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
柯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他一把奪過石板,壓低聲音,急促地問。
「這東西哪來的?!」
柯妹被柯的這幅樣子嚇到,
縮了縮脖子,小聲道。
「我在垃圾堆旁邊撿的……」
撿的?
柯鬆了口氣,但心臟依然狂跳。
即使是被丟棄的,
石板在奴隸手裡也是催命符!
他決定,等妹妹睡著後,就把這禍害扔得遠遠的,扔進河溝或埋進土裡,絕不能讓人發現。
……
夜色濃重,奴隸營地死寂一片。
柯悄無聲息地爬起來,
然後摸到了石板,緊緊攥在手裡。
他看著石板上的文字,
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他很想看懂,上面在寫什麼。
但是身為奴隸的他,並不識字。
而且他必須儘快處理掉這個危險。
不能被其餘奴隸……發現!
……
柯剛離開營地範圍沒多遠。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我們營地里的大人物……柯,嗎?」
「你大半夜不睡覺,是要去哪兒?」
柯身體一僵。
這聲音他很熟悉,是一個平日裡就嫉妒他、經常找他茬的青年奴隸。
青年從夜色中走出,
上下打量著柯,面露疑惑。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柯手中,那緊緊攥著的石板上,尤其是在月光下,石板表面隱約的刻痕反著微光。
「石板?!」
青年的眼睛瞬間亮了,
聲音因興奮而尖利。
「你居然敢私藏石板?!」
「好啊!我這就去報告木大人!」
「看你這『大人物』還怎麼囂張!」
「等著被吊死吧!」
「哈哈哈!」
他一直嫉妒柯。
憑什麼……
柯可以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身為奴隸就應該永遠都爛在泥里!
憑什麼!
他能過得比他們更好!
青年轉身就想往領主府跑。
瞬間,極致的恐懼吞噬了柯!
報告木大人?
不!
不能!
一旦被發現……
別說他自己,連妹妹也會死的!
解釋?
根本沒人會聽一個奴隸的解釋!
因為奴隸沒有人權可言。
求生的本能、保護妹妹的執念、還有內心深處那壓抑了十幾年、屬於「人」而非「牲畜」的憤怒……
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唯一的念頭。
不能讓青年去報信!
就在青年轉身的剎那。
柯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堅硬的石板狠狠砸向青年的後腦!
「砰!」
一聲悶響,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青年瞬間倒在地上,
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柯僵在原地,看著手中染血的石板,又看著地上那逐漸冰冷的屍體,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殺人了!
但是,青年不死……
他和妹妹就得死!
柯咬牙將青年的屍體拖到了旁邊的草叢中,然後用枯枝爛葉掩蓋住。
然後……
他攥緊了石板,沖回土屋。
「妹!醒醒!快醒醒!」
他搖醒了柯妹,聲音嘶啞。
妹妹揉著眼睛,還沒看清哥哥猙獰的表情和臉上的血跡……
就被柯用破布匆匆裹住,連同那塊沉甸甸的石板一起,緊緊抱在懷裡。
「哥……我們去哪?」
女孩在顛簸中害怕地問。
「離開這裡!」
柯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充滿了絕境中迸發的瘋狂與決心。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因為,天亮後。
青年的屍體遲早會被找到。
到時候……
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最殘酷的死亡。
他抱著妹妹,一頭扎進了營地外,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荒野。
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
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灼熱。
他想起了洪水來臨時,父母將最後一點發霉的餅子塞進他手裡,用力將他推上高坡時那決絕的眼神。
他不能死!
他靠著父母的犧牲才活下來,
他還要保護妹妹!
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黑暗,
是未知的恐怖。
他也必須逃!
必須……活下去!
……
第二天清晨。
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了天際。
青年的屍體在荒草叢中被發現。
後腦可怕的凹陷和凝固的暗紅血跡昭示著昨夜發生的暴力。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很快,消息傳到了木的耳中。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親自來到現場查看。
所有的奴隸是特洛子爵的財產,
包括他們的生命!
所以他們無權自殺,
以及互相殘殺!
而如今發生的一切……
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查!」
「給我徹查!」
木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給我找出是誰幹的!」
「我要把他剝皮抽筋,吊在樹上!」
「讓這群低賤的東西給我看清楚,背叛子爵大人的下場!」
很快,有士兵們過來,他們粗暴地將奴隸們驅趕到空地上,進行清點。
結果不言而喻。
柯和他的妹妹不見了。
木站在這群惶惶不安的奴隸們面前,嘴角咧開了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很好……」
「看來是我平日太過仁慈了。」
「讓你們這些泥土裡的蟲豸,竟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甚至敢殺人逃跑!」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無形的壓力讓奴隸們瑟瑟發抖,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心中瞬間對逃跑的柯……
升起了強烈的怨恨!
都是因為他!
大家才會承受執事的怒火,
然後面臨更嚴酷的管束和懲罰!
他們恨不得立刻將柯抓回來撕碎,來證明自己的「忠誠」和「無辜」。
很快……
事情上報到了特洛子爵那裡。
這位養尊處優的貴族正斜倚在鋪著柔軟獸皮的躺椅上,享受著侍女遞來的葡萄酒。
聽完木戰戰兢兢的匯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銀杯。
「跑了兩個奴隸?」
「殺了便是。」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仿佛只是在說碾死兩隻螞蟻似的。
「遵命,大人!」
木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同時,木眼中閃過了一絲狠厲。
他要讓那個膽大包天的柯,
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
「呼……呼……」
柯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艱難。
雙腿也變得越發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