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山張了張嘴,面色慘白。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男子的質疑。
在這一刻……
他亦是感到了信念在動搖。
難道……
真的是山神的神罰麼?!
難道……
他們就註定無法離開群山,
前往外面的世界麼?
河皺緊了眉頭,出聲斥責。
「什麼山神?!」
「這個世界只有一位神明!」
「那就是偉大的群星之主」
而那出聲的男子見識過河揮手間,用一發星輝光球砸死了野豬的場景。
所以面對河的駁斥,
也是敢怒不敢言。
是的,他們認可了河神使的身份。
但由於河信仰的神明,
和他們並不是同一個。
所以,
他們對於河的尊敬都是浮於表面。
若不是河擁有治癒傷病和瞬間擊殺野豬的強大力量。
他們早就將河給驅逐出去了。
根本不可能派人出來,協助挖山。
一開始,河也是不介意的。
這很正常。
畢竟最初群星教國進行外派傳教的時候,這種情況大多數的傳教教士都經歷過。
但只要傳教教士在那駐紮數十年,對部落後面的幾代人進行教育和引導,就能讓他們開始信仰偉大的群星之主。
畢竟,面對傳教教士帶來的種植和養殖技術,很難會有部落拒絕。
因為這代表著,他們部落可以從此遠離令人絕望的飢餓和寒冷。
至於是否有部落會弒殺傳教教士,以正部落信仰的情況。
這肯定是有的。
但他們也會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一般都是雷親自出手,將他們連同他們的部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掉。
也許是覺得必死無疑了,另一人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他用譏諷的語氣道。
「呵!既然你說,群星之主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那祂現在為何不來救我們?!」
河勃然大怒。
「放肆!」
「你怎麼敢質疑神明的偉力?!」
「你不過只是一個凡人罷了!」
「又有何資格讓神明親自拯救?!」
那人被河的氣勢所懾,
但根深蒂固的信仰讓他反駁道。
「你不是受到神明恩賜的人嗎?!」
「難道神明也不會來救你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河心中的怒火,也讓他陷入了沉默。
是啊……
他是偉大的神恩者。
可他的神恩並非是神明賜下的。
他只是一個通過「神恩術」獲取星座力量的普通人罷了。
只有像那初代太陽王阿波羅一樣。
被神明親自選中。
那才是,真正的神恩啊!
也唯有偉大的獅子座阿波羅,才會得到神的救贖吧……
想著想著,
河心中也是湧現出了絕望的情緒。
就這樣吧。
他只是一個頂著「神恩者」名頭的凡人罷了。
時常自稱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如今倒也是把自己給騙過了。
然而河的沉默,卻讓那五名青年心中湧現出了恐慌情緒。
他們本以為這位擁有神恩的「神使」會厲聲反駁,會用那閃耀的星輝來證明神的存在與庇佑。
可他竟然……默認了。
「你……」
「你不是說,你是神恩者嗎?!」
「是擁有著神明賜予的力量的人!」
最先質疑河的那名青年帶著哭腔喊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顫抖。
「是啊!我是神恩者!」
「我的力量也確實源自神明!」
河的聲音,
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悲愴。
「可這份力量,不是神明親手賜予我的!」
「是賜予偉大的獅子座阿波羅的!」
「我只是……」
「只是一個通過『神恩術』,僥倖分享了阿波羅一縷榮光的……」
「普通人罷了!」
他不明白,
命運為何要對他如此的殘酷。
他好不容易才成為了神恩者。
結果又被教皇雷追殺,重傷墜崖。
運氣好撿回了一條命,結果又莫名其妙出現在群山深處。
此生也再無機會回到家鄉。
最後……他認命了。
他只求日後,子孫後代們可以將他的遺骨帶回教國安葬。
可如今……
卻連這最後的念想也要破滅了。
他將與這無名之山一同腐朽,
永無落葉歸根之日。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其實也聽不懂河話語中的意思,但是能感受到河心中的那股深深的悲愴和絕望感。
就在幾人準備坦然地接受死亡時,敲擊聲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
「叮……咚……」
河愣住了,他動用了體內僅存的一點星力,手中散發出了一縷星輝,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山洞。
只見老者山,一言不發的,再次舉起了他那把磨得發亮的鋤頭。
一下,又一下……
敲擊著那堵死通道的土石!
察覺到光亮,老者山動作未停,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堅定的力量。
「你們說的很有道理……」
「或許就這是山神的懲罰。」
他頓了頓。
鋤頭再次落下,挖開了一塊巨石。
「但!」
「想要離開的人是我!」
「執意要挖山的人,也是我!」
他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決絕。
「就算要懲罰……」
「也應該只懲罰我一個人!」
「而不是像這樣把你們牽連進來!」
他轉過身,看向了眾人。
亮得驚人!
「所以,我向你們保證!」
「只要我還活著!」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
「我就一定會……」
「把你們所有人都平安帶回去!」
老者山想清楚了。
這是山神的懲罰也好,不是也罷。
他只想把他們都帶回去!
然後繼續重複著……曾經的日常。
即使通道再一次的……倒塌。
但只要他還活著!
他就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他會一直挖下去!
直到抵達生命的終點!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河,
也震撼了那五個年輕的族人。
他們沒想到,老者山既沒有抱怨命運的不公,也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更沒有放棄。
他依舊堅定著他的想法!
河看著老者山那佝僂卻仿佛能扛起山嶽的背影。
一股久違的熱流湧上了心頭。
是啊。
結局尚未定下,
他們怎麼可以輕言放棄!
他抓起一旁的鋤頭,走到了老者山的身邊,然後奮力地將鋤頭砸向土石!
「我也來挖!」
而那五個年輕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火焰。
「挖!」
「讓我們挖出去!」
「然後……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