裂空道,並非只能用於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