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霧江尋蹤
天邊殘陽,墜入大地,逐漸消失無影,霞色漸暗。
「當不起上使二字。」
金汀連連搖頭,沉聲道:「若是有事,直接吩咐便是。」
「談不上吩咐,此行我為斬巡江化聖元君至此,有兩個問題,想要請教。」
陸林生沒有浪費時間,直言道:「斬殺巡江化聖元君之後,我需要一個能穩定局勢的替代者,金上使對這附近的了解,遠勝於我,可有合適人選?」
斬巡江化聖元君?
聞言,金汀心頭一動,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陷入沉吟。
對於這件事,她並未發表什麼質疑。
久居神座之下,侍奉上神,對於如何跟一些大人物相處,她已有十足的心得。
既然陸林生要做,那顯然是有了很大把握。
至於能不能做成,那不是她要考慮的事,也輪不到她去質疑什麼。
陸林生問,她答便可,話太多,容易招厭。
她沉吟片刻,緩聲開口:「原先凌星殿之下,連同巡江化聖元君在內,修為在九境以上的妖神,共有五位。」
「其中最為合適的,應當是「碧淵真君」,她心思縝密,掌管凌星殿內務六百餘年,熟悉附近的一切事務。」
她頓了頓:「但有兩個問題,其一,她向來心思難測,很難確保忠心,需要有萬無一失的控制手段,其二,便是她的修為,在四周諸神之中,不算太強,難以完全站穩巡江化聖元君如今的地盤。」
陸林生神色不變:「這些不是問題。」
實力不足,那就把附近的威脅,徹底剷除乾淨便可。
至於控制手段,他本就是御獸師,稍微花些精力而已。
金汀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那就碧淵真君,她很合適。」
有了目標,陸林生頷首問道:「如何找到巡江化聖元君本體所在?」
這才是關鍵。
金汀眉心微微蹙起,眸中浮現出凝重之色:「神靈的本體,很難找。」她沉聲道:「香火神靈,一般而言,能不動就不動,本體常年處於深層次閉關修行狀態,藏匿之處,極為隱秘,即便是我,也不知具體位置。」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除非有神血符詔。」
「神血符詔?」陸林生眼中精光一閃。
「那是香火神靈的核心信物。」
金汀解釋道:「以自身精血煉製而成,既是神位憑證,也是感應本體的媒介,手持符詔,便能鎖定其本體方位,只有最值得信任的傳道使,才會有這種東西。」
她看向陸林生,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我加入巡江化聖元君摩下時間還短,滿打滿算不過數月,還未得到足夠信任,沒能接觸到符詔。」
沒有神血符詔,即便是她,也根本找不到巡江化聖元君的本體所在。
「神血符詔————」
陸林生神色一動,有些不太確定:「我好像有。」
金汀微怔。
陸林生抬手,在虛空一划。
虛空泛起漣漪,兩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符詔緩緩飄出,懸於半空。
兩枚符詔,通體暗紅如血,散發著些許神威。
此前在回到藏龍宗的副本之中,他斬了那兩位七境傳道使,副本結算,給的獎勵,正好給了兩枚神血符詔。
金汀盯著那兩枚符詔,眸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傳道使的神血符詔,您怎會有?而且還是兩枚?」
陸林生神色平靜:「此前斬了兩位傳道使,順手收了,一直不知有什麼用處,就放在了手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金汀卻是聽得心驚肉跳。
金汀抬手將神血符詔收入掌心,仔細觀察,片刻之後,方才肯定的點了點頭:「的確是巡江化聖元君的神血氣機,不會有錯。」
她已然看出,這兩道神血符詔,屬於七境的傳道使。
這在巡江化聖元君的麾下,也不是很常見的人物,死一個,都是大事。
若是她沒有猜錯,這兩枚神血符詔的故主,應當是葬身於藏龍宗與青岳宗的那場大戰之中。
當時的結論,是死因不明,未曾想居然是葬身於陸林生之手。
一時間,金汀看向陸林生的眼中,不免多了一絲敬畏。
那時陸林生還未曾去武煌域,便已有這般駭人戰力,且不顯山露水,實在驚人。
自始至終,她居然都沒有看出半分端倪,這個年輕人,遠比她想像中還要恐怖。
「有神血符詔,那就好辦了。」金汀定了定神:「神血符詔與神靈之間,有微妙共鳴,只需催動此符,巡江化聖元君必然會有所反應,只要鎖定反應源頭,便能找到元君本體的大致方位。」
陸林生微微頷首:「先將它找出來。」
話落,二人不再耽擱,當即踏空而起,激活符詔,向著遠方遁去。
夜幕完全降臨。
大江波光粼粼,天穹之上,明月高懸,灑下清冷銀輝,星辰如碎鑽,點綴於漆黑大幕之上。
陸林生與金汀手握符詔,一路向南,快若流星,腳下山川河流飛速後退,偶爾能看見城池的點點燈火。
片刻之後,前方景象驟變。
原本明朗的夜空,漸漸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淡淡濕氣瀰漫,越往前越濃。
月光穿透霧氣,變得朦朧而詭異,將整片天地染上一層陰森的青灰。
金汀放緩速度,落在大江邊緣一處山崖上,指著前方那片被濃霧徹底籠罩的大澤,沉聲開口:「這一條霧江,自西北向東南,貫穿數域,巡江化聖元君的本體,應當就在霧江中游的「斷龍淵」附近。」
對於這附近的地勢,她顯然很熟悉,一眼便看出了八九不離十,鎖定了方位。
陸林生抬眼望去。
眼前的江霧,無邊無際,沿岸兩側的參天古木,於霧氣中若隱若現,林間隱隱有妖獸嘶吼聲傳來,聲音在濃霧中迴蕩,顯得格外瘮人。
更深處,能聽見江水奔流的轟鳴,有些許沉悶。
金汀取出那枚神血符詔,懸於掌心,心念一動,一縷精純的道罡注入符詔之中。
嗡符詔表面泛起暗紅微光,一股微弱的神性波動,自符詔中擴散而出,透入江霧。
金汀閉目凝神,全力感知。
她是妖族出身,對氣息感應本就敏銳,再加上她本身就是神靈傳道使,此刻全力施為,神識如蛛網般鋪開,覆蓋方圓百里。
轉眼,數息過後,金汀猛地睜開眼,壓低了聲音:「東南方向,三百七十里。」她指向霧江深處:「反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元君的本體,應該就在那個方位。」
陸林生眼中閃過一絲厲芒:「走。」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轉眼消失於濃霧之中。
四周濃霧幾乎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十丈,空氣中瀰漫著水腥。
金汀在前引路,她對這片地域顯然很是熟悉,穿梭自如。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一片寬闊的江面之上。
江水深黑,水流湍急,在月色下泛著幽光,江心處突兀聳立著一座黑色石峰,高約百丈,通體漆黑如墨。
「那是鎮江石。」金汀低聲解釋道:「水中妖族常用之物,用來平江定流,穩固洞府,巡江化聖元君應當就在石峰之下。」
陸林生神識掃過,很快在那鎮江石下,感應到一股深沉如淵的妖氣,相當內斂,並不顯眼。
那氣息隱藏得極好,若非有神血符詔指引,他即便來到此處,也根本察覺不到異常。
「先退。」陸林生當機立斷。
兩人悄然退後,遠離江心,重新沒入濃霧之中。
離開數百里之後,陸林生方才開口,看向金汀:「碧淵真君,它在何處?」
「這個我倒是知曉,以往我同她打過不少交道。」
金汀頷首道:「她不喜喧鬧,處理事務,都是化身出面,本體獨自居住在東南碧幽潭,那裡環境清幽,少有人打擾,適合靜修。」
她頓了頓,補充道:「若是這般直接找上門,怕是會引起她的戒備。」
陸林生神色平靜,搖頭道:「無妨,直接去便是。」
在實力差距之下,戒備與否,並不重要,他本身也不是來打商量的。
話落,陸林生撐開了筋骨,形貌大變,化成了一大漢,魁梧雄壯,濃眉闊口。
此前副本之中,他也曾以這幅形貌,試探過巡江化聖元君的模樣。
一旁金汀見狀,沒有多言,心下愈發安心了不少。
陸林生多一分小心謹慎,那便是多一分勝算。
兩人當即調轉方向,朝著東南而去,很快便趕至碧幽潭。
碧幽潭所在,霧氣相對稀薄,能看見月光灑落林間,化成斑駁光影。
潭水面積不大,約莫百餘丈方圓,清澈見底,潭邊生滿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
不同於其餘地界的腥氣污濁,此地倒是頗有些雅靜。
潭心有一座小島,不過十丈見方,島上建有一座精緻竹樓,樓中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一道倩影坐於窗前,正在撫琴。
琴聲清越,如泉水叮咚,在靜謐夜色中流淌。
陸林生與金汀落在潭邊,沒有掩飾氣息。
琴聲戛然而止。
竹樓窗口,那道倩影緩緩起身,推開竹門,凌波踏水而來。
女子身著碧綠長裙,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容顏清麗,眉目如畫,長髮及腰,只用一根碧玉簪簡單束起,步履輕盈,踏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一雙眸子清澈如水,平靜地看向潭邊兩人。
「金汀?你不是在巡江殿做事?今夜來此,所為何事?」碧淵真君聲音輕柔,目光卻是落在陸林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她看不透這人的深淺。
陸林生沒有寒暄之意,踏前一步,直視碧淵真君:「我要殺巡江化聖元君,需要一個人在他死後,接管霧江流域,金汀舉薦了你。」
話音落下的剎那,碧淵真君周身氣息驟然一凝,她盯著陸林生,過了良久,方才緩緩開口:「我無意參與神位爭端,請二位從何處來,便回何處去,今夜我權當你們未曾來過,便不上稟神殿了。」
話落,她便徑直轉身,準備離去。
「止步。」
陸林生沉聲開口。
碧淵真君沒有開口回話,但卻依言停下了腳步,心神緊繃。
「即便你能殺巡江化聖元君,我又為何要幫你?」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的陸林生,神色平淡:「我如今隱居於此,清淨自在,何必捲入這等紛爭?」
話音落下,陸林生嘴角微勾,顯出一分笑意。
那笑容很淡,卻是讓碧淵真君心頭陡然一跳,生出幾分不祥預感。
「你別無選擇。」陸林生斂去面容中的淺淡笑意,神色平靜:「今日你要麼答應接掌霧江,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給你。」
聞言,碧淵真君面色一沉,周身妖氣升騰,潭水無風自動,泛起圈圈漣漪。
她是九境妖神,享香火供奉,以往凌星殿未曾覆滅之前,在方圓百餘萬里,立於芸芸眾生之上,自有傲骨,豈會輕易臣服於人。
但如今眼前這人,她確實看不出深淺,一念之間,她便生出了退意,悄然後退。
嗡虛空泛起一絲漣漪,碧淵抽身後撤,一瞬之間,便要跨入虛空遠遁。
「我說過了,你今日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陸林生右手抬起,氣血微涌,虛虛一按。
碧淵真君身形一頓,周身的妖氣被硬生生壓回體內,陸林生強悍的氣血,如同牢籠,將她的四肢百骸束縛,動彈不得。
一息之間,她便已被徹底壓制。
更為恐怖的是,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侵蝕,滲透,有一隻大手,強行闖入她的識海,指畫乾坤。
「你————」碧淵眼中顯出一絲驚恐。
這種無力感,她已然多年未曾體會過了。
嗚一剎間,她妖力爆發,全力掙扎,用盡渾身解數,但卻始終難以撕開氣血的封鎖。
眼前就好似橫亘著一座神山,一切方法,都無濟於事。
無論她如何掙扎,那隻無形的手,始終穩穩地按在她的神魂之上。
不遠處的潭水,因散落的妖氣,炸起丈許高的水柱,四周花草盡數摧折,但也僅此而已了。
數息之後,碧淵真君頹然放棄了抵抗,單膝跪地,垂下了頭:「碧淵,願服侍尊駕左右,代掌霧江。」
過了半晌,陸林生方才緩緩收回手,碧淵的識海深處,已然多出了一道朦朧血印,完全融入了神魂之中。
御獸印,契約已成。
以他如今的修為,再度施展御獸印,效果截然不同,他甚至能夠隱約察覺到碧淵如今的心緒變化。
感受了片刻,陸林生沒有多言,轉身望向金汀:「回霧江。」
萬事俱備,只差巡江化聖元君的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