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正午,客船在凱撒城上游的碼頭靠岸。
碼頭上早有凱爾托斯家族的管事等候,見到船身靠岸,立刻迎了上來。
加文率先下船,與管事低聲交談幾句,隨即回頭吩咐眾人換乘馬匹。
接下來的路,要改走陸路了。
艾瑞克站在甲板上,最後看了一眼塞納河的方向。
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隻水鳥掠過河面,消失在遠處的蘆葦叢中。
他轉身下船。
馬匹已經備好。艾瑞克翻身上馬,隨隊伍沿著官道向東行進。
官道兩側是連綿的農田與果園,偶爾可見農人抬頭張望,認出凱爾托斯家族的徽記後便躬身行禮。
遠處丘陵起伏,秋日的草木已染上淺淺的黃褐,在陽光下鋪展開層層疊疊的色彩。
兩日路程。
第一日傍晚,他們在路旁的一處驛站歇息。
這些驛站是艾瑞克在六歲的時候提出的,這樣方便過往的車輛停下修整,可謂是利民之舉。
驛站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顯然是提前接到了消息。
第二日,等雄獅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已經是傍晚時分。
城牆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城牆上的烈焰雄獅旗幟迎風招展。
城外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此刻正有幾隊護衛在進行日常操練,遠遠傳來整齊的呼喝聲。
艾瑞克握緊韁繩,策馬加快了幾分。
距離城門還有半里地時,他看見了等候的人群。
最前方的是母親妮娜。
她穿著淡紫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深色披風,烏黑的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站在城門外的石階上,身姿筆直,神色平靜,但那雙與艾瑞克相似的眼睛裡,分明漾著難以掩飾的光。
她身後半步,站著奧蘭。
栗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碧綠的眼睛一直看著這邊。
而在奧蘭身側稍後的位置——
安娜。
她穿著淡青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稍厚的斗篷,腹部明顯隆起,整個人比艾瑞克離開時圓潤了些。
她的面容依舊白皙清秀,只是眼底帶著淺淺的青痕,顯然這些日子睡得並不安穩。
此刻她安靜地站在人群中,目光越過前面的妮娜和奧蘭,牢牢鎖在正策馬而來的那道身影上。
艾瑞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向前。
「母親。」
他先向妮娜行禮,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妮娜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那雙與艾瑞克相似的眼睛從他臉上緩緩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回來就好。」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只有艾瑞克能聽出的微微顫抖。
「安娜,你怎麼出來了,小心肚子。」
艾瑞克連忙來到安娜身邊,抱住了她。
安娜的眼睛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雙手緊緊抱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唉,我讓安娜在城堡里休息,她聽到你要回來的消息,早早就在城門這裡等著。」
妮娜見此,也表達出自己的無奈。
艾瑞克點了點頭,鬆開了安娜。
「我們回去,安娜。」
接著他看向奧蘭。
「奧蘭。」
「少爺。」
奧蘭的語氣居然罕見的帶著一點撒嬌。
「你可算回來了。」
「嗯。」
艾瑞克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長漂亮了,奧蘭。」
奧蘭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加文這時已策馬趕到,與妮娜對視一眼,夫妻二人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懂的眼神。
妮娜面帶微笑,側身讓出道路。
「都先進城吧,不然我的乖孫子凍到就不好了。」
加文也笑著說道道。
「哈哈,是的,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眾人此刻都將目光看向安娜高高挺起的肚子,像是裡面有什麼寶貝一樣,直接讓本就害羞的安娜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隊伍再次啟程。
艾瑞克牽馬步行,與母親並肩。
妮娜走得不快,目光始終落在前方,但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瘦了。」
「還好。」艾瑞克同樣用魔法回應道。
「秘境內吃得不錯。」
妮娜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等眾人回到雄獅堡,正好趕上了晚餐。
長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烤得金黃的乳豬、燉得酥爛的鹿肉、 各種口味的麵包,還有安娜最愛吃的蜜餞果脯。
僕從們穿梭其間,將酒杯斟滿。
艾瑞克坐在主位側方,左邊是安娜,右邊是奧蘭。
安娜換了身更寬鬆的家常衣裙,面色比在城門口時紅潤了些。
她低著頭小口吃著東西,卻時不時抬眼偷看身側的人。
艾瑞克的手擱在她腰側,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隆起的弧度。
他輕輕撫了撫,安娜身子一僵,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少爺……」她小聲嘟囔,頭埋得更低。
奧蘭在另一邊嘿嘿直笑:「安娜姐害羞了。」
「吃你的。」
艾瑞克瞥她一眼,卻沒什麼威懾力。
加文坐在主位,與妮娜相視一笑。
妮娜舉杯,淺抿了一口果酒,目光在兒子和他身側的姑娘身上流連,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科恩和萊恩也在席間,正與加文談論著秘境的事情。
夜色漸深,宴席將散。
安娜靠在椅背上,眼皮有些發沉。
艾瑞克起身,彎腰將她抱起。
「少爺……」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睡吧。」
他低聲道,抱著她向內院走去。
身後,奧蘭望著兩人的背影,咧嘴笑了笑,又低頭對付盤中最後一塊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