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話落的瞬間。
馬車內光線陡然一暗。
原本相隔五六里的陰雲突然將史終一行吞入其中。
史終謹守心神,視線卻突然天旋地轉起來。
陰雲中游離著大量墨色的線條,好似活物一般蜂擁而至。
原本在草地上看著牛羊吃草的黑瘦牧民,心有所感向著天空望去。
讓史終驚訝的是,這些人沒有選擇逃跑。
反而好似認出了什麼,一個個匍匐在地,朝著天際的陰雲跪拜起來。
墨色的線條呼嘯而過,猛的鑽入牧民的軀體內。
下一刻,十數個牧民跪拜的動作齊齊一頓。
眾人高昂著頭顱,面容扭曲到了極點。
雙目圓睜之際,面部的血肉仿若塌陷般驟縮著,不過須臾,這些人皮肉就緊貼著骨骼,如同一捧枯柴堆在草地上。
緊接著大量的血色筋膜從牧民的屍體中抽出。
復又匯入陰雲中肆掠飛舞的墨色線條中,呼嘯著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墨線更多了!
天也更暗了!
恍惚間,那個枯瘦的老僧好似離他們又近了一些。
甚至那座恢弘的大覺寺好像也隨之迫近了幾分。
明明他們已經停在原地,但這種感覺真實又詭異。
史終對此並不驚訝,因為這就是鬼域的特性。
大部分鬼域,一旦進入,空間和距離都會失去意義。
不過這大覺寺上師的失控為何會這麼快,這麼劇烈?
下意識的想要提醒幾人小心。
正在此時,帶著他們的馬匹似乎受到了驚嚇。
馬首高昂,不住的嘶鳴。
哪怕林強不斷壓制,但整個馬車還是劇烈顛簸起來。
不得已,付,陸兩位教授和史終一起走出了馬車!
兩人也瞧見了草原上發生的一幕。
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陸安邦第一次停下抽菸的動作,沉聲說道:
「血肉為墨,經絡為線,能畫屍骨。
看來格巴確實不是胡說,大覺寺的上師,駕馭的能力好像與鬼墨有關!」
一旁的付先生雙手依然縮在袖子裡,聞言點了點頭。
「大覺寺這一代的上師,繼承的是前人的衣缽,並未進入彌天神山加冕。
而且通過格巴家族記載的信息來看,大覺寺通過這種方式已經傳承了許多代上師。
且每一次都是大覺寺內部自主完成。
這種成熟的傳承必然有著什麼東西是能夠短暫克制鬼墨的!
找到這個東西,應該就能將眼下的局勢暫緩。
這個東西要麼放在大覺寺上師的身上;
要麼就在格巴口中寺廟的地下密室中。
不管是哪一個都有點麻煩啊!」
兩人條理清晰,不急不緩的分析著。
好似在做著某種課題研究。
史終站在一旁撓了撓頭。
先前在大廳格巴講述大覺寺上師時,他也聽說了大覺寺上師大概的能力。
但後面的那些他卻沒有想到。
他雖然經歷過恐怖復甦,但層次太低,也從未駕馭過厲鬼,對於這些反而不如付先生等人敏銳。
此刻聽到付先生的話,他也頗有幾分長見識的感覺。
除此之外,他也一直在想著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為什麼好端端的大覺寺上師會突然失控。
是不是和寄主身上的那隻胎生鬼有關?
正在此時,在馬車前方十數米處零散勞作的四個牧民,見到同伴被墨色線條吸成乾屍後,終於反應過來了不對。
只是常年的麻木,似乎使得他們連逃離都不敢。
只敢呆在原地。
陰雲呼嘯,旦夕即至。
尚在研究鬼墨特性的付,陸兩位教授,突然同時大叫一聲:
「救人!」
隨後快步向著四人衝去。
五六十歲的年紀,在這個年代,許多人已經是人生末年,但這兩位教授卻跑的飛快。
付老邊跑邊脫下右手手套,手掌暴露而出,青灰乾枯。
快速的來到一位放牧民後,一把將其拉到一旁。
虛空中游曳的墨色線條,扎了一個空,轉而沖向付老。
付老早有準備,乾枯的右手猛地高高抬起,血肉蠕動,掌紋開裂,一張青灰色的大嘴陡然開合,向著墨色的線條咬去。
「咔嚓」一聲,利齒交錯,大量的線條被鬼口囫圇吞入腹中。
與此同時,陸老左手拿著菸袋,猛地深吸一口,吞入腹中。
下一刻,周身毛孔舒張,大量的煙氣滲透而出,整個人瞬間變得輕盈,半隱在一個煙霧巨人的體內。
一步邁出,人已在兩個牧民身後。
煙氣瀰漫,兩人被籠罩近煙氣中。
撲空的黑色線條,瞬間暴動。
在煙氣中穿梭肆掠,但似乎再也找不到陸老和兩個牧民。
對方的身體好似都虛化了一般。
兩人轉瞬護住三個牧民。
但另一處落單的牧民就沒那麼走運了,他在馬車的另一邊。
史終本以為林強或許會去救。
但對方拄著一根長木棒,站在馬車上一動未動。
史終本不願意動作。
因為他深知這世上的人是救不完的,強行介入他人的因果,死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但因為還未明確恐怖復甦的源頭,還要跟著考古隊進彌天神山。
史終也不想讓這些心存赤誠的人對他懷有芥蒂。
心念一起,史終瞳孔微顫。
小鬼的身影在他的瞳孔內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股暴虐,陰寒的氣息直衝而起。
原本想要衝到他身前的墨色線條瞬間化作鮮血,紛紛凋零。
身形一動,史終竟在原地留下一個殘影。
他的速度比之付,陸兩位教授也不逞多讓。
不動如山的林強見狀雙眼一眯,呢喃道:
「果然很強!這駕馭的是什麼鬼?竟然這麼凶厲?」
另一邊,史終既然出手,那就是全力以赴。
只是他畢竟起步慢了。
陰雲中的墨色線條已經有部分扎入牧民的體內,劇烈的痛苦使得牧民幾乎難以站立。
這時,史終到了!
下意識的一把將扎入牧民體內的墨色線條攥在手中。
本想著用力一拽,卻發現這些線條被小鬼的陰寒氣息一衝,瞬間活性盡喪。
這小鬼的氣息似乎充斥著無法言語的死意。
這些被鬼墨抽出的血肉筋膜也難以抵擋。
當然同樣難以抵擋的還有那個牧民。
史終發現他快死了!
不是死於墨色線條的抽吸,更像是要死在身上瀰漫的小鬼氣息。
不敢碰觸對方的身子。
史終提著對方腰間的爛布腰帶,將其向著馬車的方向一扔。
這一扔把史終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此刻的力量簡直駭人!
這牧民雖營養不良,但也有八九十斤。
他扔起來,就好似一個小乳狗一般。
以至於這牧民的身子直接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接飛過了馬車頂,到了馬車的另一邊。
若是墜地,這牧民必死。
好在這個時候陸老煙霧迷漫的身形已然回返。
一道煙氣飄出,牧民的身子也詭異的消失在半空。
乍一看兩人合作默契無比。
四個牧民暫時獲救。
史終有些尷尬的回到馬車邊。
付,陸兩老卻和善的對著史終點了點頭。
兩人對於史終剛才的舉動感到很滿意。
但此刻卻不是寒暄的時候。
天徹底暗了下來,連太陽也瞧不見。
墨線盤踞在陰雲中,從四面八方向著馬車圍困而來。
密密麻麻的線條,看的史終頭皮發麻。
正在思索對策,卻見一直站在馬車上的林強,一抖手中的木棒。
木棒上端,一塊侵染著斑駁痕跡的白色衣衫徐徐展開。
一股濃郁的臭味直衝鼻息。
下一刻,肆掠的墨線齊齊一滯。
環繞著馬車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