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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世事無常蹤跡難尋

2025-11-14 09:56:42 作者: 動筆寫

  又是一個十年過去。

  景定四年的春風,終究未能吹度崑崙的萬古雪線。

  許清安立於當年踏入墟境的那處山坳,身後是已然隱沒於虛實之間的崑崙墟秘境。

  身前是蒼茫無盡的皚皚群峰。

  他依舊是那襲青衫,容顏未改,身形挺拔。

  然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寂寥,卻比崑崙的冰雪更寒,比深谷的幽風更沉。

  體內金丹上那七道細微裂痕,如同心上的烙印,時刻提醒著他那場未竟的天劫與竹茹決絕的背影。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虛空之處,仿佛能穿透陣法,看到溶洞深處那座微光閃爍的「玄冰養魄陣」。

  目光複雜,有痛,有愧,最終都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堅定。

  轉身,邁步,再無遲疑。

  腳步落在深厚的積雪上,悄無聲息,只留下一行淺淺的、通向山外的足跡。

  很快便被呼嘯而起的風雪重新抹平。

  孤身隻影,開始了下一段路程。

  下了崑崙高原,重返人間煙火地,一種強烈的時空錯位感撲面而來。

  距離他當年和茹結伴離開桃花源,彈指間,已是二十六載春秋流轉。

  距他當初離開臨安更是足有四十六個春秋。

  時間,果真是如水穿梭無聲無息。

  一路行來,縱目所及,山河形貌大抵依舊,江流仍東逝,青山依舊在。

  然而,細細體察,空氣中瀰漫的「氣」卻已大不相同。

  市鎮城池,看似繁華依舊,甚至因偏安一隅,更顯出一種畸形的穠麗。

  但底色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惶然。

  茶樓酒肆間,談論的多是邊關告急、權相賈似道如何一手遮天、朝廷議和納貢的屈辱;

  鄉野田間,農夫臉上少了恬淡,多了苛捐雜稅壓榨下的愁苦;

  偶爾遇見北來的流民,衣衫襤褸,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地訴說著故園淪喪、鐵蹄蹂躪的慘狀。

  四十六年,於他不過是一次深潛與一場巨痛。

  於這南宋天下,卻是半壁江山在風雨飄搖中愈發傾頹的漫長煎熬。

  理宗皇帝晚年昏聵,賢臣凋零,奸佞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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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鐵騎的陰影就如同一把利劍,高懸於臨安城的歌舞昇平之上。

  這一切,如同無聲的潮水,沖刷著許清安離塵已久的心境。

  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何為「天地不仁」,何為「世事無常」。

  他並未有明確的目的地。

  但心底一個念頭,或者說一絲不甘的希冀,驅使他偏離了最近的官道。

  轉而循著記憶中的方位,去探訪那些在古籍中赫赫有名、曾被視為洞天福地的道教名山。

  或許,在這天地絕靈之世,仍有那麼一兩處遺珠,藏著上古鍊氣士的零星傳承。

  或能對他修復金丹、探尋復活之法有所啟迪?

  方向或東或西,或南或北。

  路程雖縱橫跨越,但御空而行並不需花費太多時間。

  而首站便是龍虎山。

  尚未近前,便見山麓人煙稠密,香客如織,各式轎馬堵塞於道,喧囂遠勝州府集市。

  及至山門,但見殿宇巍峨,金碧輝煌。

  道士們身著錦繡道袍,接待香客,售賣符籙,忙得不亦樂乎。

  信眾們焚香叩拜,祈求的多是功名利祿、子孫安康。

  許清安隱匿氣息,穿行其間,神識細細掃過每一處據說曾是祖師煉丹、仙人飛升的古蹟。

  然而,除了現在修建的華麗宮觀和濃郁的世俗煙火氣,他感受不到半分清靈的道韻,更無絲毫真正的靈力波動。

  那較有名氣的「正一玄壇」,早已淪為名利場,與長生超脫之道,相去何止萬里。

  他默然離去,心中並無多少失望,仿佛早已預料。

  繼而折向西南,往青城山而去。


  此山素有「青城天下幽」之稱,入得山來,果然林木幽深,雲霧繚繞,比龍虎山清靜許多。

  然而,這清靜也只是相對而言。

  山路被修葺得過於齊整,隨處可見人工雕琢的痕跡。

  那所謂的「天師洞」、「上清宮」,雖古意盎然,但內里供奉的神像泥塑木雕,靈性全無。

  偶遇幾個在山中結廬的清修道士,交談之下,所言也不過是粗淺的養生之術與道家經典的字面詮釋。

  或是武林中人,與他的道相悖。

  他們對於真正的鍊氣、金丹大道,茫然無知,甚至視之為荒誕傳說。

  許清安立於丈人峰頂,看腳下雲海翻騰,感受著山風中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的靈氣,只能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幽則幽矣,卻非修仙之幽,只是避世之幽罷了。

  他還去了幾處名聲在外的福地,如茅山、閣皂山等,情形大抵類似。

  要麼是香火鼎盛,淪為俗務;

  要麼是雖有隱逸之士,但也只是修身養性,於真正的逆天修行之道,早已斷了根基本源。

  天地靈氣枯竭萬載,猶如江河斷流,縱有昔日河床猶在,又焉能尋得活水?

  這番探訪,如同一盆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先古鍊氣文明的輝煌,確確實實已經煙消雲散,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地名和後人附會的傳說。

  他所追尋的道,在這個時代,註定是一條孤獨至極、無人能懂的路。

  這一日,他行至長江畔,雇了一葉扁舟,順流東下。

  舟行江上,煙波浩渺,兩岸青山如黛。

  船家是個健談的老者,一邊搖櫓,一邊絮叨著這些年朝廷的變故,地方的軼事。

  偶爾也感嘆幾句民生多艱。

  許清安靜坐船頭,任由江風吹拂衣袂,心中卻是波瀾漸平。

  訪仙山一無所獲,雖令人悵惘,卻也讓他更加明晰了自己的處境與方向。

  外求無益,唯有內求己身。

  復活竹茹,提升境界,這條路,只能靠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而當下,首先需要回到一切的起點——臨安。

  那裡或許沒有仙緣,但有故人,有因果,或許也能從皇家塵封的故紙堆中,找到關於其他天材地寶的一線線索。

  他望向水天一線的東方,那裡是臨安的方向。

  距離他離開臨安,足有四十六載光陰,足以讓嬰孩長成壯年,讓壯年垂垂老矣。

  不知當年的保安堂,是否依舊?

  那些稚嫩的徒弟們,又經歷了怎樣的人生?

  扁舟隨波逐流,載著滿船江風與一腔複雜心緒,向著那座記憶中的繁華都城,緩緩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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