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霄·奧古並不真的關心林德什麼時候會來。
他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就像他知道自己曾經什麼時候會去將那個王國屠滅。
在這個世界，復仇者的故事總是大同小異。
一樣的痛苦，一樣的絕望，一樣地渴望復仇。
太像了。
或者說，根本就是同一齣戲劇，換了角色，再次上演。
700多年的時間還是太長太長，長到他已經遺忘了那座城市的名字。
長到他也遺忘了自己曾經的名字。
但他還是記得，當他讓那座城市燃燒時，看到的熊熊烈火。
致命，狂亂，暴烈。
美麗。
「你來了。」雷霄·奧古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見過無數被仇恨驅使的人，其中不乏他親手雕刻的「作品」。
林德沒有任何反應，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我很欣賞你，孩子。」
「人總是會喜歡那些和自己相似的人，我也不能免俗。」
「只是總是有些孩子仗著偏愛做傻事。」
「說說，孩子，你來這裡不就是想要和我說說話嗎？」
雷霄·奧古像是一個和善的老頭，扯著閒篇，和林德對視。
怒火、仇恨、憎惡。
林德可以收斂起一切情緒，可不論是誰都無法遮蓋自己的眼神。
好，太好了。
雷霄·奧古難以想像世界上居然還有如此完美的復仇者，即使他精心培養也難以培養得如此完美，渾然天成。
對此，他很是自得。
林德沒有一句話，他右手一甩，一根長棍出現在他的手中，機括一彈，尖刀從長棍首端彈出。
左手伸出食指，指向雷霄·奧古，手腕一轉，手心朝天，食指一勾。
雷霄·奧古眼睛虛眯，緩緩從刺客王座上起身，他探手，從王座旁拿起寶劍。
利刃出鞘，寒光四溢。
他很高興。
非常高興。
世界上這麼多人，被他欣賞的人並不多。
蝙蝠俠、那個他曾經最為看重的徒弟、如今最大的敵人之一算一個。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林德也算一個。
最讓他高興的是——林德是他製造的。
他的父母屬於刺客聯盟，他的本事屬於刺客聯盟，他的人生也由刺客聯盟創造。
如何能讓他不欣喜？
雷霄·奧古提著寶劍，緩步上前。
林德提著朴刀，緩步上前。
雷霄·奧古知道林德想要做什麼。
他要在公平的情況下打敗自己，好讓自己的父母得到安息。
雖然武器並不是那麼公平，不過沒關係，他願意讓孩子如願以償。
兩人相向而行，速度不快，卻帶著某種韻律。
靴底碾過黑石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被放大、迴蕩。
空氣漸漸凝固，無形的弦在兩人之間繃緊。
5米，兩人肌肉緊繃又放鬆，做著最後準備。
林德死死盯著雷霄·奧古，依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雷霄·奧古掃視林德肌肉的變化，注意著林德的眼神，計算他接下來所有攻擊路徑。
沒有預兆，林德出手。
朴刀利刃劃破空氣，化作黑色流光，自取雷霄·奧古項上人頭。
雷霄·奧古手中寶劍如同銀蛇，迅速攀附纏上朴刀，一繞就將朴刀攻擊方向偏轉。
然而刀勢之猛超出了雷霄的預估。即便被帶偏，殘餘的力量依舊驚人。
雷霄·奧古不慌不忙，身體一側，剛剛好躲開這刀，刀刃只來得及切開他衣服上的絨毛。
突然，林德手腕不可思議地一擰，那下劈的朴刀竟硬生生剎住！刀身借勢反彈，由下劈轉為上撩，寒光自下而上。
雷霄·奧古猝不及防，意識到不能硬碰硬，迅速後退。
朴刀剛一撩起，林德再次變招，改撩為刺，寒芒閃爍直插雷霄·奧古心臟。
槍法？你用朴刀來使可不夠靈活。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脆響迸發，每一劍都點在林德力量轉換的節點，看似輕巧，卻將致命的直刺力道層層削弱、帶偏。
異變突生！
朴刀如同鬼魅，速度大漲，直直刺向雷霄·奧古的腹腔。
他還有保留？
林德突然之間的加速讓雷霄·奧古不得不匆忙伸劍。
倉皇之下他這一次使用的力氣遠不如前，只能勉強抵擋。
然而林德這一次攻擊還是佯攻，刺到一半再次變招，改刺為抽，強大的力量從棍尾傳到刀尖，正好抽在劍脊，雷霄·奧古力有未逮的地方。
強大的力量傳來，恰好是雷霄·奧古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這時由於他抵擋朴刀時手持寶劍角度刁鑽，虎口不穩。
「鐺！」
千鈞一髮之際，雷霄·奧古反應迅速，手腕一轉，寶劍的刀刃向林德手指削去。
寶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落地插在地上。
林德也為了保住手指不得不被迫放棄朴刀。
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同時選擇放棄武器。
雷霄·奧古快速出拳，直衝林德面門，速度之快讓人難以相信他是個老頭子。
林德面對雷霄·奧古試探性的出拳，手快如閃電，輕而易舉地抓住雷霄·奧古的拳頭。
雷霄·奧古：「？」
緊接著，林德手指開始發力，液壓機一般無可匹敵的力量開始一點一點收縮。
見勢不妙，雷霄·奧古臨危不亂，左掌並指如劍，疾刺林德咽喉，快如毒蛇吐信。
然而，那隻刺出的手腕，在半途就被另一隻鐵鉗般的手掌牢牢握住。
林德的速度，比他預估的，還要快！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同時從雷霄的雙腕傳來。
沒給雷霄·奧古半點反應時間，林德雙手一起發力，生生捏碎他的骨頭，將他的雙手連帶手腕一起廢掉。
「呃啊！！！」
即使是雷霄·奧古七百年的意志，也難以抵擋如此劇烈的疼痛，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林德的動作沒有片刻停頓。廢掉對方雙手的瞬間，他抓住雷霄的前臂，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
右膝如同攻城錘，裹挾著全身的力量，自下而上，狠狠撞進雷霄·奧古胸腔。
雷霄·奧古的身體像破布袋一樣彎曲，雙腳離地，向後拋飛，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正好撞在他的王座上。
他躺在那裡，胸膛可怕地凹陷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內臟碎片。劇痛吞噬著他，視野開始模糊。
他努力抬起眼皮，看向那個緩緩走來的年輕人。
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了。
林德要的不是什麼公平的決鬥。
從刺客聯盟開始，然後是自己引以為豪的冷兵器，再然後是近身格鬥。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本著從各個方面、從一切層面，將「雷霄·奧古」這個存在——他的事業、他的技藝、他的驕傲、他的生命——徹底地、系統地、連根拔起地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