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過了多久,河再度醒來。
他睜開了眼,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他現在身處一個簡陋的木屋中。
屋內的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和幾個樹樁做的凳子。
但是木桌上的那些奇怪的石碗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石碗但並非常見的灰白或黑色,而是呈現出奇異的彩色紋路,像是天然形成,又仿佛帶著某種神秘的韻律。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彩色的石碗。
這時,木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老者。
雖然他頭髮全白,可眼睛卻是炯炯有神,給人一種充滿了活力的感覺。
他看到坐起身的河,
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年輕人,你醒了。」
聽到熟悉的語言,
河也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他聲音依舊沙啞。
老者點了點頭,
將手中的野菜粥放在床邊。
「你身體還虛,先吃點東西。」
「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完,便又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
河一邊休養,一邊與老者交談。
通過交談他得知,自己居然不在群星教國,也不在三大公國。
但問起老者,他們這裡是哪。
老者也不知道這裡是哪。
他只知道,
他祖祖輩輩就一直生活在這裡。
而部落的四周……
是連綿不絕的山脈!
群山?!
河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懷疑……
他應該是來到了群山的深處。
他聽說過群山的可怕。
群山是由一片連綿不絕的山組成,這裡地勢險峻,迷霧重重。
就連身為權能者的芽,也並未深入群山之中,而是選擇在群山下的部落中紮根生活。
他從未聽說過……
有人能深入其中,還能活著出來。
自己竟然來到了這片絕地!
頓時,河心中絕望不已,他好不容易從雷的手中撿回了一條命,難道餘生就要被困在這與世隔絕的群山深處麼?
他猛地想起和他一同逃亡的山。
「山,你救我的時候,有看到我的同伴嗎?」
是的,這位老者也叫山。
老者山搖了搖頭,肯定地說。
「沒有。」
「我只發現了你一個人。」
河長嘆一聲,
心中為山的命運擔憂不已。
這時,老者山拿起了靠在牆邊的一把磨得光亮的鋤頭,準備出門。
「山,你這是要去哪?」
河問道。
「我要去挖山。」
老者山的語氣平靜而自然,
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挖山?!」
河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就算是神恩者……
想要挖穿一座大山也是痴人說夢。
一個普通人,甚至還是老人。
居然妄言要挖開一座山!
老者山認真地看著河,說道。
「我沒有開玩笑。」
「我就是要挖山!」
「為什麼?」河無法理解。
聞言,老者山的眼中,
緩緩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嚮往。
「我想出去看看。」
「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河驚訝:「你去過外面的世界?」
「沒有。」
老者山搖了搖頭,目光悠遠。
「很久以前,有一個和你一樣的外來者,偶然來到了這裡。」
河恍然大悟,
難怪這裡的語言與外界相通。
而這時……
老者山眼中也是流露出懷念之色。
從小他就對山外的世界充滿好奇。
他曾爬上了部落旁最高的山峰。
可看到的……卻依舊是無窮無盡、籠罩在雲霧中的山巒。
他想,原來山外面還是山。
於是,他不再好奇外面的世界了。
他和部落的其他人一樣娶妻生子,他本以為這就是他的一生。
直到那個外來者的到來。
他帶來了山外面的消息!
廣闊的平原、奔騰的江河、浩瀚的海洋、繁榮的城邦、群星的王朝……
這些聞所未聞的事物,
瞬間點燃了他早已沉寂的心靈。
原來……
山外面真的有如此精彩的世界!
僅僅只是聽說,他便以心生神往。
可群山連綿不絕……
他根本不可能走出群山!
於是已經中年的他,
毅然扛起了鋤頭!
他要挖山!
挖開阻擋在他面前的一座座大山!
挖出一條通往外面世界的道路!
只可惜,他的決心,
在部落其他人眼中就是大逆不道。
連他的妻子也十分的不滿。
說他都一把年紀了,還不安穩。
可即使家人們都不同意,
他還是想要去挖山。
於是,他選擇離開了部落。
獨自居住在這山腳下,
日復一日,揮舞著鋤頭,
與他面前那座沉默的巨山較量著。
「那位外來者呢?」
河忍不住追問,心中對那位點燃了老者山夢想的外來者充滿了好奇。
老者山眼中閃過一絲遺憾與哀傷。
「他傷勢太重了,沒撐多久……」
「就走了。」
得知那人已經逝去,
河心中也湧起一股難言的悵惘。
他看著老者山扛起鋤頭走向大山的背影。
那身影在巍峨的山體映襯下,顯得如此的渺小,卻又透著一股撼動人心的、永不屈服的力量。
……
第二天,當老者山再次扛起鋤頭走向大山時,河也跟了上去。
他想親眼看一看,
那所謂的「挖山」究竟是何等景象。
走到山腳後,
即使河心中早有準備。
可眼前的景象……
卻依舊讓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一個巨大的山洞赫然出現在山體之上!
洞口很寬,可以容納三人並肩而行。
老者山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挖大一點,以後大家走出去也方便一點。」
即使族人們都不贊同和漠視著他的行為。
但他依舊希望有朝一日。
他的族人們也能通過這條道路,去看一眼外面那廣闊的世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山洞。
越往裡面走,河心中越是震撼。
因為他們足足走了一千多步,
才走到山洞的盡頭!
而腳下的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氣息。
「你……挖了多久了?」
河的聲音有些發顫。
老者山眯起了眼睛,他想了想,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二十多年吧。」
「二十多年?!」
河徹底呆住了。
即使對於是神恩者的他來說,
二十多年也是人生的三分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