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生機勃勃的小鎮
根老頭眯著眼。
「差不多了。」
「椽子都架上了，就差鋪頂的茅草。」
「你說的那槐木我見過，料子不錯，明天一起去扛回來，能給好幾家當門框窗框。」
「這手藝————」
「荒了這些年，沒想到還有撿起來的一天。」
他摩挲著手中的工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優說了，等大家屋子都修得差不多了，就劃出鎮子東頭那片平地，大家一起翻土，試著種點東西。」
「我懷裡還藏著幾粒從老家帶出來的菜籽呢，不知道還能不能發芽————」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珍重地給大家看。
「我那也有點豆種！」
「我爹以前教過我認幾種能吃的野菜，等開春了，我去附近山上找找看有沒有苗————」
很快，大家話題便從家長里短，過渡到了對未來的具體規劃上。
儘管食物依然匱乏，前途依舊未知，但這一刻，圍坐在一起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們討論著屋頂的修法，爭論著哪種野菜更耐寒，暢想著來年或許能有一小片自己的菜畦。
即使，這些話語平凡瑣碎————
甚至，有些幼稚可笑。
這種能夠平靜地談論明日生計、能夠為一點點微小的希望而喜悅的狀態，本身就是一種近乎奢侈的「自由」。
此刻，在這方由他們自己雙手重建的天地里，他們卸下了對世界的沉重與恐懼————
僅僅只是作為一個「人」————
在努力地活著，並在心中期許著更好的明天。
亞鄔子爵的馬車碾過塵土未平的道路，停在了這座理論上應該是一片死寂的城鎮外。
他展開手中標註著「廢棄」的地圖，又抬眼望向前方那片明顯有人煙活動跡象的聚落，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他記得，離開王城前，負責分配戰後領地的官員也是言之鑿鑿。
此處城鎮毀於獸潮，居民盡歿，建築十不存一，屬於需要投入大量資源、從頭重建的「困難地區」。
而正因如此，像他這樣並非公爵嫡系、又急需一塊根基之地來證明自己能力的年輕貴族，才能以子爵爵位獲得一座城鎮、哪怕只是一座廢墟的治理權。
畢竟，城鎮的重建、招人，這些都是需要一大筆錢的。
而且人才才是重中之重。
因為，一個能正常運轉的城市，各種人才都缺少不得。
和那種依靠種植的領地————
是完全不一樣的。
當然，領地和城鎮的區分，則是在於負責人。
一般城鎮的負責人，都是公國的官員被下派而來的。
他們的任務就是維持城鎮的運轉，以及作為維繫周邊數座、乃至數十座領地的交易中心。
但城鎮從法理上並不屬於他們。
而領地不一樣。
領地從法理上，是屬於貴族的私產，更是他們家族代代傳承的私產。
可眼前————
雖然大部分區域仍是廢墟，但城鎮邊緣地帶，明顯經過了清理和修繕，簡陋但結實的屋舍錯落有致，甚至能看到開墾出的小片土地和裊裊炊煙。
生機，在這裡倔強地冒了頭。
「子爵大人。」
「是否需要小的先去探一探？」
身旁的侍從鹿躬身請示。
亞鄔搖了搖頭。
「不必。」
身為二階神恩者，他有足夠的自信應對大多數突發狀況。
而且，他看的清楚，城鎮中都是人類，而非星獸。
而當亞鄔的車隊緩緩駛入城鎮時。
原本在空地上交談、勞作的人們，瞬間如同受驚的鳥雀，動作僵住。
他們看到了車隊上的旗幟，臉上血色褪去，眼中充滿了驚恐與戒備。
那面旗幟，對他們而言，象徵著是不可抗拒的強權、是難以預料的命運————
以及曾經所經歷過的壓榨與苦難。
因為能在車隊上使用旗幟的————
也唯有那些貴族才有資格。
閔反應最快，小臉一白，扭頭就朝著優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如果他猜的沒錯，這個到來的貴族，應該是要接管這座城鎮。
可自幼生活在邊鎮的他————
比誰都清楚貴族的惡劣。
他害怕，他們努力得到的美好生活，會就此煙消雲散。
亞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注意到，被清理修繕的區域集中在城鎮入口附近，更深處仍是廢墟。
而這些平民雖然衣著簡陋，但眼神除了恐懼，還有一種經歷了災難後的韌勁。
他心中瞭然。
這應該是一群在獸潮後僥倖存活、並流離至此的難民。
他們聚集在此，重建著家園。
「倒是一群頑強的倖存者。」
亞鄔心中暗忖。
他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隱隱有些慶幸。
有現成的人口基礎，有初步重建的痕跡，這也將大大降低了他初期的治理難度。
而這些能夠在這座廢墟中生存下來並開始重建的人，必然具備木工、泥瓦、農耕等基本技能。
而這些，也正是他現在最急需的人力資源。
他甚至覺得，這或許是始祖阿波羅對他的眷顧。
他徑直來到城鎮中心的城主府，指揮隨從開始簡單清理，並吩咐鹿。
「去，找些鎮民來，先把府邸主體維修一下，要儘快能住人。
「7
鹿領命而去。
當他來到鎮民聚集的空地時，看到的是眾人圍著一位氣質沉靜的中年人，面帶憂懼，低聲議論的景象。
鹿微微皺眉，但沒有發作。
他深知這批「意料之外」的鎮民對少爺的重要性。
無論是他，還是誰，膽敢壞了亞鄔的前途，都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任何可能激化矛盾、導致人口流失的蠢事，他不可能會去做。
優主動迎了上來，不卑不亢地行禮自我介紹。
「優，見過閣下。」
鹿打量了他一眼，見其神態雖謹慎卻無太多卑怯，下意識問道。
「你是阿波羅血脈者？」
在他的認知里，平民見到貴族扈從大多戰戰兢兢，唯有同屬「預備貴族」階層的阿波羅血脈者，才能保持相對平等的姿態。
優坦然搖頭。
「不，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
鹿「哦」了一聲，態度明顯冷淡了下來。
不是阿波羅血脈者，意味著其未來的上限有限，並不值得他多費心思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