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座旁，一隻毛色灰白的老狐狸慢悠悠走上前。
它身形佝僂，一雙狐眼卻精光閃爍，充滿算計。
山君皺眉：「怎麼？」
「大王息怒，人類向來詭計多端。」老狐狸捋了捋鬍鬚：「屬下擔心，這會不會是她們的圈套。」
山君虎目圓瞪，但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既然山雕已尋到那游巡蹤跡，不如……」老狐狸眼珠一轉：「多派幾隻大妖去試試她的底氣。」
「大王不必親自出手，只需在後壓陣。」
「若她能敵，便讓孩兒們纏住她，大王再雷霆一擊，若她不敵……」
它嘿嘿一笑：「那些寶藥，自然還是大王的。」
山君沉吟片刻，覺得有理。
它雖暴戾，卻不蠢，否則也不可能在弱肉強食的妖域走到今日。
「好！」山君轉頭看向灰狼與巨雕：「你們兩個，去把『獠牙』兩兄弟也叫上，一起去，給本王把那不知死活的後天游巡除掉。」
「我？」山雕用翅膀尖指了指自己：「真的假的！」
山君的聲音如同悶雷滾動，「本王會親自為爾等壓陣！」
二妖聞言也只得急忙躬身：「遵命！」
沉重的青銅獸首門環般的洞穴入口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山君的怒火與老狐狸的視線。
灰狼妖與山雕妖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瞳孔深處看到了苦意。
「狗日的老狐狸！」灰狼壓低聲音，齜著尖牙：「自己縮在後面，倒把咱們推出來送死。」
前前後後，這片山林已經有十多隻屬級大妖折在那位神秘游巡手裡，屍骨無存。
大王竟還要它們去試探，這和讓它們往刀口上撞有何區別。
山雕巨大的羽翼不安地抖了抖：「那……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灰狼臉上滿是無奈：「還能怎麼辦？硬著頭皮上唄。」
它用爪子煩躁地刨了刨地面，堅硬的岩石被刮出幾道白痕。
「那游巡再可怕，也總比忤逆山君，立刻被撕成碎片強……更何況，不是還有那兩個傻子頂在前面麼。」
它口中的「傻子」，指的是獠牙兄弟。
兩頭實力強橫，幾乎摸到先天門檻的野豬大妖。
單論蠻力與皮糙肉厚的程度，怕是山君見了都得頭疼。
可惜，它們腦子裡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只剩下為了爭奪寶藥而爆發的無休止爭鬥。
山君對這兩個只知蠻幹、不聽號令的傢伙早已心生厭棄，這次派它們打頭陣，其中不無借刀殺妖、清除異己的心思。
只是苦了它們兩個。
「倒也是。」山雕聞言，鳥喙開合認同道：「讓那兩個蠢貨先去當排頭卒，啃啃硬骨頭。」
它不再猶豫，巨大的利爪猛地扣住灰狼背脊的皮毛。
灰狼吃痛地「嗷」了一聲，便被山雕那對遮天蔽日的巨翅帶離地面，如一道灰色的閃電射向密林深處。
勁風撲面，下方林海急速倒退。
沒過多久，一片散發著強烈惡臭的泥沼地闖入視野。
那氣味極其怪異，彷佛腐爛的淤泥混合著獸糞，聞之令人作嘔。
嗅覺靈敏的狼妖更是險些吐出來。
渾濁的泥潭表面，幾十個龐然大物正在裡面愜意地翻滾、蛄蛹，黑褐色的泥漿裹滿全身。
遠遠望去，如同巨大糞坑裡蠕動的一團團巨大蛆蟲。
山雕懸停在泥潭上空，強忍著惡臭帶來的眩暈感，銳利的目光鎖定了泥潭中心那兩個最為龐大的身影。
它們足有兩丈高，渾身覆蓋著厚厚的、板結的泥塊鎧甲。
如同兩座移動的小型泥山，只有兩顆巨大的獠牙和一雙充滿野性的小眼睛露在外面。
「哼哼哼……」其中一頭野豬妖停下打滾，抬起沾滿污泥的頭顱，小眼睛警惕地盯著空中的不速之客：
「你們兩個鳥毛東西，怎麼跑到俺們這來了，想打架？」
山雕撲扇著翅膀落到泥潭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空地上。
「剛鬣！我奉山君之命，命你二妖即刻動身，去斬殺那個闖入領地的游巡！」
豬妖哼唧兩聲。
「俺是鐵鬣，俺哥在這兒。」它用巨大的鼻子拱了拱身旁的泥山。
山雕被這蠢笨的應答噎了一下，強壓著不耐，轉向真正的剛鬣，把命令又吼了一遍。
剛鬣龐大的身軀在泥漿里舒服地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噗嚕聲，瓮聲瓮氣地回道：
「不去。」
「這可是山君的命令！」
「今天誰下的令俺老豬也不聽。」
「你——！」山雕氣得羽毛倒豎，眼中凶光畢露。
灰狼連忙用爪子扯了扯山雕的腳爪，示意它別衝動。
自己則往前一步，站在泥潭邊緣，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搖頭晃腦：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它這做作的模樣果然引起了獠牙兄弟的注意。
剛鬣和鐵鬣同時停止了蠕動，兩雙小眼睛盯住灰狼。
鐵鬣性子更急，開口道：「那條老狗，你在那兒可惜個什麼勁兒？」
狗？！
灰狼被這稱呼嗆得差點炸毛，喉頭咕嚕一聲，好不容易才壓下怒氣，維持住那副惋惜的表情。
「咳咳……沒、沒啥可惜的。就是……就是聽說那個游巡啊，她帶走了好幾百個『寶藥』呢。」
「山君本來發話了，說誰能宰了她，那幾百個水靈靈、嫩生生的寶藥就全歸誰。」
「幾百個寶藥？！」鐵鬣猛地從泥潭裡坐起，巨大的泥浪嘩啦四濺。
一對與體型嚴重不符的小眼睛裡滿是貪婪。
它激動地用鼻子拱著旁邊的泥山：「哥！哥！你聽見沒？」
「幾百個！夠咱哥倆吃上好久好久了，再也不用跟別的傢伙搶那幾個乾癟癟的老貨了。」
剛鬣那被泥漿糊住的臉上，小眼睛也爆發出懾人的凶光和貪婪。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站起，泥漿瀑布般滑落，露出底下如同鋼鐵鑄就的肌肉輪廓。
一股無比蠻橫的凶戾氣息瀰漫開來，壓得灰狼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們兩個！」剛鬣的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巨大的獠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要是敢騙俺老豬，俺就把你們的骨頭嚼碎了當下酒菜！」
灰狼和山雕心中恐懼。
本以為大家都是後天妖物，就算有點差距也不會太大。
卻沒想對方單靠氣勢就能把自己壓制的幾乎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