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逐漸清晰。
許清安將速度催動到極致,青虹破空,幾乎撕裂雲層。
他面色冷峻,眼中寒芒隱現。
余化和石昆雖死,但聖子趙元辰的陰謀絕不止礦區伏殺這一環。
對方顯然是目標直指他和林家!
這諸般手段在他看來,有些過於倉促。
神識如同無形大網,率先鋪向青玄城。
城中景象映入感知。
南城坊市的衝突似乎已經平息,但仍有城防軍駐守,氣氛緊張。
東城百草堂前的鬧劇也已散去,留下一地狼藉和竊竊私語的圍觀者。
這些看似分散的騷動,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雖然不大,卻成功攪動了水面,分散了注意力。
而林家府邸方向……
許清安眉頭一蹙。
林府上空,原本應該穩定運轉的防護陣法靈光,此刻竟顯得有幾分黯淡、不穩,仿佛剛剛承受過某種衝擊或干擾。
府邸周圍,多了不少陌生的、氣息混雜的窺探目光。
更讓他心中一沉的是,在林府正門前的長街上,聚集了大量人群,喧譁聲隱約傳來,似乎有對峙之勢。
不是直接強攻,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逼迫?
許清安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身形在高空微微一頓,斂去遁光,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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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落葉般悄然飄落在林家府邸附近一處較高的屋頂上,借著檐角陰影遮蔽身形,冷眼向下望去。
林府大門洞開。
林楓、林婉兒以及數位林家核心長老、護衛皆立於門前台階之上。
個個面色凝重,甚至帶著幾分憤怒。
林婉兒俏臉含霜,手中握著一柄星光流轉的短刃。
正是蘇慕晚所贈,顯然已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而在林府門前寬闊的街道上,對峙著另一群人。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華貴錦袍、面容倨傲、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修士。
他背負雙手,神態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打量著林府門楣。
其周身氣息渾厚,赫然是道嬰路圓滿的修為。
更有一股淡淡的、卻精純的藥香縈繞,顯示其丹道造詣不俗。
在此人身旁,站著一名面色蒼白,眼神閃爍的乾瘦老者。
正是之前在百草堂前鬧事的主謀之一,陳掌柜。
更遠處,還有一些衣著各異,氣息強弱不一的修士圍觀,其中不乏對林家眼紅或不滿者。
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顯然訓練有素。
此刻,那華服中年修士正朗聲開口,聲音灌注靈力,清晰地傳遍整條長街,甚至大半個青玄城都能隱約聽聞:
「林家主,何必如此緊張?鄙人萬象丹閣閣主,錢萬鈞。今日攜誠意而來,只為與貴族丹坊,做一場友好的丹道交流罷了。」
他語氣平和,但萬象丹閣四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萬象丹閣?是那個近期在東極域不少城池迅速擴張的神秘丹閣?」
「聽說背後有域主府大人物支持,丹藥品質極高,價格卻壓得很低,擠垮了不少本地丹坊!」
「他們怎麼會來青玄城?還找上林家?」
「來者不善啊……」
林楓臉色鐵青,強壓怒火,沉聲道:「錢閣主!你萬象丹閣不請自來,先是縱容下屬在我林家坊市生事。」
「又煽動陳掌柜等人聚眾鬧事,擾我青玄城安寧!如今更堵我府門,這叫友好交流?」
錢萬鈞微微一笑,撫了撫長髯:「林家主言重了。」
「坊市衝突,乃是下人不懂事,已嚴加懲處。陳掌柜之事,乃其個人與貴丹坊的糾紛,與鄙閣無關。至於今日登門……」
他目光掃過林府門楣上林氏丹坊的匾額,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素聞林家丹坊近日聲名鵲起,更得貴人相助,丹藥供不應求。」
「鄙人痴迷丹道,見獵心喜,特來討教一二。若貴族丹坊技藝確實高超,鄙閣自當退避三舍,甚至可以考慮合作。如若不然……」
他話語一頓,笑容轉冷:「那這青玄城的丹藥市場,恐怕就需要重新規劃一下了。我萬象丹閣,當仁不讓。」
赤裸裸的挑釁!
打著交流的旗號,實為踢館,意圖擠垮林家丹坊,搶奪市場!
其背後,定然有聖子趙元辰的支持,目的就是打擊林家,剪除許清安的羽翼,甚至逼他出面!
林婉兒氣得嬌軀微顫,上前一步:「錢閣主好大的口氣!我林家丹坊傳承有序,近日更有改良丹方,品質有目共睹,豈容你肆意詆毀!」
「改良丹方?」錢萬鈞身後的陳掌柜陰陽怪氣地插嘴。
「誰知道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或者……全憑那位許先生的威名硬撐?林家自己的丹師,怕是沒有這等本事吧?」
「你!」林婉兒怒極。
林楓攔住女兒,冷冷盯著錢萬鈞:「錢閣主想如何交流?」
錢萬鈞哈哈一笑:「簡單!丹道之爭,自然以丹論高下!」
「你我雙方,各出一人,當眾煉製一爐丹藥。以丹藥品級、品質、成丹率論輸贏!若貴族勝,我萬象丹閣立刻退出青玄城,永不踏入!若鄙閣僥倖勝出……」
他眼中精光一閃:「林家需讓出城中所有丹坊生意,並將所謂改良丹方公開!如何?」
條件極其苛刻!
輸了就要讓出全部產業和核心丹方!
這是要徹底打垮林家丹道的根基!
周圍一片譁然。
這哪裡是交流,分明是生死賭鬥!
林楓臉色更加難看。
林家雖有傳承,但頂尖丹師早已在之前與趙家的衝突中隕落或離去。
如今坊中煉丹主力是林婉兒和幾位年長丹師,最高也只能穩定煉製五轉丹藥。
而這錢萬鈞,氣息深沉,藥香精純,恐怕至少是六轉丹師,甚至可能更高!
答應,幾乎必敗。
不答應,林家聲譽掃地,丹坊生意同樣難以為繼,還會被對方借題發揮,更加被動。
進退維谷!
錢萬鈞看著林楓難看的臉色,心中得意。
聖子交代的任務,便是要全方位打壓林家,逼出許清安,或者至少讓他聲名受損。
丹道,正是林家目前看似最風光,實則根基最薄弱的一環!
就在林楓騎虎難下,林婉兒焦急萬分,圍觀眾人竊竊私語,錢萬鈞勝券在握之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深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賭約,林家接了。」
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所有人愕然轉頭。
只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林家府門前的台階上,立於林楓與林婉兒身側。
他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地看著下方的錢萬鈞。
正是許清安!
「許先生!」林楓與林婉兒同時驚喜出聲,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圍觀眾人更是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是許先生!他回來了!」
「這麼快?礦區那邊……」
「許先生還會煉丹?」
「這下有好戲看了!」
錢萬鈞瞳孔微微一縮,他沒想到許清安回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應戰。
他仔細打量許清安,試圖從其身上找到激烈戰鬥後的痕跡,但對方氣息圓融內斂,青衫整潔,竟看不出絲毫端倪。
難道礦區那邊的布置失敗了?
余化他們呢?
錢萬鈞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但想到聖子的交代和對自身丹道的自信,他很快鎮定下來。
就算許清安實力強橫,丹道一途,講究的是傳承、經驗與火候,絕非戰力高就能彌補。
他錢萬鈞浸淫丹道近兩百年,已是六轉頂峰丹師,半隻腳踏入七轉門檻,豈會怕一個年紀輕輕、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
「原來是許魁首。」錢萬鈞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帶著倨傲。
「許魁首戰力驚天,沒想到對丹道也有涉獵?只是丹道比試,非比鬥法,許魁首可要考慮清楚。」
「無需多言。」許清安淡淡道,「既然閣下劃下道來,許某接著便是。時間,地點。」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錢萬鈞心中冷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許魁首爽快!」他撫掌道。
「明日午時,就在這青玄城中心廣場,當眾比試!至於煉製何種丹藥……為示公平,便由在場諸位共同見證,從五轉以上常見丹方中隨機抽取一味,如何?」
他看似公平,實則包藏禍心。
隨機抽取,考驗的是丹師的綜合底蘊與應變能力,對經驗老道的他更為有利。
「可。」許清安依舊只吐一字。
「許魁首!」林楓有些擔憂地低聲道。
許清安對他微微搖頭,示意無妨。
錢萬鈞見目的達到,也不再逗留,對著許清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鄙人明日午時,恭候許魁首大駕。希望許魁首的丹道,能與戰力一般,令人驚喜。」
說罷,他帶著萬象丹閣眾人,轉身離去。
陳掌柜等人也趕緊跟上,消失在街角。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逐漸散去,但空氣中已瀰漫開濃濃的期待與緊張氣氛。
明日午時的丹道對決,必將轟動全城!
林楓將許清安迎入府中,屏退左右,急切問道:「許先生,礦區那邊……」
「妖獸已除,伏擊者已斃。」許清安簡略道,並未詳說搜魂之事。
「林家近日加強戒備,府外那些窺探之人,讓司徒城主處理。」
林楓聞言,既鬆了口氣,又心頭一緊。
伏擊者?
果然有陰謀!
「那明日丹比……」林婉兒忍不住問道,「先生,那錢萬鈞絕非易與之輩,恐怕已是六轉頂峰丹師。隨機抽取丹方,變數太大……」
許清安看向她,問道:「林家丹房,可備有五行蘊神丹所需藥材?」
林婉兒一怔,隨即美眸圓睜,倒吸一口涼氣:「五行蘊神丹?那可是……准七轉的靈丹!丹方早已殘缺不全,煉製難度極高,需要對五行藥性有著極深的領悟和掌控!先生您……」
許清安點了點頭:「藥材可全?」
林楓連忙道:「我林家珍藏中,恰好有一份完整的五行蘊神丹藥材!只是丹方殘缺,一直無人敢嘗試煉製……」
他看向許清安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期待,難道許先生連這等丹藥都能煉製?
「備好藥材與丹室。」許清安吩咐道,「另外,將林家收藏的所有與五行屬性相關的靈藥、礦石、甚至殘方古籍,都送到我房中。」
他沒有說要去臨時抱佛腳,但林楓與林婉兒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為明日的比試,做最後的準備與推演!
即便隨機抽取的不是五行蘊神丹,以五行蘊神丹的煉製難度與對五行之道的苛刻要求。
只要能成功,足以應對絕大多數五轉、六轉丹藥的比試,甚至……碾壓!
「是!我這就去準備!」林楓激動不已,連忙下去安排。
林婉兒看著許清安平靜的側臉,心中的擔憂漸漸被一種堅定的信任取代。
許先生從不說空話。
既然他應戰,既然他詢問五行蘊神丹……
明日,或許青玄城將再次見證一個奇蹟。
而遠處,已經回到臨時落腳點的錢萬鈞,聽著手下匯報許清安安然歸來、余化石昆杳無音訊的消息,臉色陰沉如水。
他取出聖子賜予的傳訊符,輸入信息。
「目標已歸,礦區事恐敗。明日丹比,必全力以赴,挫其鋒芒,毀其聲譽。」
傳訊符光芒一閃,信息傳出。
錢萬鈞望向窗外青玄城的夜色,眼中寒光閃爍。
許清安,明日,便讓你知道,丹道之威,不遜於殺伐!
而在林家獨院中,許清安面前擺滿了各種五行屬性的靈材與古籍。
他指尖輕輕拂過一株散發著庚金銳氣的「劍葉草」,又拿起一塊溫潤如水的「寒玉髓」,眼神深邃。
《太清丹籙》傳承,《神農百草經》根基,加上圓滿混沌道基對五行本質的洞察……
明日之局,他不僅要贏,更要贏得漂亮,贏得讓那幕後之人,徹底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