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翱翔,日行何止數千里。
自登州東海域出發,跨越那浩瀚無垠的黃海碧波。
不過一日光景,下方那原本單調的海水之色,便漸漸染上了陸地的青綠。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從這片土地上退去,山巒的背陰處仍可見些許未化的殘雪。
但向陽的坡地已然透出隱隱新綠,蜿蜒的江河解凍奔流,滋養著這片略顯狹長的半島。
這便是三韓故地,如今元朝的駙馬屬邦——高麗。
許清安立於鶴背之上,青衫獵獵,目光如炬,俯瞰著這片即將踏足的土地。
他並未如往常般刻意收斂氣息。
凝丹境的修為雖未全然外放,但那歷經近百載滄桑的磅礴氣韻,亦是令人無法忽視。
此番海外之行,尋覓「天華」乃首要之務,既入異域,又何需刻意收斂、小心翼翼?
當以雷霆之勢,行醫顯聖,方能更快地觸及這片土地的核心,感知那縹緲的靈機。
至於語言之礙,於他而言,早已不是問題。
大都二十年潛修,龍蛇混雜,高麗使臣、商賈往來如織。
其語言語調,早被他那強大無匹的神識在不經意間記錄、解析。
此刻心念微動,種種音節詞彙自然浮現,掌握此語,不過反掌之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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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去那開京城,看看這高麗王京,有何不凡之處。」
他心意決斷,不再隱匿行蹤。
白鶴通靈,發出一聲穿金裂石般的長鳴,聲震四野。
雙翼灌注靈力,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虹,竟是徑直朝著高麗王京——開城,也喚開京的方向,俯衝而下!
鶴唳驚天,頓時引動了下方官道、田野間無數人的注意。
眾人抬頭。
只見晴空之上,一隻神駿非凡、體型遠超尋常的巨大白鶴,背負著一位青衫飄逸的身影。
宛如謫仙臨凡,攜無可匹敵之勢,破開雲層,徑直落向開京城外數里的一處開闊之地。
「天哪!那是什麼?」
「是仙鶴!背上有人!」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驚呼聲、跪拜聲瞬間響成一片。
這毫不掩飾的降臨方式,與高麗境內慕強的民風形成了共鳴,所帶來的震撼無以復加。
許清安飄然落地。
白鶴收斂羽翼,立於身側,昂首顧盼,神姿傲然。
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非凡俗禽鳥可比。
他並未理會周遭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民眾。
只是負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望向那座矗立在平原之上的城池。
城牆蜿蜒,殿宇林立,雖無大都之恢弘,卻自有一番屬於王京的莊嚴氣象。
空氣中,除了初春的微寒與泥土氣息,更夾雜著一股濃郁的、與中原略異的藥草清香,撲鼻而來。
「藥香……此地醫道,看來頗盛。」許清安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不再耽擱,邁步便向著開京城門走去。
白鶴亦步亦趨,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皆以敬畏、好奇,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著這一人一鶴。
無人敢上前阻攔,也無人敢大聲喧譁,唯有竊竊私語如風般流傳。
及至城門,守城兵士早已被方才的異象驚動,嚴陣以待。
見許清安徑直走來,那為首的小隊長硬著頭皮,操著高麗語喝道:「來者何人?竟敢……」
然而,話未說完,便對上了許清安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眸。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嶽般降臨,讓那小隊長瞬間汗出如漿。
後面的話語生生卡在喉嚨里,連同他身後的兵士,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許清安他步履從容,帶著白鶴,徑直穿過了城門洞,將那群噤若寒蟬的兵士拋在身後。
踏入開京城內,喧囂的市井氣息混合著更濃烈的藥香撲面而來。
街道縱橫,商鋪林立,漢字與諺文招牌交錯。
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不絕於耳。
許清安與白鶴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更大的轟動。
「快看!是剛才天上那隻仙鶴!」
「那位青衫先生……莫非真是仙人?」
人群騷動,紛紛圍攏過來。
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在遠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許清安視若無睹,信步而行,神識卻早已如水銀瀉地,籠罩四方。
他敏銳地捕捉到,城中醫館藥鋪極多。
而且,在城池的中央方向,隱隱有一股沉疴鬱結之氣,與王宮所在方位吻合。
「王室有疾……」他心中瞭然。
正行走間,前方街口處傳來一陣悽厲的哭喊與嘈雜的呵斥聲。
只見一家名為「濟眾藥房」的醫館門前,一名高麗老婦抱著一個面色青紫、昏迷不醒的孩童。
「又是這朴家婆孫,那孩子沒救了,金神醫都說了是『絕脈』!」
「唉,可憐啊,這都第幾家了……」
圍觀者議論著,多是同情,卻無人上前。
許清安目光落在孩童身上,瞬間洞察其癥結——「陰寒鎖脈」。
寒氣已深入心竅,再遲片刻,必死無疑。
但這等凡俗絕症,於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許清安排眾而出,徑直走到那老婦面前。
他的出現,以及身後那隻神異的白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許清安開口,流利而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高麗語響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將此子予我。」
老婦抬起淚眼,被許清安那超凡的氣度與不容置疑的語氣所懾,竟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孫子遞了過去。
那藥房夥計見狀,急道:「你是什麼人?金神醫都已……」
「聒噪。」許清安看也未看他,只淡淡一句。
那夥計頓覺一股無形之力扼住喉嚨,面色漲紅,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中瞬間充滿驚恐。
許清安單手托住孩童。
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至極、散發著勃勃生機的青色靈力驟然亮起。
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紛紛驚呼!
他指尖帶著氤氳青氣,快如閃電般點向孩童眉心、膻中、氣海等數處大穴!
每一指點下,孩童身軀便微微一顫,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被硬生生從穴竅中逼出,化作縷縷白煙消散。
孩童臉上那駭人的青紫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轉為紅潤!
不過三五息的時間,那孩童猛地咳嗽一聲,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黑血,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起死回生的一幕。
那藥房夥計更是面無人色,渾身顫抖。
「活……活了!」
「神仙!真的是活神仙啊!」
「一指!只用手指點了幾下!」
短暫的寂靜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驚呼與喧譁!
人群激動不已,許多人不自覺地跪拜下來,口稱「神仙」、「菩薩」。
那老婦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交加,不住地叩頭:「多謝神仙救命之恩!多謝神仙!」
許清安將已然無恙、只是略顯虛弱的孩童交還給老婦:「取些溫補之藥調理三日即可。」
他目光掃過周圍激動的人群,以及那間「濟眾藥房」的招牌。
最後望向王宮的方向,聲如金玉,朗然道:
「吾乃許清安,自中土而來。懸壺濟世,不問王侯。若有沉疴難起,疑難不治者,皆可來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道,甚至更遠的地方,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言罷,不再理會身後震天的喧譁與越來越多的跪拜身影。
他轉身,青衫飄拂,白鶴相隨,向著開京更深處行去。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光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青衫鶴醫,一指回生。
許清安之名,與他那毫不掩飾的神通。
註定要在今日,震動這座高麗王京,並如野火般,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