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它們真如傳聞一般,距離先天妖王僅有一步之遙了。
「哎喲喂,我的兩位大王,我哪敢騙您二位吶。」
灰狼的聲音無比諂媚:「千真萬確!那游巡帶著幾百寶藥,這會兒都快跑到青衣江邊上了,再不去可就真讓她溜過江,寶藥全沒啦。」
「嗷——!!!」剛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再也按捺不住。
它和鐵鬣同時從泥潭中躍出,如同兩座失控的肉山,裹挾著腥風惡臭和漫天泥點。
看也不看灰狼和山雕,邁開巨大的蹄足,轟隆隆地朝著青衣江的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碗口粗的樹木如同枯草般被輕易撞斷碾碎,留下一片狼藉。
山雕看著那兩道絕塵而去的狂暴身影,又低頭看了看下方一臉奸計得逞的灰狼,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抓起灰狼再次騰空。
巨大的羽翼劃破林間的濕氣,緊隨獠牙兄弟掀起的煙塵,也朝著青衣江疾馳而去。
青衣江邊。
轟隆隆——
山間傳來陣陣沉悶的轟鳴,彷佛地動山搖。
樹木接連傾倒,枝葉飛濺,兩頭如同小山般的豬妖衝出密林,黃黑相間的鬃毛根根倒豎,裹挾著腥風與泥漿的惡臭。
它們臉上那對與恐怖身軀嚴重不符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興奮,死死盯著前方林間影影綽綽的人影。
「寶藥!全是寶藥!」
沖在前面的鐵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獠牙泛著寒光。
它率先發力,四蹄刨地,如同失控的戰車般向前拱去。
瞬間,便有十多道人影閃避不及,被那巨大的豬嘴一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消失在獠牙之間。
剛鬣緊隨其後,同樣大口一張,吞下數人。
然而,它剛嚼了兩下,動作猛地一僵。
口中傳來的並非鮮活血肉的觸感,而是一股子乾癟、腐朽,甚至還帶著糞便的怪異滋味。
「呸!呸呸!」剛鬣急忙將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自側前方傳來,平靜中帶著幾分戲謔:
「你們這麼餓嗎?」
剛鬣悚然一驚,龐大的身軀猛地轉向聲音來源。
只見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立著一名黑裙少女。
她手持長劍,身姿挺拔,墨發如夜,面容清絕。
一雙杏眼似寒潭深水,不起波瀾。
隨著她的話語,那林間蹣跚前行的「人影」也徹底暴露在獠牙兄弟的視線下。
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具或新鮮或腐朽的屍體。
有些皮肉尚存,卻已呈現青黑之色。
更多的乾脆就是沾滿污垢的白骨架子,走起路來「咔嚓」作響。
這些全是姜玉嬋以《屍傀律令》秘法,在妖物的糞便或墳墓中催動起來的傀儡。
灰濛濛的晨霧中,遠遠望去,確實像極了一支倉皇逃難的遺民隊伍。
「哥,快吃啊,這麼多寶藥!」
另一邊,鐵鬣還在不斷吞咽。
「別吃了!快吐出來!」剛鬣低吼一聲,用巨大的頭顱狠狠撞向弟弟。
砰!
鐵鬣被撞得一個趔趄,茫然道:「哥,你撞俺做甚?」
「你吃的是別人拉出來的!」
鐵鬣這才反應過來,頓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它猛地俯身,張開血盆大口,「哇」地一聲開始大吐特吐。
一時間,腥臭的胃液混合著未消化完的碎骨腐肉噴濺而出,場面污穢不堪。
「就來了你們兩個?」
白璃目光掃向天空,密林上方,巨鷹和灰狼的聲音影影綽綽:「哦,天上還有兩個。」
鐵鬣吐得差不多了,抬起沾滿污穢的頭顱,小眼睛裡爆發出狂怒:「就是你,就是你騙了俺們,俺要你死!」
它後蹄猛蹬地面,泥石飛濺,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沖向白璃。
蹄足踏地,地面龜裂,勁風壓得周圍倖存的樹木都彎下了腰。
白璃心中暗嘆。
原計劃本是她現身作餌,引出藏於暗處的妖王山君。
未曾想,山君狡詐未至,卻引來了這兩隻氣息強橫、皮糙肉厚的豬妖。
顯然,對方也猜到了可能有陷阱,同樣派出了馬前卒來試探深淺。
現在,就看是洛千尋這邊的「餌」厲害,還是山君派出的這兩隻「卒」更兇悍了。
想到這裡,白璃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
遠處,一株高聳古松的樹梢上。
洛千尋與陸沉舟並肩而立,淡淡的香火之力環繞,身上的青衣幾乎與周圍融為一體。
「沒想到那頭老虎手下,還有兩隻後天巔峰的妖物。」洛千尋眯起眼,清秀的臉上閃過一絲凝重:「這等實力,普通的先天對付起來也有些麻煩。」
陸沉舟目光緊鎖下方戰場,手指輕輕撫摸著手中長戟:
「現在需要出手嗎?」
「白璃不是它們的對手,一隻還好,兩隻不可能打得過。」
洛千尋秀眉緊蹙,低頭看向手中的立香。
這是姜玉嬋給她的,如果需要她們出手,立香自會點燃。
此刻,立香並無異常。
「再等等。」洛千尋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小巧的鼻翼忽然快速翕動了一下,臉色驟然一變:「不對!那頭老虎已經來了!」
陸沉舟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在哪兒?」
洛千尋凝神,鼻翼再次快速開合,眉頭越鎖越緊:「藏得很深……氣息若有若無,確定不了精準位置,但它絕對就在附近。」
陸沉舟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在下方白璃與兩隻狂暴豬妖之間來回徘徊,權衡利弊。
終於,她緩緩舉起長戟。
「不行。」陸沉舟聲音沉冷,「讓白璃同時對付兩隻大妖,還是太過危險了。」
洛千尋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惋惜,輕嘆一聲:「唉,好吧。」
她明白陸沉舟的判斷沒錯。
白璃對付兩隻率級大妖,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一旦陸沉舟此刻出手,氣息外放,必然打草驚蛇。
這次精心設下的誘餌之局,怕是就此作廢。
那頭虎妖本就狡猾,又感知到先天武者的真炁波動,定會毫不猶豫遠遁,再想引它出來就難了。
「可惜了這次機會。」洛千尋喃喃道,「之後怕是好長一段時間,它都不會再現身了。」
就在陸沉舟足尖輕點枝幹,準備縱身躍下的剎那。
下方戰場,異變陡生。
一道充滿毀滅氣息的劍氣沖天而起。
那劍氣並不浩蕩,卻凝練至極,宛如一線破曉的晨光,撕開林間濕重的霧氣。
陸沉舟身形驟然頓住。
洛千尋也睜大了眼睛。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到了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