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變更
對於陸林生,李玄陽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但至少知道他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再者,他一貫很聽人勸,左右不過是推遲婚期而已,不會有什麼大事,就當是避避晦氣。
【ID043:在下商嶼,幾位怎麼稱呼?】
團隊頻道傳來一條消息。
陸林生抬眼掃了過去,是個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神色平靜,眉宇間帶著一絲疏離。
他背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刻著北斗七星圖案,周身隱隱有星辰之力流轉,神念若有若無的探出體外,感應周遭環境。
【ID003:陸林生】
【ID034:李玄陽】
【ID033:盧景升。】
盧景升是個體格魁梧的壯漢,身高八尺,肌肉虬結,披著一件暗紅戰甲,手臂之上有不少猙獰傷疤,歷經過諸多生死,腰間別著一柄大刀,大口嚼著一塊肉乾,目露幽光。
陸林生掃了兩人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實力平平,等級平平,還不如李玄陽,沒有多
少值得在意的地方。
四人簡單聊了幾句,便向著不遠處的車隊靠了過去。
陸林生無意與這些太平宗的人多言,直接顯露修為,收編了整支隊伍,向著目的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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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參差,在陸林生的感知之中,更為明顯。
這些人,並無儲物法寶,而且對於空間法則顯然沒什麼理解,沒有傳送陣。
這兩樣東西,但凡有一樣,送個物資,也不至於如此費時費力。
車隊人數太多,要帶著一起跨越虛空,要耗費不少力氣,陸林生也無意這般做。
這些人是以靈獸拉車,可日行萬里,副本給的時間,綽綽有餘,直接趕路便可,他也不必浪費時間在此,同步修行煞血煉體,才是正事。
李玄陽與陸林生上了同一輛車,沉吟了片刻,心下還是有幾分疑慮,開口問道:「如果不推遲婚期,會發生什麼?你看到的具體是什麼?能不能說清楚些?」
「血光,刀兵,喪幡。」
陸林生言簡意賅:「婚宴變喪宴,言盡於此。」
聞言,李玄陽抿了抿嘴,神色驟凝,沒有再多問。
這些話,已經足以說明情況的嚴重性。
車隊剛前行了不到百里,李玄陽就被迫下了車。
在陸林生修行煞血金身的情況下,與其同處一室,他有些承受不住血煞侵蝕。
即便陸林生有意收斂,他依舊被餘威所傷。
車隊馭空而起,貼著山巒,蜿蜒前行,奔馳如風。
風平浪靜,除了偶爾竄出的妖禽,並未遇到什麼異常。
【ID043(商嶼):落魂峽快到了,前方十里,煞氣凝結,應該是有埋伏。】
團隊頻道傳來一條消息,顯然,商嶼對氣機的感應,較為敏銳。
【ID033(盧景升):確實,有血腥氣。】
李玄陽沒有在意他們兩個的話,思緒發散,有陸林生在的副本,基本都是划水,他已經習慣了。
他已經在思考,等會兒退出副本之後,該帶莊弈秋去哪裡暫避一段時日。
車隊的前方,驀然出現兩座凌雲絕峰,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形成一道天然峽谷。
谷口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濃密的樹冠將天光遮蔽大半,投下大片陰影。
正是落魂峽,方圓萬里之內最為險惡之地。
車隊領頭的是個略顯乾瘦的中年漢子,姓陳,是太平宗此次押鏢的執事,他面色凝肅,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沉聲開口:「結陣。」
雖說如今的隊伍,已被人強行接管,但職責所在,該做的事,仍舊要做。
數百名修士與太平宗弟子迅速散開,以鏢車為中心,結成圓陣,刀劍出鞘,弓弩上弦,氣氛驟然緊繃。
「三位道友。」陳執事轉身看向李玄陽三人,拱手道:「前方恐有埋伏,還請助我等一臂之力,事後太平宗必有重謝。」
他不敢去打擾陸林生,更不敢開口要求其出手。
轟不等幾人開口回應,遠處峽谷兩側,驀然炸起漫天煙塵。
箭雨如蝗,自崖頂傾瀉而下,破空聲尖嘯刺耳。
箭矢並非凡鐵,箭頭之上閃爍著破罡符紋,專破修士護體真氣,顯然籌備已久。
「防陣!」陳執事厲喝。
不等諸多弟子回應,一道碧紫屏障,自天而落,庇護了整支車隊。
鐺鐺的撞擊聲,如暴雨擊瓦,箭矢撞上屏障,紛紛炸裂,隱有雷光進射。
車廂之內,陸林生沒有動。
跨入通天境之後,他愈發遊刃有餘,周身煞金洗鍊身軀的同時,還能一心二用。
他抬頭,眸光穿透車廂,看向遠處的接天峽谷,抬手隔空一抓。
轟隆兩座凌雲之峰,自半山腰起,被無形之力硬生生扯下,如同隕星對撞,轟然炸開漫天塵煙。
「不好!」崖上傳來驚呼。
數道身影倉惶躍出,巨石碎土擦身而過,眸光驚駭。
那三人落地,皆是身穿黑衣,頭戴惡鬼面具,為首一人氣息深沉,赫然已是六境圓滿,手握一柄白骨長幡,幡面繡著猙獰鬼首。
「太平宗果然請了高手護道。」
鬼面人聲音嘶啞:「可惜,今日你們都要留在這落魂峽!」
他長幡一揮,幡面鬼首雙眼亮起猩紅微光。
霎時間,峽谷陰風大作,鬼哭狼嚎之聲四起,地面裂開無數縫隙,一隻只蒼白魂影從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黃泉之門洞開。
更遠處,喊殺聲震天,近百道身影衝出,刀光閃爍,煞氣騰騰。
「是鬼幡!」陳執事臉色大變:「邪道至寶,能召陰兵鬼卒!這些鬼卒是陰氣所化,除非破開鬼幡,否則殺之不盡!」
話音未落,虛空震顫,天火焚空,卷過蒼穹。
撲來的陰兵鬼卒,被捲入滔天烈焰,慘嚎著扭曲變形,噗的一聲,接連化作縷縷黑煙,轉瞬消散。
殘存的劫道修士,亦在烈火之下,瞬間被焚為灰燼。
李玄陽坐在車轅之上,眼皮都未曾抬起,一旁的兩位玩家,面面相覷,沉默不語,神色隱約有些許凝重。
諸多太平宗,乃至帝庭修士,亦是目瞪口呆,看著後方不遠處的車架,滿眼敬畏。
這種修為,即便是坐鎮帝京的大國師,怕是也難以望其項背。
陳執事咽了口唾沫,上前躬身:「多謝前輩出手。」
「儘快趕路。」
車廂之內,傳來一聲低語,而後再度陷入了沉寂。
接下來的路程,就如同副本描述所言,依舊是危機四伏。
劫殺的修士,前仆後繼,各種陷阱伏擊,層出不窮,還有詛咒,傀儡,幻術等詭譎手
段。
但這些麻煩,在陸林生面前,形同虛設。
先是數百修士,藏於密林,陸林生抬手一掌,掌風如龍,將整片山巒夷為平地。
而後便是一座毒瘴大陣,毒霧瀰漫,觸之即死,陸林生張口一吸,便將漫天毒霧盡數吞入腹中,煉化成一絲本源,融入體內根基。
跨入通天之後,無缺根骨的強悍之處,方才真正顯露出來。
萬道不離本源,皆是天地宇宙乾坤的一部分。
只要他的修為足夠強,便能盡數化為己用。
在趕路過程中,還有一位跨入了七境的大修士來襲,被陸林生一指點碎了護身靈兵,當空碎成血霧。
所過之處,摧枯拉朽。
商嶼以及盧景升二人,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很自覺的開始了掃尾。
所得的東西,他們也為陸林生留了最大一份。
李玄陽則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便會詢問陳執事,距離終點的安南城,還有多遠。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月上中天時,安南城高聳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上燈火通明,守軍如臨大敵,直到確認太平宗等人的身份,城門方才緩緩打開。
當最後一輛鏢車駛入城中,四人的耳邊同時響起了系統提示:
【副本任務已完成】
【獎勵結算中————】
【獲得:七色寶芝1,上品靈石20000,經驗值+28000】
【玩家等級提升至LV70,獲得抽卡機會6】
車隊在城頭緩緩停下。
李玄陽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進入陸林生所在的車廂,人未至,聲先到:「義父,我先退了,有事聯繫————」
話未說完,他倒吸一口涼氣。
車廂內,陸林生盤膝而坐,周身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肌膚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面部血肉更是消失大半,筋肉裸露在外,森白的頜骨隱約可見。
僅剩的一隻眼球緩緩轉動,看向李玄陽:「一切小心。」
聲音嘶啞。
李玄陽重重點頭,有些遲疑:「我明白,你這——沒事吧?」
「無妨。」陸林生打斷他:「去吧。」
李玄陽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淡去,退出副本。
陸林生內視檢查了一陣身體,也閉上眼睛,並未過多停留,退出了副本。
車廂外,商嶼與盧景升看著兩人接連退出副本的消息提醒,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微微頷首。
兩人緩步上前,望向那些有些驚魂未定的太平宗弟子,而後又望向滿載的鏢車。
商嶼面色平靜,抽出長劍,劍尖指向諸多修士:「車中那位道友說了,此次押送的所有東西,全部交出來。」
陳執事臉色瞬變,隱約有些蒼白,額間見汗:「道友,這————」
不等他說完,一旁的盧景升,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除開這些,這城內能調集多少資源,全部送來!」
聞言,陳執事面色慘白,望向不遠處寂靜的車廂,隱隱有些絕望,噗通一聲,跪地叩首:「前輩,這是西南三州億萬百姓的賑災資糧,如果都取走,累及千萬人,必是生靈塗炭,能不能多少留下一部分?」
聞言,盧景升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淡淡開口:「這與我等何干?」
陳執事咬緊牙關,雙拳握緊,青筋暴起,他身後,諸多修士眼中殺機漸起,手按兵刃o
這是他們的祖地,沒有這些資糧賑災,死的可能就是他們的親朋眷屬。
但最終,沒有人敢拔劍。
那一掌平山破陣的餘威尚在。
陳執事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放棄,再度叩首:「望前輩垂憐!」
車廂沉寂,沒有任何回音傳來。
見狀,陳執事不由身形一軟,頹然垂下頭顱,忽然間,他神色一頓,眸光微凝。
以那人的實力,若是想要這些東西,大可在動身之前便直接出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自取便是。
陳執事跪著挪動了幾步,猛然抬頭,盯著死寂的車廂,眼中血絲隱現:「前輩,還請現身一見,高抬貴手,給西南三州百姓,指條活路!」
依舊是一片死寂。
他不再遲疑,起身大步上前,挑開了車簾,一片空蕩,只餘一片血腥氣。
見狀,陳執事轉身,望向商嶼以及盧景升二人,眼中殺機瘋漲。
那二人不知何時,已然各自退至一輛車架之旁。
下一瞬,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身影,便連同車架,憑空消失,無影無蹤。
剛剛提起的殺機,驟然一散。
諸多修士,面面相覷,久久回不過神。
【退出副本中————】
李玄陽緩緩睜開雙眼。
靜室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起身走出洞府,外間月色如霜,灑落一地銀白。
想起此前陸林生的提醒,李玄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安,徑直朝著東南方向的一座幽靜小峰而去。
那是莊弈秋的居所。
夜風撲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夜色寧靜,只有遠處幾座山峰還有零星燈火。
不過片刻,他已落在山腰處,眼前是一座精巧的院落,院中植滿靈花,此刻在月色下靜靜綻開雲霞,幽香浮動。
院門虛掩。
李玄陽輕輕推開,穿過迴廊,來到主屋前。
屋內燭光還亮著,一道纖細身影映在窗紙上,伏於案前。
篤篤屋內的人影微頓,隨即傳來輕柔的腳步聲,門被拉開,露出一張清麗面容,身著一襲淡青襦裙,長發未束,如瀑般垂至腰際。
「李——師兄?」
李玄陽踏入院內的一瞬,莊弈秋便已然有所感應,但卻不敢有所動作。
此刻當面,她眸中不免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為淺淺的羞意,心中慌得愈發厲害。
李玄陽深夜來訪,不免讓她有些多想。
「能否進去說話?」李玄陽直言道。
莊弈秋眸中閃過一絲遲疑,猶豫一陣,還是側身移步,讓開了路。
李玄陽步入屋內,環顧四周,房間布置簡潔,玉案上攤開著幾卷陣法圖譜,她方才顯然是在研習陣法。
「師兄請坐。」莊弈秋示意他在茶案旁坐下,自己則去斟茶。
「弈秋。」李玄陽喚了一聲,有些遲疑。
莊弈秋端著茶盞轉身,聞言動作微頓,將茶盞奉上後,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眸光微垂,等待下文。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幾分不安。
李玄陽沉吟幾息,緩聲道:「你我的婚期,要往後推一推了。」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莊弈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交疊的雙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良久,她才輕聲開口:「為何?」
聲音很輕,好似怕驚擾了什麼。
莊弈秋垂下眼帘,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師兄,你————是不是對這樁婚事,有不滿之處?」
她抬起頭,目光微黯,卻強撐著擠出一絲笑容:「你若不願娶我,也沒有關係的,我去跟爹說一聲就好了,不會讓你為難。」
李玄陽心中微緊,知道這句話會讓她誤會:「我————」他頓了頓:「只是近日閉關久了,心中不暢,想帶你出去散散心。」
這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不過,還是先把人帶出去再說。
莊弈秋神色有些許遲疑,將信將疑。
李玄陽起身,緩緩握住了她的手:「出去走走,去冰原賞雪,等回來再成婚,也不遲。」
莊弈秋愣了片刻,頷首道:「好,我聽師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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