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桌邊,姜玉嬋抱著白璃的腰肢,將泛著緋紅醉意的臉頰輕輕枕在她腿上,銀髮如瀑散落。
白璃一手端著還剩小半碗的猴兒酒,另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順滑的銀髮。
姐妹倆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靜謐與安寧。
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更襯得山間夜色深沉靜謐。
「又是一年了。」姜玉嬋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微醺後的呢喃。
「是啊。」白璃望著天際稀疏的星辰,低聲應和。
「過了今晚,咱們就都十八歲了。」
「過了初五才算。」
「也不差這幾天啦。」
白璃無奈搖頭,看著眼前臉頰緋紅、眼神迷離的銀髮少女,終究還是妥協了:「回屋吧。」
「我要你抱我回去。」姜玉嬋伸出雙臂,灰眸空茫地望著她,唇角微翹。
「好。」
杏眸少女微微屈身,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托住後背,輕輕便將人兒打橫抱起。
姜玉嬋順勢環住她的脖頸,將臉埋進她肩窩,貪婪的呼吸著身上的味道。
房門開啟。
房間中,桌上的蠟燭無火自燃,橘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也映亮了少女們的身影。
白璃走到床邊,彎腰將懷中人輕輕放下。
姜玉嬋似乎有些不願鬆手,環著她脖頸的手臂緊了緊,直到白璃在她臀兒上拍了拍才終於放開。
白璃幫她褪去外衣,又蹲下身脫下鞋襪,頓時露出一雙白皙溫潤、足弓優美的玉足。
「我去沏壺茶給你醒酒。」白璃直起身,轉身欲走。
吱嘎——
房門卻在她身後自動合攏。
白璃腳步一頓,回身望去。
床邊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然坐起,瓷白的臉頰緋紅更甚,一直蔓延到耳根頸後。
「不用,你先到床上來。」
站在床邊的杏眸少女卻是嘴角微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戲謔的弧度。
姜玉嬋被這目光看的有些酥軟,下意識道:「你想違背姐姐的命令?」
「過去半年你當姐姐我不挑你的理,可現在你應該叫我什麼?」白璃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姜玉嬋聞言,醉意似乎瞬間醒了大半,她眨了眨眼,灰眸里閃過一絲愕然。
「……你什麼時候恢復的?!」
「今日一早。」白璃語氣平淡,「這段時間,你玩『姐姐』玩得挺開心啊?」
姜玉嬋瓷白的小臉頓時浮現驚容,掀起被子就嚮往里鑽進。
卻被一把抓住腳踝重新拖了出來攤在床上擺出一個「大」字。
「……姐姐,我錯了。」
「晚了。」白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杏眸中光影流轉。
「嗚——」
燭火搖曳,將交疊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酒力漸濃春思盪,不敢高聲暗皺眉。
……
一覺睡醒,便是新年。
窗外傳來李太微清亮而驚喜的驚呼聲:「下雪啦!師父,二師父,快來看,好大的雪!」
白璃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紙,映得屋內一片朦朧的亮白。
她側頭,看著枕邊仍在熟睡的姜玉嬋。
銀髮少女睡得正香,瓷白的臉頰上還殘留淡淡紅暈,長睫如蝶翼般覆下,呼吸均勻。
她起身披上外衣,推開房門。
入眼處,天地間白皚皚一片。
昨夜不知何時開始飄雪,此刻已積了厚厚一層,將藥園、遠山、樹木都裝點得銀裝素裹,清冷而靜謐。
「師父早上好!」
李太微正在院中興奮地踩著雪,見到白璃出來,立刻揮著手打招呼。
「早。」白璃頷首。
這時,姜玉嬋也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天眼玉的感知讓她看到了這片純淨的雪白世界,灰眸似乎也亮了幾分。
「二師父,你今天皮膚可真好!」李太微湊近了些,驚訝地讚嘆道。
姜玉嬋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紅,瞥了李太微一眼:「今天武道練習了嗎?」
「可在下雪……」
「習武者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怎麼能因為一場大雪就偷懶。」
李太微縮了縮脖子,比起外表冰冷的師父,平日裡看似溫和的二師父顯然更令她畏懼。
「大過年的,今天就算了。」白璃伸手,接住一片從屋簷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絲冰涼。
「我教你們堆雪人。」她忽然開口。
「雪人?」李太微和剛從屋裡出來的吳念都好奇地望過來。
「就是雪獅子。」白璃解釋道。
「好!」
李太微立刻歡呼起來,吳念雖未出聲,臉上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
一行人終究沒能在藥園待到原定的初八。
新年剛過,初二晚上。
姜玉嬋收到了柳月透過香火傳來的訊息,稱夜凰社的社長初八將會抵達雙慶府,召集核心成員見面。
訊息來得實在突然,兩人都沒有準備,幸而也無需太多準備。
第二日一早,師徒四人便收拾好行裝,將藥園略作整理,鎖好木屋柵欄,開始下山。
壞處是來不及與這歇腳大半年的清靜之地好好道別,心中難免有些倉促與不舍。
好處則是,離別來得太快,也沖淡了那份即將離去的淡淡愁緒。
數日後。
雙慶府巍峨的城樓在漫天飛雪中若隱若現。
天空灰濛濛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城外原野、道路染成一片銀白世界。
隱約間,遠處官道上似有一個黑點在移動,逐漸靠近,方才看清竟是兩輛馬車。
當先一輛拉車的,是一匹西南地區常見的青鬃馬,只是這馬兒生得格外高大威猛,神駿異常。
雪花飄落在它身上,竟彷佛被一股無形的熱力蒸發般,化作縷縷極淡的青煙消散。
車轅上,還盤腿坐著一位穿著黑裙的少女,一雙瑞鳳眼在雪光映襯下炯炯有神。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順利穿過城門,碾過積雪覆蓋的街道,一路朝著城東而去。
最終停在一棟看起來頗為老舊、門庭冷落的庭院前。
從街上無人踩踏的積雪不難看出,這裡人煙罕至,院牆上爬滿了枯藤,滿是歲月班駁的痕跡。
車簾掀開,先一步出來的是一位墨發杏眸、穿著單薄黑裙的女子。
她跳下馬車後轉身,伸手攙扶。
緊接著,另一位穿著猩紅大氅、銀髮如雪的少女方才在她攙扶下,輕盈地走下馬車。
二女抬眸,看了一眼那扇沒有懸掛任何牌匾的陳舊大門。
「你先帶吳念去找個住處,安頓下來,晚飯也不用等我們。」白璃對正在撫摸青鬃馬鬃毛的李太微吩咐道。
李太微眨了眨眼睛,雖有些好奇,但還是乖巧點頭:「好的,師父。」
兩輛馬車再次啟動,載著李太微和吳念,緩緩消失在街角。
白璃這才收回目光,牽著姜玉嬋的手,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走去。
吱嘎——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露出門後荒蕪寂靜的院落。
枯草覆雪,石階殘破,簷角結著冰凌,顯然已經許久沒有人來過了。
這裡便是石楠在香火傳訊中約定的地址。
白璃剛要帶著姜玉嬋往後院的方向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白璃、姜玉嬋?!」
\u003c第二卷·完\u003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