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一個寬敞的院子,對面三間青石屋。
院子裡到處堆著煉器材料和半成品,亂的下不去腳。若不是李素婉引著,顧青玄都不知要怎麼進去。
院子中央,一個中年漢子站在火爐旁,正不斷捶打一塊燒得通紅的鐵精。
他渾身肌肉虬結,汗水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滑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旺盛的絡腮鬍,幾乎與蓬亂的頭髮、濃密的眉毛連成一片。
二人走進來,那漢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依舊全神貫注地揮舞著手中鐵錘,院中迴蕩著有節奏的「叮噹」聲。
李素婉大約也是習慣了他這態度,非但不出聲打擾,還示意顧青玄在一旁安靜等待。
顧青玄的目光落在漢子手中沉重的鐵錘上。
看著鐵精一點點變小,雜質被剔除,結構更緊實。一揮一敲間似乎暗合某種韻律,讓他心中忽有所感。
修煉一途,又何嘗不是一種錘鍊?
引氣入體,運轉周天,不正是以功法為錘,以意志為火,不斷排除雜質,淬鍊己身的過程嗎?
「轟——!」
一念通達,體內靈力如同受到了無形的牽引,變得洶湧澎湃起來。
那原本堅固無比的穴竅壁壘,此刻清晰傳來鬆動之感,只需再加一把力,便能一舉貫通!
機緣稍縱即逝,顧青玄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盤膝而坐。
他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培元丹,丹藥入口,化為精純的靈力。
他屏息凝神,全力引導著這股靈力洪流,悍然沖向那無形的壁壘!
顧青玄這邊剛一入定,那始終專注於手中鐵塊的漢子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亂發遮掩下的雙眼銳利如鷹隼,瞬間洞察了顧青玄的狀態。
他沉默地放下鐵錘,粗大的手指快速掐出一個法訣,隨即朝著地面輕輕一按。
「嗡——!」
淡白色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籠罩整個小院。
李素婉沖漢子點點頭,默默守護在顧青玄身邊。
小院一時安靜的落針可聞,只剩顧青玄體內靈力奔騰的隱約轟鳴。
衝擊穴竅的過程遠比想像中更為艱難。
培元丹一粒粒服下去,卻始終沖不破壁壘。很快,顧青玄的儲物袋就空了。
若這在家族,他可以強行吸納天地靈氣。但坊市僅靠地脈滋養,靈氣稀薄,不足以支持他突破。
顧青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
他能感覺到,衝擊的力量正在減弱,若再無新的靈氣補充,此次突破恐怕真要功虧一簣!
就在這緊要關頭,李素婉秀眉微蹙,毫不猶豫地玉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了一小包靈石。
她看也未看,便將靈石盡數拋向那打鐵的漢子,低喝一聲:「肖兄,助他!」
那被稱作肖兄的漢子大手凌空一抓,將那包靈石穩穩攝在掌中。
只見他五指猛然發力,並非捏成粉末,而是以一種精妙的力道瞬間震碎了靈石的內在結構!
「噗」的一聲輕響,濃郁如實質的精純靈氣狂涌而出,被那層淡白色光幕牢牢鎖在院內。
整個小院,瞬間形成了一小片靈氣氤氳的霧區。
得到這股外力支援,顧青玄精神大振,體內功法瘋狂運轉,將那股精純靈氣盡數吸納。
蓄勢已久的靈力如同決堤洪水,轟然撞向了那最後的關隘!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自他體內傳出,第五十一處穴竅,豁然貫通!
更多的靈力湧入其中,流轉速度更快,周天循環更為順暢。
顧青玄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平靜。
他長身而起,只覺周身輕盈,靈力充沛,修為又精進了一小步。
他首先對著李素婉和那漢子深深一揖:「多謝婉姨!多謝前輩護法相助之恩!」
李素婉笑著虛扶一下:「恭喜你,青玄。」
她轉而長嘆一句:「唉,青書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用功,我姐也不用那麼操心了。」
顧青玄忙道:
「婉姨過獎了。青書堂兄雖然性子活潑,但修行從不懈怠。您放心,等他回來,我定從旁多督促。」
說著,他又拿出等價靈石,還給李素婉。
李素婉爽快收下,指著那漢子,介紹道:
「這位是肖硯鋒,一階上品煉器師,手藝極佳。」
顧青玄重新見禮:「晚輩顧青玄,拜見肖前輩,多謝前輩方才出手相助。」
肖硯鋒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
「不過捏碎幾塊靈石,順手的事,不用謝。小子,你要煉什麼法器?」
「晚輩有一面盾牌,在之前戰鬥中受損嚴重,想請您幫忙修一修。」
「此外,還有些妖獸身上的材料,不知該如何利用,也想請您給參謀參謀。」
說著,他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近破碎的烏光盾,幽影蝠王屍體,以及一階中品鐵鬃豬妖的獠牙。
李素婉被碩大的蝠王屍體嚇了一跳,秀眉微蹙道:
「青玄,你……你這是加入清剿隊了?從哪兒弄來的中階妖獸屍體?這也太危險了!」
顧青玄苦笑一聲,解釋道:
「婉姨誤會了,只是歷練途中倒霉碰到的。若非這盾牌自動護主,我這條小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李素婉看著盾牌上深深的爪痕和蔓延的裂紋,心中深信不疑。
這時,肖硯鋒已拿起那面烏光盾,仔細察看起來。
他粗糙的手指撫過盾面上被破壞的陣法核心,半晌,才開口道:
「盾牌能修,但自動護主的功能是甭惦記了。除非你再找個陣法師,跟我一同修復。」
他說話看向的是李素婉,但對方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
肖硯鋒再次沉吟,良久,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
「我倒是可以試試改造,加上些你帶來的材料,沒準能做出個攻防一體的玩意兒。」
顧青玄心中一動,忙問道:「敢問前輩,這攻防一體,具體是何種效果?」
肖硯鋒搖了搖頭,光棍地說:「不知道。」
「啊?」顧青玄一愣。
「現在還不知道。」肖硯鋒補充道,眼神中透著一股狂熱,「得做做看,邊做邊想。」
「材料在你手上,靈感在我腦子裡,碰撞一下才知道最後能出來個啥。」
「你要是相信我,就把材料留下,價格也得做出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