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死亡亦是新生
話音未落,曼手中的包鐵短棍帶著悽厲的風聲,朝著優的右肩狠狠砸下!
「砰!」
一聲悶響。
優沒有閃避。
因為,以他如今病腿又滿身是傷的身體,也根本避不開曼這名訓練有素、心狠手辣的扈從頭子的全力一擊。
棍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優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更是冷汗涔涔而下。
但是他卻咬緊了牙關,硬是沒有發出痛呼,只是悶哼一聲,跟蹌著後退了幾步,靠在了另一塊岩石上,這才沒有直接倒下。
「老師!!!」
巨石後,傳來閔撕心裂肺的哭喊。
「別出來!」
優用盡方氣吼道。
聲音因劇痛而變形。
曼獰笑著,再次揮棍。
這一次是肋下。又是骨頭斷裂的脆響,優猛地咳出一口帶著氣泡的鮮血,身體沿著岩石滑落,半跪在地。
「硬氣?」
「我看你能硬到幾時!」
曼如同戲弄老鼠的貓,享受著施虐的快感。
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落在優的背上、腿上、手臂上————
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頭斷裂或者軟組織破裂的聲響。
優很快便無法繼續保持跪姿,他倒在地上,蜷縮起來,用著殘存的意志,努力護住頭部和胸腹要害。
鮮血從他口中、鼻中不斷湧出————
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和塵土。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始終沒有求饒,沒有慘叫,只是偶爾從喉嚨深處溢出幾聲無法抑制的、痛苦到極致的悶哼。
閔的哭聲,漸漸變得嘶啞。
最後————
只剩下絕望的、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死死捂著嘴,透過石縫,看著如山般可靠、如光般溫暖的老師,此刻,卻像一件破舊的麻袋般被反覆擊打、踐踏。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只剩下血色與暴力。
不知過了多久,曼終於停下了手。
他微微喘著氣。
而優則是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渾身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氣息微弱。
曼踢了踢優,此刻軟塌塌的手臂,啐了一口唾沫在優臉上。
「呸!」
「賤骨頭!」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次————」
「還能不能爬起來,去多管閒事!」
他丟下了這句充滿惡意的話,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巨石方向。
這才提著染血的短棍,心滿意足地轉身,大搖大擺地消失在山谷的另一頭。
死寂。
只有風穿過亂石縫隙的嗚咽。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閔才連滾爬爬地從巨石後爬出,撲到優的身邊。
「老師!」
「老師!你醒醒!」
「你看看我!」
「我是閔啊!」
閔顫抖著,試圖擦去優臉上的血污,可卻越擦越髒。
他突然想起了優曾教過他的那些簡單的包紮手法。
於是,閔手忙腳亂地撕下了自己最乾淨的裡衣布料,想要堵住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可傷口太多了,太深了————
布料瞬間被浸透。
而這時,優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卻依然努力地聚焦,他看向哭成淚人的閔。
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卻只湧出更多帶著泡沫的鮮血。
閔連忙把耳朵湊到優唇邊,卻只聽到了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氣音。
「————閔————別————哭————」
「————好好————活————著————」
聲音戛然而止。
那隻布滿傷痕、曾溫柔撫摸過他頭頂的手,此刻,卻突然無力地垂落下去。
閔的動作僵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愣愣地看著優再也沒有任何生氣的臉龐,看著那雙曾經盛滿智慧、溫和與堅定光芒的眼睛。
此刻卻空洞地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老師?」
沒有回應。
「老師————你醒醒————」
「我們還要去下一個地方呢————」
「你答應過我的————
1
依舊沒有回應。
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優的臉頰。
冰冷。
閔緩緩地、緩緩地跪在優的身旁,不再哭喊,不再動作————
只是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看著。
那雙曾經靈動明亮的眼睛。
此刻,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
仿佛他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都隨著優的離去————
而被徹底抽乾了。
荒野的風嗚咽,捲起細小的沙塵,掠過這一大一小兩個靜止的身影。
山谷寂靜,唯有風聲如泣————
見證著理想主義者那悲愴的終局,與倖存者世界徹底崩塌後的死寂。
意識,如同沉入最深海底的微光,在一片冰冷與虛無中搖曳。
就在優以為自己將永遠沉浸在這無邊的寂靜與黑暗裡,歸於永恆的安眠時。
然而,那微光並未熄滅,反而在某個無法衡量的「瞬間」之後,開始緩緩上浮,越來越清晰,越來越————
溫暖?
疼痛消失了。
那種足以碾碎靈魂的、來自破碎軀體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了無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通透、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鎖般的自由感。
優「睜開」了眼睛。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
——
唯有————
星辰!
無窮無盡的星辰!
在此,形成了一片光之海洋————
無數的星光交織、流淌,匯聚成這片浩瀚無垠的星辰之海,並將這片虛空映照成了神聖的殿堂!
「這裡是————?
優的心中充滿了茫然與震撼。
隨即,他的「感知」不由自主地被牽引,投向了這片星海更深處的所在。
那裡,無量的星辰以某種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玄奧軌跡運行著————
它們共同簇擁著一個————
「存在」。
無法窺其形,無法度其量。
甚至無法用「巨大」或「渺小」來形容。
優只能感受到一種絕對的、超越一切概念與想像的「至高」與「偉岸」。
僅僅是「感覺」到祂——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敬畏與臣服便洶湧而來。
無需任何提示,一個烙印在幾乎所有生靈靈魂根源的稱呼,脫口而出。
「神!」
>