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姜玉嬋?!」
聞聲回頭,卻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高一矮兩道熟悉身影。
高的那位身姿挺拔,揹負一柄古樸巨劍,面容英氣。
矮的那位,看起來約莫只有五、六歲模樣,懷裡抱著個略顯陳舊的布老虎。
竟是許久未見的風謠和安田田。
當初二人初到益州漏刻司,便是風謠點破了妖魔材料被傀鬼壓價的問題。
後來雅州圍剿無支祁時,風謠又作為隊長,帶領她們鎮守下游防線。
一年多未見,風謠看起來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眉宇間更顯沉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強勁凝實,隱隱有突破先天境界的趨勢。
但安田田的變化就明顯多了。
她的個頭明顯又矮了許多,如今只到風謠腰間,臉蛋圓潤稚嫩,眼神清徹。
白璃記得,之前風謠便說過,安田田修行的靈法特殊,會隨著時間推移,身體越來越小,直至最終消亡。
以她現在的身體和神態來看,恐怕最多還能堅持五六年時間。
思索間,安田田已經先一步跑到兩人面前,仰起小臉,開心地揮舞著手裡的布老虎:「我就說田田沒看錯吧,果然是你們!抱抱!」
姜玉嬋聞聲有些驚訝,但還是緩緩蹲下身抱了抱安田田。
白璃卻將目光投向風謠,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安田田的身體變小也就罷了,可看起來似乎連思維心智也受到了影響,變得更加稚嫩單純。
風謠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她走上前,對白璃和姜玉嬋點了點頭:「沒想到,你們也加入了夜凰社。」
「也?」白璃聽出了她話中的言外之意。
風謠點點頭,低聲道:「鐵心和肖霜也加入了。」
白璃腦海中浮現出一道黑皮短髮、手持巨斧、氣勢彪悍的身影。
「鐵心今日也來了?」
「沒有。」風謠搖頭,解釋道,「這次聚會,來的都是劍南道夜凰社的核心成員。」
說到這裡,她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記得去年初見時,眼前這組夜遊巡連許多常識都沒有,實力也不算突出。
卻沒想短短一年多,竟也被邀請參加核心成員的聚會。
不過她很快壓下疑惑,畢竟夜凰社吸納成員自有其標準,或許她們另有特殊之處。
她壓低聲音,補充道:「傳訊里說,這次聚會社長也會親自前來。」
白璃微微點頭。
對於這位神秘莫測、一手建立夜凰社的社長,她亦是好奇已久,今天終於能夠見到本尊了。
二人談話的功夫,風謠的裙擺突然被輕輕拉了幾下,緊接著傳來安田田帶著委屈和不解的聲音:
「風謠、風謠!」
「怎麼了?」風謠立刻低頭,神情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我可以叫姜玉嬋姐姐嗎?」安田田指著正蹲在她面前的姜玉嬋,眼巴巴地問。
「不可以喲。」風謠柔聲回答。
「為什麼呢?」安田田更委屈了,舉起小手,「可她給我米花糖吃!」
果不其然,她一隻手裡捏著一塊米花糖,另一隻小手裡還抓著幾樣果脯點心。
風謠依舊帶著溫柔的笑容,耐心解釋:「因為你的年紀比姜玉嬋要大啊。」
「是嗎?!」安田田的語氣頓時變得失落,小腦袋耷拉下去無法理解這個事實。
風謠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這才抬起頭,沖姜玉嬋歉意地笑了笑:「見笑了。我們進去吧,別讓其他人等久了。」
風謠小心牽起安田田的手,四人朝著後院深處走去。
穿過前院荒蕪的庭院,腳下是破碎的瓦礫和枯敗的荒草,一座早已乾涸、池底積滿枯葉淤泥的魚池靜靜躺在角落。
魚池邊,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八角涼亭,八根半人粗的柱子紅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朽木的原色。
簷角殘破,在漫天飛雪中更顯頹敗寂寥。
如此荒涼破敗之地,怎麼看也不像是夜凰社的約定地點。
然而,當四人邁步踏入涼亭範圍時,姜玉嬋和安田田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兩位香引的目光,瞬間便鎖定了那座看似空無一物、僅餘框架的八角亭。
「你也感覺到了嗎?」安田田一手提著布老虎仰起小臉,脆生生地問道。
「嗯。」姜玉嬋微微點頭,灰眸望向涼亭中央那片看似虛無的空間,
眉心處的天眼玉流淌出溫潤而專注的光澤。
她上前幾步,伸出手指,朝著那片空蕩處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之處,空氣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擴散,所過之處,景象扭曲變幻。
原本荒蕪破敗的涼亭內部,竟在漣漪中顯化出一扇古樸厚重的木質門扉,門扉虛掩,隱隱有模糊的談話聲從門縫後傳來。
「看來已經來了。」一個溫和沉靜的女聲隱約響起。
「應該是。」另一個聲音回應,聽起來有幾分熟悉。
「你去接一下她們吧。」
腳步聲由遠及近,片刻後,門扉被從內拉開,一道身影出現在門邊,正是石楠。
她今日未著勁裝,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常服,見到亭外四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們居然一起來了。」石楠先是對風謠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目光落在白璃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後道:「真元恢復得如何?」
「勉強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白璃答道。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趕不上。」
二人簡短交談間,一旁的風謠卻是心頭微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白璃身上。
真元?!
白璃居然已經凝聚出真元,踏入了先天之境?
她才離開欽天監多久!
風謠壓下心中驚濤,面上不動聲色。
石楠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吧,社長已經等了一陣了。」
白璃微微頷首,幾人緊隨其後邁步踏入門扉。
一步踏入,周圍景象瞬間變幻。
再回首,身後已不再是那片風雪籠罩的荒涼庭院,而是一處山清水秀、溪流潺潺的幽靜小院。
天空湛藍如洗,陽光和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草清香,與門外的寒冬飛雪判若兩個世界。
石楠走在前面,聲音溫和地解釋道:「大家不必緊張,這是謝社長的一件法器所營造的空間,能夠隔絕內外氣息與窺探。」
眾人聞言,心中瞭然,這等開闢獨立空間的法器,堪稱神異,也足見這位謝社長手段非凡。
石楠不再多言,引著四人穿過一條光線略顯昏暗的迴廊。
迴廊兩側是爬滿青藤的牆壁,腳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靜謐異常。
走了約莫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寬敞明亮、陳設雅致的大廳出現在眼前。
廳中,一位女子端坐於主位。
她身著素雅長衫,容貌並非絕色傾城,卻自有一股沉靜雍容的氣度,令人見之難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垂落的一條烏黑油亮、幾乎長及腳踝的粗長辮子。
見到眾人進來,她緩緩起身。
「這位便是夜凰社的社長,謝歌。」石楠側身介紹。
謝歌!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
只因這個名字,她們實在太熟悉不過。
大昭欽天監,在榜游巡第一!
不單如此,謝歌還有另一個更為顯赫的身份。
她是大昭立國以來,歷任夜遊巡中公認的最強者,也是唯一一位在「在榜」期間便成功突破至宗師之境的武者。
其名號與事跡,在欽天監內幾乎無人不知,是所有夜遊巡仰望卻又難以企及的高峰。
誰能想到,這位高居榜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奇人物,竟然就是夜凰社的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