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時,夜色已深。
顧青玄雖感疲憊,卻絲毫不敢耽擱。
他取出一隻羊脂玉臼,將寧神草置入臼中,隨後力道均勻地開始搗藥。
每一次研磨都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浪費了分毫藥力。
漸漸地,寧神草化作細密的糊狀,一股令人心靜神寧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隨即,他取來細紗,將草糊中的碧色汁液一點點擠壓濾出,滴落在早已備好的白瓷碗中。
接著,他又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裡面是他平日從靈草上,悉心收集的清露。
他將清露緩緩倒入碧色藥液之中,以玉匙輕柔攪動,使其均勻混合。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腰間解下靈獸袋,一道微光閃過,氣息萎靡、蜷縮成一團的小花便出現在了榻上。
看著小傢伙連眼睛都難以睜開的虛弱模樣,顧青玄心頭一緊。
他拿起湯匙,舀起少許混合藥液,小心地遞到小花嘴邊。
小傢伙起初還有些抗拒,但很快鼻翼微動,嗅到了讓它覺得舒服的氣息。
遲疑片刻,終於伸出粉嫩小舌,開始一點點舔舐湯匙中的液體。
隨著藥液入腹,小花原本有些紊亂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一直緊繃蜷縮著的身體也慢慢舒展開來。
見此情景,顧青玄一直緊蹙的眉頭才稍稍鬆開了些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將沉沉睡去的小花妥善安置,這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白玉丹瓶。
瓶身在皎潔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觸手溫涼,沉甸甸的。
這裡面裝著的,是那粒足以讓許多鍊氣中期修士為之瘋狂、不惜代價爭奪的破境丹。
然而,顧青玄不過才鍊氣四層,距離衝擊後期瓶頸,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若是長風叔在族中就好了……」
他困於鍊氣六層巔峰已數年之久,根基紮實,所欠缺的正是這樣一個突破的契機。
若是自己能早些得到這枚丹藥,長風叔也就不必為了那一線虛無縹緲的機緣,去冒那性命之險了。
只可惜,世間之事,從無「如果」。
長風叔目前音訊渺茫。
萬般思量,也只能暫時按捺下來,一切需待他平安返回族中之後再作計較。
顧青玄又將丹瓶拿在手中把玩片刻,便將其重新封好,鄭重地收回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今晚的經歷,如同一場洗禮,將他過去一些天真的想法沖刷得七零八落。
在這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修真界。
個人的修行境界、鬥法實力固然是立足之本,但家族的興衰存亡、人心的複雜算計。
以及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義牽絆,同樣是修行路上必須直面的重重關隘。
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後者更容易影響道心。
稍有不慎,便可能釀成心魔,萬劫不復。
這也讓他更加堅定了,短時間內不考慮婚配之事的決心。
既然通過立功來換取自由這條路行不通。
那麼,他也只有竭盡全力修煉,早日向族長證明,自身道途可期這一條途徑了。
思及至此,顧青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摒棄所有雜念,在靜室榻上盤膝坐好,手掐法訣,緩緩運轉起《御靈功》。
漸漸地,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深層定境之中……
次日午時,顧青玄準時來到了莊嚴肅穆的家族宗祠之前。
今日與他分在同一組執行巡守任務的,正是之前獸潮中,被他冒險救下的堂姐顧青寧。
顧青玄剛到宗祠門口,便看到那道熟悉的倩影已等候在那裡。
見顧青玄準時到來,顧青寧露出溫婉的微笑,粉腮邊盪開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主動上前幾步,來到顧青玄面前,鄭重其事地斂衽一禮,聲音清脆悅耳:
「青玄堂弟,前夜救命之恩,青寧沒齒難忘,請受我一拜。」
顧青玄見狀,連忙側身避開,同時擺手笑道:
「青寧堂姐言重了,你我既屬同族,相互扶持乃是分內之事,何談恩情?」
「堂姐不必如此客氣,更無須時時掛懷,反倒讓小弟我心中不安了。」
顧青寧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素手輕抬,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做工極為精巧、用料考究的錦囊。
雙手捧到顧青玄面前,誠懇說道:
「我深知堂弟你光風霽月,施恩不圖回報。」
「但恩情就是恩情,若僅僅口頭道謝,我心中實在難安,於道心亦有掛礙。」
「此物是我閒暇時,參照家族藏書中那部殘缺的《靈香譜》古籍,自己摸索製成的『靜心香』。」
「此香以夜幽花為主材,再輔以幾種具有安魂定魄之效的靈草。」
「經一年時間的反覆調製,方能成形。」
「於靜室之中修行悟道時,點燃少許,有安神定魄、驅散雜念之微效。」
「此物雖比不上那些價值昂貴的丹藥來得立竿見影,但勝在藥性溫和,效力持久綿長。」
「對堂弟平日裡的打坐修煉,或能有些許裨益。」
「區區心意,還望堂弟莫要推辭。」
顧青玄心中驚訝,接過錦囊。
剛一到手,便有一股清雅恬淡的獨特香氣,隱隱從中透出。
那香氣沁人心脾,竟真的讓他因昨夜種種而有些紛亂的心緒,莫名地平和了幾分。
「靈香一道,博大精深。」
「傳聞中,那些技藝高深的制香大師,不但能以特製靈香布陣禦敵,更能以玄妙香韻輔助悟道。」
「其神妙之處,絲毫不遜于丹道。」
「沒想到堂姐你竟有如此巧思妙手,僅憑些許殘卷記載,便能獨自鑽研,制出此等效果的靈香。」
「青玄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實在佩服。」
「這份禮物我很喜歡,便厚顏收下了,多謝堂姐。」
顧青寧見他確是真心喜歡,臉上的梨渦不由更深了些,高興地說道:
「堂弟喜歡就好!」
「我平日修煉之餘,就最愛擺弄這些。」
「你若是用著還好,日後隨時來找我要,千萬別客氣。「
二人相視一笑,先前那點生疏感頓時消散無形。
他們不再多言,默契地按照既定路線,開始今日的巡守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