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血池洗身,再會玄陽
殿內一片沉靜。
聖子————
蘇秋鴻眼底有些許恍惚,若是她未曾記錯,天血聖地,上一代聖子,已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甚至就連顧仙音,都未曾站在這個位置之上。
陸林生是她引入宗門的,親眼看著他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擢升至聖子,這般感受,實在有些微妙。
「有勞蘇長老。」
陸林生頷首,拱手一禮,心緒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尊榮而有何變化,只是有些無措。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能夠拯救蒼生的人,被寄予厚望,帶來的往往是沉重的壓力。
天上不會平白掉下好處,萬事皆有因果,往後的情勢,可能會遠比他想像中更加複雜。
陸林生跟著蘇秋鴻,一路穿過數道法陣,跨入了一扇虛空門戶,最終抵達了一處被氤氳血霧與混沌氣息完全籠罩的秘境入口。
「這裡便是聖池所在。」
蘇秋鴻停步,神色肅然:「此池乃聖地立教根基之一,匯聚地脈靈髓與先賢道血精粹而成,有鞏固道基,純化血脈之神效,歷代唯有聖子,或為聖地立下不世之功者,方有資格入內洗禮。」
她望向陸林生,沉聲道:「聖子初次入池,當靜心感悟,引聖池本源之力淬鍊己身血脈,時間長短,視個人根骨與造化而定,我會在外護法。」
「多謝長老提醒。」
陸林生拱手一禮:
一步踏入血霧之中,周遭景象驟變。
腳下地面,鋪著靈晶,溫潤如玉。
前方,九口泉眼,直徑約丈許,呈九宮方位排列,汩汩涌動著池水,色澤各異,赤紅如焰,暗金如髓,抑或瑩白如月。
池水不斷匯流,湧入正中心的主池之中。
主池方圓十丈,水面平靜無波,色澤不斷流轉變幻。
池面上空,絲絲縷縷的血色道紋與混沌氣息交織,凝結蓮花,道鍾,古鼎等異象虛影,時而幻滅,時而新生,道韻天成。
僅是站在池邊,陸林生便覺周身四百九十處穴竅自發輕鳴,體內髓火蠢蠢欲動,氣血與池中散逸的精粹產生微妙的共鳴。
陸林生,不再遲疑,褪去外袍,緩步踏入主池之中。
池水微涼,觸感並非尋常液體,好似濃郁到化不開的靈髓精華。
他剛跨入池中,九口泉眼,便好似被同時激活!
嗡九道色澤各異的磅礴本源,自泉眼湧出,順著水流,徑直沒入陸林生體內。
嗡陸林生身軀劇震,這股力量,溫和浩瀚,撫過每一寸經絡骨骼。
他的體魄神魂,徹底開始了洗滌與重塑。
池水中的法則碎片,主動融入他的穴竅,與他體內本源,緩緩交融。
那些因強行沖竅留下的細微暗傷,以及根基中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些微瑕疵,在這
股力量的沖刷之下,被迅速修復,彌合,直至完美無瑕。
更為神異的是,他感覺自身的血脈,似乎也在發生著蛻變,似乎有某種東西,要自血脈深處復甦。
髓火燃燒的愈發旺盛,將池水中蘊含的精粹,去蕪存菁,化為最純粹的生命本源,滋養著本就強悍的體魄。
時間緩緩流逝。
陸林生沉入一種深層次的入定。
意識好似與整座聖池,乃至那九口泉眼相連。
他看到了天血聖地傳承的部分縮影,看到了歷代先賢在此淬鍊己身,留下道痕的印記,隱隱觸摸到了一絲武道真諦。
一幅幅道圖,在他的腦海中流轉不息,那是一條條近乎完美的經絡通路。
不知過了多久。
池水漸漸恢復平靜,九口泉眼湧出的本源之力依舊旺盛,但陸林生的體魄,已然洗鍊完成。
再繼續下去,也已然不會有太大收穫。
陸林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肌膚瑩潤,隱有寶光流轉。
燃髓境,已然徹底圓滿,修為完全穩固。
道基被夯實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境地,與天地靈氣的親和度,對各類法則的敏銳度,都有了顯著的提升。
他起身,靈液沉重如水銀,不沾分毫。
穿戴整齊後,他周身氣息已完全收斂。
如今,他已燃髓圓滿,可以著手開始準備逆脈,構建新的氣血運轉通路,跨入逆脈境,也就這幾日功夫了。
那一次悟道,給他帶來的收益,實在過於龐大,此刻,他等於是數位武道大聖匯於一體,轉世重修。
凡境的些許關隘,對於他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瓶頸。
秘境之外,蘇秋鴻依舊等候於此。
「有勞蘇長老久候,我進去了多久?」
修行之時,難以感知到時間流逝,陸林生只隱約感覺,好似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分內之事,聖子此次閉關,正好十日。」
蘇秋鴻道了一句,轉身帶路:「年關將近,再有半月,便是聖地天血大祭」之時,祭祀上天,告慰歷代先賢英靈,同時也會對一年來表現傑出的弟子進行褒獎,賜下資源福澤。」
「聖尊說,此次大祭,事務繁瑣,聖子便不必參與了,以免耽擱修行,不過大祭之後,會有一場內禮,需要聖子到場。」
她頓了頓,補充道:「內禮,不對外宣揚,僅聖地太上長老與掌教聖尊在場,需要謁祖碑,為聖子刻下名帖,正式入名牒,以傳後世。」
陸林生聞言,心中明了,這是天血聖地內部,對他聖子身份的確認。
不顯於外,但意義非凡。
回到居所之後,陸林生愈發深居簡出。
大部分時間,都在用於鞏固修為,並開始著手為逆脈境做準備。
逆脈境,是修行中承上啟下的關鍵一環,需在原有天生的經絡之外,以自身氣血於血肉骨骼甚至竅穴之間,構建出全新的逆脈通路。
此境一成,氣血運轉速度,與爆發力將倍增,諸多神通秘法的威能,亦會暴漲,為後續的通天之境,打下根基。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構建逆脈需小心翼翼,反覆推演嘗試,稍有不慎便可能損傷經絡,甚至留下道傷。
但陸林生不同,那次悟道引動三碑齊鳴,獲得的不僅是些許感悟,還有高屋建瓴一般的洞察力。
此刻他自身,便好似是數位武道大聖,匯聚於一體,對於凡境關隘的理解,早已透徹無比。
對於他而言,不過是些許水磨工夫罷了。
陸林生靜坐於殿中聚靈陣眼,心神沉入體內。
意識如絲,牽引著奔騰如汞漿的氣血髓光,將諸多逆脈圖譜,一一融合,緩緩開拓。
第一條逆脈,自尾閭而起,沿脊柱夾脊上行,過玉枕,透百會,再分兩支下行歸入丹田,此脈若成,可極大強化龍脊,通天地之橋,貫七十餘竅。
一旦建成,他可瞬息之間,啟動七十餘竅海,彈指便可鎮殺尋常燃髓圓滿修士。
在上古之時,跨入此境,便已與仙神無異,即將握有摘星攬月之能,抬手碎星。
構築經絡的過程,精細而緩慢,需以自身氣血一點點去沖刷溫養,固化這條無形的道路。
相比於辟海時的橫衝直撞,這一境界,需要些許耐心,陸林生的修行速度,不可避免的放緩了一些。
不過,就目前而言,他的時間很充裕,不必急於一時。
修行之餘,他也會分出部分心神,通過系統GM權限,悄然觀察著其他玩家的動向。
【當前玩家在線:79/100】
隨著時間推移,玩家的數量在依舊在緩緩減少,不可預料的情況實在太多。
現如今玩家的平均等級,已經提升到了五十級左右,不過真正的修為,還是落後了一截,大多在四境,甚至於還有停留在三境的。
修為較弱的玩家,基本上是因為將精力放在了副職業之上,對於修為,並不是特別上心。
修行本質上並不是一種很愉快的體驗,很是枯燥,並非所有人都能適應。
出現這種情況,不足為奇。
陸林生閉關修行之時,年關將近的喧囂,逐漸在天血聖地內瀰漫開來。
不入天境,大多弟子都是只有一百二的壽數,每一年,對於他們而言,都極為珍貴。
尤其是一些年歲已高的長老,基本都已是在掰著手指數日子。
諸多弟子的神色亦是鬆緩了一些,天鎖大限在頂,不得不逼著人努力修行,生怕慢了一分,錯過天門之望,一直處於這種高壓狀態之下,也是難得喘息之機。
各處殿宇樓閣,皆是張燈結彩,不失聖地氣派,亦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陸林生緩緩睜眼,走出大殿,抬頭望向遠處虛空。
聖地山門,一道道強大的氣息接連降臨,神光璀璨,法駕隆隆。
有駕馭古舟的古老世家,有乘坐靈禽的各道宗門,亦有萬神殿傳道使,絡繹不絕,前來觀禮天血大祭。
年關大祭,不僅是天血聖地的內部盛典,對於萬神殿的諸神而言,也是一次大補。
神主賜福,會讓一位神祇的實力,發生巨變。
這也是聖地拉攏神靈的手段之一,並非唯有天血在這麼做,整個武煌域,乃至仙穹境的人族道統,都是這麼做的。
有時候想要存續,就是需要一些轉圜餘地,世間永遠不是非黑即白。
陸林生看了片刻,轉身回了大殿。
剛坐下,一道提醒便陡然傳來。
【玩家ID034邀請您加入團隊副本血債血償」】
陸林生神色一頓,沒有遲疑,直接選擇了接受。
無論李玄陽與如今的神主究竟還算不算是同一個人,他都是陸林生如今必須要拉攏的人。
至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兩人能夠作為盟友。
【團隊副本「血債血償」開啟中————】
【檢測到管理員權限————副本升級中————】
【升級完畢,開啟隱藏副本:滅族」】
【副本:滅族(團隊)】
【開啟等級:LV50及以上】
【主要掉落:功法,靈石,丹藥,大量經驗值】
【難度評級:困難】
陸林生面色平靜,看著眼前的大殿,被熟悉的黑暗吞沒。
【副本加載完畢————】
【描述:雲氏一族在清雲城盤踞數百年,富甲一方,出了數位高階修士,行事愈發肆無忌憚,強占靈田,逼良為奴,截殺過往商旅,以祭祖為名,行邪法採補,血債纍纍,城內各方勢力,懼其勢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雲家老太爺三百歲壽誕在即,廣發請帖,宴開百席,有一行修士,已悄然混入賀壽賓客之中,或懷揣血仇,或為私怨,隱忍多年,磨刀礪刃,伺機暴起發難,行斬首滅族之舉。】
【副本主線任務:滅雲氏一族,獎勵視任務完成度結算。】
【團隊頻道已開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感官重新回歸。
首先湧入陸林生鼻中的,是一股濃郁脂粉香,混雜靈果氣息。
陸林生緩緩睜眼,耳邊瞬間被嘈雜的聲浪淹沒,絲竹管弦之樂,賓客喧譁談笑,侍女輕盈步履,以及杯盞碰撞的脆響,接連入耳。
陸林生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大殿門前,身旁還有三人,除卻李玄陽,另外兩人之中,一人是生面孔,另外一人,陸林生此前見過。
【裴無塵(ID002):陸老大,好久不見。】
此前在雷堡副本之中,也是這裴無塵。
另外一人,是名少女,看著不過十四五歲,氣息有些許陰冷。
察覺到陸林生的視線,少女微微頷首,主動在團隊頻道打了招呼。
【ID061:孟聽瀾,見過三位。】
陸林生頷首,報了姓名,望向李玄陽。
【李玄陽(ID034):我還以為你沒空,準備找別人。】
【陸林生(ID003):正好有些時間。】
話落,陸林生抬眸望向大殿深處。
大殿於夜色之中,金碧輝煌,暖玉鋪地,樑柱之上刻著祥雲仙鶴,四壁懸掛夜明珠,亮如白晝。
大殿兩側,整齊排列著數百張案幾,此刻已是座無虛席,案上擺滿了靈酒佳肴,靈氣氤氳。
「幾位呆站著作甚?可有請帖?」
門前收納賀禮的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過來,有些漫不經心。
重要的客人,都已入席,餘下的都是些小魚小蝦,不足為道。
若非今日是老爺子壽宴,他甚至懶得來過問這幾人。
嗡雪亮的劍光,瞬間彈起,如遊動轉身,擦過中年男子頸側。
噗!
頭顱拋飛而起,鮮血濺涌三尺之高,染紅了殿陛。
陸林生還未曾開口,一旁的孟聽瀾便已是悍然出手,直接砍下了眼前之人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