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十萬大軍抵達的日子裡，艾瑞克並未閒著。
每日清晨，他都會登上城牆眺望洛蘭山脈的方向。
山脊線上魔獸活動的痕跡越來越明顯，時常有成群飛鳥驚起，偶爾能聽見低沉悠長的獸吼隔著數十里傳來。
羅伊斯每日都會送來最新的情報。
哨所觀察到魔獸數量在緩慢增加，但是艾瑞克時刻戒備著。
另外有幾處靠近山脈的村莊已經出現了零星的魔獸襲人事件，好在提前預警，損失不大。
第二日夜裡，艾瑞克讓安娜帶著孩子先睡，自己則是偷偷潛出了城。
穿過熟悉的密林，繞過幾處新增的哨所，艾瑞克再次來到那處隱秘的洞穴。
他深吸一口氣，沿著那條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下行。
幾個小時後，暗湖城的螢光映入眼帘。
他通過魔法通訊器聯絡斯達，這一次對方回應得很快。
約莫一炷香後，斯達的身影從一處隱蔽的巷道中鑽出，快步迎上來。
「少爺。」斯達躬身行禮，氣息平穩。
「一路可還順利？」
「嗯。」艾瑞克點頭。
「那兩位如何？」
「少爺放心。」斯達側身引路。
「赤瞳閣下一切安好，就是有些無聊。妲己閣下倒是自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艾瑞克嘴角微抽，隨他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來到那處偏僻角落。
斯達移開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
角落裡多了幾張獸皮，牆上掛著一盞以螢光菌為光源的小燈，地面上還鋪了一層乾燥的草墊。
兩隻黑狐趴在床榻上。
其中一隻察覺到動靜，耳朵豎起，眼睛驟然亮起，猛地竄起來撲向艾瑞克。
「赤瞳。」
艾瑞克接住這團黑影，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和重量，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主人，好久沒見，想你！」
熟悉的聲音在艾瑞克心中響起。
另一隻黑狐慢悠悠地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又趴回去繼續睡。
「我也想你，赤瞳。」
艾瑞克揉了揉赤瞳的頭頂，仔細打量。
皮毛比上次更油亮，精神頭十足，顯然被照顧得很好。
他看向斯達。
「辛苦了。」
斯達垂首：「屬下不敢居功。赤瞳閣下的食量確實不小，每日需送三頭岩羊大小的獵物。屬下都是趁著夜裡出城獵殺，處理乾淨後才送進來，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艾瑞克點點頭，將赤瞳放回床榻，從空間戒指里取出兩大箱金幣和一封清單，遞給斯達。
「這次來，有正事要辦。」
他開門見山。
「獸潮隨時可能爆發，我需要一批特殊的藥劑。」
斯達接過清單，借著螢光仔細閱讀。
「卡西尼家族的毒藥和精神干擾藥劑……」
他抬起頭。
「少爺打算用在地下世界的魔獸身上？」
「不是。」艾瑞克道。
「凱撒城背靠洛蘭山脈，如今二十年之限即將到來，或許一場巨大的獸潮即將爆發。」
「獸潮規模太大，僅憑常規手段傷亡必然慘重。我需要能在戰場上快速投放、大規模削弱低階魔獸的手段。卡西尼家族在這方面是行家，他們的藥劑正合適。」
這是艾瑞克真實測試過的，或許是因為地下世界魔植的特性，卡西尼家族的生產的毒類藥劑比地上世界同級別的效果要好很多。
當然，艾瑞克也不是貪心的人，只要能夠對一星魔獸有作用就行。
斯達沉思片刻，將清單收起：
「屬下明白。卡西尼家族的藥劑在黑市上流通，但他們對大額買家會格外留意，輕易不願暴露身份。」
「不過這段時間他們正與德維爾家族爭奪那處礦洞，急需資金招募傭兵，出貨意願應該比平時強。」
「能用傭兵聯盟做掩護嗎？」艾瑞克問。
「可行。」
斯達點頭。
「幽暗傭兵聯盟本就承接各種見不得光的任務，以他們的名義採購，卡西尼家族即使追查，也只能查到聯盟外圍的某個傭兵頭目身上。」
「屬下可以讓希爾去辦，她在聯盟那邊已經混了個熟臉。」
「薇薇安呢？」
「薇薇安在盯著德維爾家族。」
斯達道。
「維康尼亞那邊進展順利，或許再要十幾年他就能突破大騎士了。」
艾瑞克點頭，對斯達幾人的進展頗為滿意。
但是十幾年的時間，艾瑞克或許不需要等那麼久了。
「藥劑的事要儘快。」
他叮囑道。
「種類上，毒藥需要能通過空氣傳播、對大量低星魔獸有效的。主要是一星的魔獸。數量越多越好，金幣不夠隨時去凱撒城取。」
「是。」斯達應下。
「屬下明日就開始運作。希爾在黑市有門路，可以先通過他接觸卡西尼家族外圍的代理人。」
「好，記得注意安全。」
艾瑞克道。
「寧可多花些錢，也不能暴露我們的真實身份。這裡畢竟是地下世界，一旦暴露，再想立足就難了。」
艾瑞克還是不放心，他想要的是等自己突破後再做清算，而不是被那個想像中的那個「羅絲女神」反攻。
「屬下明白。」
艾瑞克又叮囑了幾句，最後看了一眼趴在床榻上的兩隻黑狐。
赤瞳睜著眼睛望著他，似乎有些不舍，但沒有出聲。
妲己依舊睡得香甜，偶爾抽動一下鼻子。
「好好待著。」
艾瑞克走過去，揉了揉赤瞳的腦袋。
「等獸潮的事了結，我就來接你們。」
赤瞳點了點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艾瑞克不再耽擱，隨斯達離開地窖。臨行前，他又交代：
「若有緊急情況，用魔法信標。無論我在哪裡，都會儘快趕來。」
「是。」
身影再次融入暗湖城的陰影中，沿著來路飛速返回。
穿過漫長的地下通道，回到洛蘭山脈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艾瑞克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氣，將疲憊壓下，朝著凱撒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城堡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他繞開正門，從側牆翻入內院，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房間。
剛換下沾染著地下世界氣息的衣物，門外便傳來羅伊斯的聲音：
「少爺，雄獅城的信使到了。伯爵大人派遣的大軍先鋒已至城外三十里，明日正午可抵達。」
艾瑞克推開門，接過信使遞來的軍報，快速瀏覽一遍。
十萬人，九萬普通人，九千餘見習騎士，四百正式騎士，三十大騎士，一位大地騎士。
這份兵力，足以應對獸潮初期的衝擊。
他望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
藥劑的事有斯達他們去辦，獸潮防禦有大軍和兩位子爵配合，潮汐城那邊還有公主調查團的事等著處理。
諸多事務交織，但此刻，他必須先穩住凱撒城的局面。
「傳令下去。」他對羅伊斯道。
「明日正午，隨我出城迎接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